《离爱未殇》妍冰

83、Chapter 082 并蒂花分 我们一起慢

　　No. 53 PUB里的灯光打得变幻莫测，一秒钟内会闪过无数道炸裂般的白光，照得对面疯丫头的脸惨白犹如鬼魅。

　　拖着下巴对着眼前不停摆动着的疯丫头的手痴痴笑，她的嘴一张一合，侧耳仔细去分辨也完全听不清楚，我继而皱眉摇头，指了指舞台，示意她闭嘴。

　　不知道当下的人会在怎样的心情下去买醉，三天前的夜里，我几乎是一口气跑到疯丫头家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的脑袋停止转动？”

　　疯丫头直直盯着我的眼睛五秒钟后回答：“睡觉？”

　　我摇头：“睡不着！”紧接着又说：“陪我去喝酒，你知道的，我喝多了就会想睡觉。”

　　然而越是想醉越不容易醉，疯丫头带着我在离她家最近的7-ELEVEN买了一打啤酒后回到酒店，我一边喝一边拉着她又哭又笑絮絮叨叨，过了很久才在不知不觉中昏昏睡去。

　　第二天醒来后认定是喝酒的环境导致氛围不对，疯丫头也由着我胡闹，带着我感受着灯红酒绿下的男男女女是如何的纸醉金迷，学一回古往今来无论是文人墨客还是草莽流寇都喜好的所谓一醉方休。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我们活成了日夜颠倒，流连于中京大大小小的PUB，有歌者们声嘶力竭地呐喊发泄对现实不公却又无可奈何的愤慨，又或者有舞者在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里展开柔软如垂柳的裸露腰肢扭动出各种醉生梦死的身姿令人遐想连篇。

　　疯丫头见我听不到她说话，索性坐到我边上凑近我耳朵问：“雪茵，还在想那些不愿意想的事情吗？”

　　我摇头晃脑老实回答：“古人的茶寮酒肆应该会比这个风趣雅致有格调多了吧？那些个戏曲班子在台上一举手一投足的婉转缠绵、欲语还休是不是更能衬托愁情凡事心头绕的无病呻吟之姿态？”

　　疯丫头瞪眼：“就我们两这德行要是放古代还没走进去就给人绑起来了，不浸猪笼也肯定游街示众！”

　　“切，你不会女扮男装啊！电视上都这么演的。”我突然两眼放光，“搞不好我们还能去逛逛青楼开开眼！”

　　疯丫头就差仰天长叹了，无奈之下叫来侍应生埋单，不由分说拉着我离开NO. 53 PUB。

　　走出酒吧，不出意外地有登徒浪子前来搭讪，难得她几天来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滴酒不沾，只不过冰冷的目光连同僵硬的身体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对着眼前的愣头青冷冷：“识相的给姑奶奶我滚开！”

　　中京治安绝对良好，面对这个点儿出现酒吧街披着不良少女外衣的我们，前来搭讪的两个貌似不良青年在接收到我们对他们毫无兴趣的明确信号后耸耸肩转身悻悻离去。

　　中京是座文化历史名城，各种大小公园举步皆是，再加上旧城区内的居民大都已经搬到城外去了，是以附近没有什么居民，此刻偌大的街道只剩等距的路灯在马路上画出一个个昏黄的大光圈，投射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们也不叫车，就这么一路勾肩搭背走着，不约而同哼着同一首歌，是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一直到她家附近的那片湖，往前的下一个路口，左转我住的酒店，右转是她家。

　　湖边有供行人小憩的长椅，我们齐齐停住，很有默契一起坐下后相互对视一眼，我“噗嗤”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现在我比较像疯丫头对不？”

　　丫头叹气：“雪茵，在想什么？”

　　没想到中京的倒春寒也挺厉害的，夜风无孔不入地穿过袖口领口凉凉地覆上肌肤，我不停打着冷颤，缩着脑袋逃避现实：“不知道，之前用脑过度，现在一想事情就头疼，所以不知道。”

　　四周依旧寂静，黑夜中偶然有车头灯的光束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仿佛是人生注定的那一次次聚散离合，该来的时候你躲不开，该走的时候你拉不住。

　　我伸出手傻兮兮在虚空中徒劳无功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疯丫头的眼神随着光束转动游走，良久良久后静静说：“元宵节后明宇来中京找过我，对我说的最后几句话是：人生一定会经历很多事情，你可以颓废、可以消沉，因为情绪需要有宣泄的路径和出口。但必须给自己定一个期限，因为时间不会因为你的沮丧和自暴自弃而停留，所以日期一到就必须让自己从困境中走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不至于一直沉沦下去仍然有机会去创造其他美好！”

　　我端坐如钟，一动不动！

　　“那一次，我就像这次一样把他赶走，但话，我听进去了。”

　　“雪茵，因为哥哥在木易手下一败涂地，所以我才决定和你一起工作。从一开始我的动机就不单纯！一方面我明明知道哥哥他们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另一方面多年来哥哥对我呵护疼爱让我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这样的心情让我很难受。”

　　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给她，却轻微得连自己都察觉不到：“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就算心里恨死了，也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我帮你进公司，就是想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明白，有些事情，给你机会你也不会做，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疯丫头的手很暖，她握住我的指尖将掌心的温度传给我：“雪茵，谢谢你，谢谢三天前的那个夜里依然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来找我；谢谢你自始至终都不怪我；谢谢你在任何时候都会选择相信我；谢谢你不管我做错什么都会支持我。”

　　什么是朋友：就是无条件的信任！我们曾经一起打怪摸鱼，一起疯一起笑，一起哭一起闹，现在，我们各自都很清楚，哪怕其中一个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另外一个需要的时候，二话不说也会拔腿跑过来。

　　什么叫有难同当：那种你明知对方错，明知对方会撞得头破血流，关起门来一顿臭骂，但如果对方仍然坚持，就义无反顾地与对方一起有痛共享！那些什么苦口婆心全是矫情到自以为是的屁话，不陪着一起去经历，有什么资格说感同身受，有什么立场去奉告劝导！

　　只是，再不愿意也还是要说，灌了自己那么多天的酒不过就是为了让这些话能出口得能容易些：“疯丫头，其实我们都早已明白，从你哥哥和木易互为对立开始，从我决定跟木易在一起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注定了会越走越远，这是一个无力改变的事实。与其这样，不如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她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有些记忆之所以难忘，是因为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刻。对不起雪茵，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嗯！”我猛点头，“保证是大实话。”

　　“你还会不会嫁给木易？”

　　“不会！”我斩钉截铁。

　　“这些天来哥哥一直在找我，想让我去帮他，如果我去了，你会不会生我气？”

　　“傻丫头，当然不会！你这么多天跟自己较劲不回浦江就是卡在这里吧？”顿了顿，“我会彻底地离开木易，离开这家公司，离开这一切重新开始。”

　　“嗯！”疯丫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们终于不会有立场相对的机会！”想了想又问，“那以后你有了新的男朋友，将来结婚，还会不会通知我？还要不要我做你的伴娘？”

　　我侧低下头脸颊贴上她柔软的发丝强忍住哽咽：“当然！除非你已经结婚了。”

　　她的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不会的，我一定有机会做你的伴娘。我真的好爱好爱他，就算我发现他跟木易一起骗你而恨他骂他打他，可我没办法不爱他，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爱上我。”

　　我温柔而无奈：“你怎么就这么傻！”

　　“其实我早就看出傅明宇喜欢的是你，我是故意骗你把哥哥给我买的手机说成是他买的，我……因为……因为……就是……”

　　“我早就知道了，不用说，我都明白。”

　　“对不起，雪茵，我发现了木易的事情，却没有告诉你，我是真的……真的不想看到你伤心！”

　　“我懂！”

　　“明宇说，我是一个缺爱的人。尽管妈妈、哥哥、段雨菲都尽力地疼我爱我，可是从家庭支离破碎的真相被揭开后，一方面我极力渴望着被爱，另一方面又拒绝这种每个人都是以一种补偿的方式给予我近乎于迁就的爱。”

　　我反手握住她：“我知道你的纠结。”

　　她点点头：“我不想再任性了！阿姨走了，哥哥现在只剩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都懂！”

　　仰首望夜空，我们齐齐无声轻叹，站起身来，一起慢慢走到最后一个路口，然后异口同声、雄纠气昂、豪情万千：“青山在，绿水流，我们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