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未殇》妍冰

81、Chapter 080 根蟠节错 所谓盟友：

　　星光渐儿忽明忽暗，他颀长的背影融入一目幽黑纹丝不动，几乎叫人难以察觉。

　　春寒阵阵的深夜，呼吸之间，仍然会有丝丝白雾朦胧飘散。正因为这样，我才能辨识到傅明宇的存在。

　　踌躇片刻后走过去与他并肩站定，不及反应一件暖融融的大衣随即披在我身上，他的声音如眼前平静的湖面毫无一丝涟漪，好似轻描淡写地随口闲言等下去哪里吃饭才好：“酒店大堂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我担心你等一下想揍我时不方便动手。”

　　真的一点都不好笑，他再递过来一个温暖的纸杯：“不过外面怪冷的，这是热巧克力，你还不舒服，先补充点能量，今天的话题聊起来时间会有点长。”

　　我不接，直视着他目不转睛。他倒也坦然，黑眸清亮，深不可测。难得眼底还带着松快的笑意：“来，喝完它，这会儿温度刚好。我保证：今天一定为你心中堆积的问题找一个出口。”

　　不欲与他在无谓的事情上多做纠缠，伸手接过，触到他的指尖时察觉竟是与夜一般透凉的温度。

　　巧克力甜甜热热的，下肚倒也落胃，我的声音即缓且沉：“为什么要帮木易做这么多事情？你说过：‘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我不信你和他的初次见面是在我们公司。”

　　“你居然记得这句话！”笑意逐渐从他的眼底消失，“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卡耐基梅隆大学的一次校友聚会上，那时我们公司在中国区全面实施管理系统已形成了初步的计划，他在学校的名声和他毕业后的工作背景引起了我的注意，经过几次的沟通后我认为他是我合伙人的不二人选。”

　　连树上的昏鸦都被惊走，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显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楚：“所以我不是帮他，是帮自己。准确的说：我才是阳光信息管理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你真正的老板。公司赚钱，百分之七十的收益归我，公司亏钱甚至倒闭，我首当其冲。因为怕涉及关联交易，所以是请人代为持有公司股份，还记得你见过的那个若若吗？她其实是我表妹。”

　　我眉头一皱心觉不对，他下颚轻点弯了弯唇线：“你反应果然尖锐敏捷！没错，就算表妹也是关联交易，只不过我父母和我都是在美国土生土长，若若她却自小在国内长大，连国门都没有出过。因为爷爷奶奶在解放前就去了美国，所以新中国成立时若若家和我们家就撇清了关系，本就是隔了几代的血缘再加上几十年的岁月变迁早已无迹可寻。要不是因为我要回国工作，爷爷奶奶估计都忘了这门亲戚了。”

　　我心中还是有疑问，他却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当然你会觉得找人代为持有的风险很大，只不过这点钱对现在的若若家来说，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我和若若之间真正的关系，你是除了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个知情者，就连木易都不知道，所有人的认为都和你之前一样。”

　　想起那天看见的若若，从头到脚光鲜亮丽，的的确确是一副富家女的模样。尽管这些天来层出不穷的新鲜事一次次锻炼着我的心里承受能力，可傅明宇的话让我再一次目瞪口呆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又为什么会选原来的阳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进行收购？”

　　他笃定一笑：“既然敢告诉你，就代表我已经充分评估过其中的风险。你就算不在乎我的死活，也会因为木易而投鼠忌器。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家公司？”他从我手上拿过空纸杯，以非常精准的手法毫厘不差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一副想动手请随便的态度，“原本就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公司，因为疯丫头和你的关系，还有当时阳光公司的规模背景，以及那天晚上华逸深对你表现出来的兴趣，说白了，就是你的出现让我找到了最佳切入点。”

　　他料事如神，我果然很想揍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用尽手段，想来那次爸妈安排我和木易一起回浦江时他们俩已经开始动作，火车上木易连着两次说我变傻了还真是没说错，就这样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我忍住了手嘴上还是没忍住出言讥讽：“你还真是子子不落空！”

　　傅明宇语带浅诮：“子子不落空的又何止我一个！正是因为你令木易觉得近水楼台，更是坚定了和我合作的决心全身心投入。你对数字真是一点都不敏锐，他才工作几年，就算再怎么高薪厚职也财力有限。你以为高价快速买下一家公司紧接着还要大手笔地追加设备投资，仅仅靠项目的预付款和他那点积蓄就能解决？以木易的精明若没有我带项目带资金参股而确保他能顺利拿下项目，他会放弃大好职业前景将自己的身家贸然全部搭上？！”

　　努力地让自己消化他骤然给出的答案，抽丝剥茧地寻找破绽。他薄唇微抿：“以你的细腻应该会怀疑木易从下手买公司到项目顺利实施投入运行简直一气呵成到不像真的，可你却从未考虑过公司的资金投入和支出配比合理性之间的破绽而去查一查董事会章程和最初的股本流入来源。有时我会想：是不是曾经的你沉浸在和华逸深的感情里因而丧失了本应有的洞察力？”

　　第一次将这个人的脸和身形看得如此清晰，眸若寒星、姿似青山，从来都是以昂然挺拔的形态示人，眉梢眼角的每一次变化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每一次事件所需要彰显的情绪，此刻更是带着睿智冷酷的凌厉猝不及防地揭人疮疤。幸而我已经云淡风轻，对他最后的问题不置一词：“那么你、宋宇涵、华逸深、木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盟友！”他嘴角分明，冰冷刚硬得没有一丝情感，“所谓盟友：就是在一定的周期内因为能达到各取所需的目的而形成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还有，你漏掉一个人：段雨菲，她是这种关系中一个不可缺失的存在。”

　　我费解：“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一些？”

　　语气中抹上一缕显而易见的鄙薄：“其实段雨菲第一个想接触的人是我！只不过我对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她和华逸深两个人之间的分工在业内有谁不知道？！我是男人，跟他们吃一次饭就足够能看出华逸深在苦寻良机甩掉段雨菲。我帮华逸深达成心愿，再表露出十分属意于阳光信息管理有限公司成为二级供应商，那么，我和他之间的默契就已经形成。”

　　我顿然明白，忍不住一声嗤笑：“总不能无缘无故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青睐有加，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你那时会反反复复地将焦点放在我身上，这的确是一个俗到不能再俗却又能取信于人的借口，足以令华逸深不会再好奇你为什么想让曾经的阳光信息管理有限公司成为二级供应商！”

　　他眸光中微露惊讶之意：“想到这一点并不难，难的是你一个女孩子已经知道自己是被无端牵涉身在其中不但没有表现出委屈或者愤怒还能这样冷静犀利地宣之于口。”

　　我扬一扬唇似笑非笑：“委屈？愤怒？在你面前哭得肝肠寸断以获取你的怜悯、期待你的回护？还是指着你的鼻子痛骂一顿图一时心头之快？”嘴角的笑意就要凝结出来，“这两种行为都只会让你觉得愚蠢得可笑！”

　　他顿了一顿：“知道你一向倔强坦率，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尖锐！”

　　“是吗？”我不可置否，“宋宇涵呢？你们之间又有着怎样的交易？”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叡锋汽车斥巨资在浦江兴建工业园早就被提上了日程，纯职业的角度来看叡锋公司中国区人力资源总监和KM公司亚太区CEO这两个职位，无论是公司规模质的飞跃还是专业度的可施展空间宋宇涵当然更属意于前者。”

　　他突然微微眯了双眼：“就以目前中国的职场环境来讲，想要找一个比受过世界顶尖学府的系统性教育并且在中国职场上已有相当经验的外籍华人宋宇涵更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也不容易。当然眼下外企惯用的方式是从总部直接委任外籍员工，不过因为文化差异而出现的管理冲突几乎让每家外企在都感受到了举步维艰。”

　　他的眸光看起来渐渐有些锋利：“如果能拿到一份由Dr. White亲笔并且对他褒扬有加的Recommendation Letter，会起到决定性的帮助。他和段雨菲的一来二去经由我设计事端再极力促成公司用息事宁人的态度给他一笔丰厚的赔偿金，那我的升迁就变成了他心甘情愿的顺手推舟。”

　　我讶然：“宋宇涵不是为了能和段雨菲在一起连老婆孩子都放弃了？难道也是与你配合的一次逢场作戏？在那样的事件后，Dr. White居然还愿意给宋宇涵写一封Recommendation Letter帮他找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