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未殇》妍冰

67、Chapter 066 云烟渐起 不经意地看

　　当有时间去感慨已变成一种奢侈时，除夕也在无知无觉中走来。我甚至不知道疯丫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浦江，在最后一张需要批准的申请单上签完字、合起文件夹后，木易和高远终于回来了。

　　高远在临放假前的最后一分钟非常好意思且十分不得已地提出建议：“结婚需要操办的事情太多太细杂，听说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六号，为了不影响工作，我和纯纯的婚礼只能跟着董事长夫妇的日程一起安排。”

　　我打趣：“这种小事，问总经理，不用请示董事长。”

　　他苦着一张脸：“问了，总经理说这是大事，不敢擅自拿主意！”

　　我看了木易一眼，他显然已经憋到快内伤，想起前两天纯纯的抱怨：“结个婚，要忙的事情还真是多，答应得太草率了！”

　　高远说得也有道理，就好比他跟木易一起飞去了美国，同样是才匆匆地赶回来，我想：这两人估计都没什么时间关心婚礼的细节，纯纯跟我一起参谋参谋也好。于是笑：“那……好吧！”

　　今年春节，我和木易在双方的七姑八姨间疲于奔命，他们家千篇一律的是：

　　“啊呀，小易终于肯寻女朋友了呀！弄了半天是高中同学，噶呐长情，怪勿得终生大事一直不肯摆了心上，原来是心里厢老早有人了……”

　　而我终于没有再被念经，反而成了亲戚们用来数落和教育自己孩子的正面教材，论调大体如下：

　　“男朋友嘛，还是要张大眼睛好好叫寻，到底一世人生的事体咧，不好马虎的，急啥么子急！到底雪茵会寻，尼屋里厢咯就没有格拉好的运道……”

　　原本想假期好好休息，结果在无休止的串门认脸中度过……

　　一连五六天下来，表情笑到僵，耳边的轰炸简直比上班开会还有杀伤力，每天晚上睡觉前必须要使劲儿地揉好久脸和耳朵才能恢复过来。

　　假期的最后一天，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一早起来，打开电脑，将放假前没来得及看的例行性工作邮件快速浏览。

　　房门被悄悄打开，我转头，老爸先是惊讶，然后略有不满：“你这孩子，难得今天可以睡得晚一些，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有大饼油条的香味飘到房间，我合上电脑，跟老爸调皮卖乖：“我狗鼻子，闻到好味道了，可是怎么年初七就能买到大饼油条啦？往年都没有这样早开张的呀！”

　　“爸爸知道你喜欢，所以今天去老城区的菜场给你买的，那边会开得早一些。快出来吃吧，还热着呢！”听老爸说话的声音，鼻子好像有点堵，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喷嚏，忙跑去卫生间，不忘关照我，“在桌上，自己拿着吃。”

　　我着急了：“老爸，你怎么了，感冒了吗？是早上出门冻着的吗？”

　　老妈给我把热好的豆浆拿出来：“你爸今天一早起来就有点伤风，外面又冷，估计有点着凉了。”

　　心里很不安：“妈，以后别让老爸那么早跑来跑去，这次没吃到下次回来吃嘛！”

　　说话间老爸从卫生间出来了，在我身边坐下说：“小茵儿放心，老爸没事，人吃了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是头疼脑热的也没个人在身边。不过现在有木易疼你，那孩子啊！爸爸很放心。唉！就是要嫁人了，快轮不到老爸疼你啰，这大饼油条的，以后也是买一次少一次了！”

　　记忆中老爸很少会说伤怀的话，冬至那天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我啃着早餐的姿势一停，转头看向老爸，发现他鬓边的白霜明显浓了很多。

　　还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把拳头放在爸爸的掌心里，然后两条胳膊撑得笔直双脚离地以显得自己已经长高长大，现在长大了，去发现爸妈的青丝已染成了白发。猛然想起，自从木易接手公司，以前雷打不动周末回家的我主动破坏了这个习惯。

　　想到这里，放下早餐搂着老爸再也不肯撒手，眼睛一红、鼻子一酸：“老爸，等我结了婚，你跟老妈一起搬到浦江去住好不好？”

　　老妈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了老爸一眼，坐在了我的另一边：“你这孩子，又胡说，哪有嫁人还带着父母一起嫁的！”

　　我另一只手挽上老妈，声音低低：“老爸老妈对不起，这么长时间以来就顾着忙自己的事情，周末都不怎么回来看你们了，接下来一定见缝插针儿地回来。”

　　老妈拍拍我的手：“傻孩子，孩子大了总要飞出去，我跟你爸说好啦，趁你没生孩子之前，我们两个老的先偷个懒，也学学人家出去旅旅游。”

　　“是啊是啊！”老爸又开起了玩笑，“让我和我老婆也享受一下你们年轻人常挂在嘴上的二人世界，都给你妨碍我们这么多年了，说起来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和你妈都没去过几个地方。”

　　直到晚饭过后回浦江的路上还在不开心，木易见我上了车一直不说话，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拍拍我问：“雪茵，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一惊，把车在紧急停车带停下，忙拿纸巾俯过身来帮我擦眼泪：“好好地怎么伤心了，都是我不好，不难过了，不难过了！”

　　在他肩窝里蹭一蹭脑袋，闷着头说：“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又不关你的事，是爸妈。今天突然觉得他们就这样老了，最近忽略了他们好多。”

　　木易轻拍我的背：“那还不是我不好，你是因为我才没时间陪他们的呀！要不这样，等我们结了婚，把你爸妈我爸妈都接到一起住，反正他们也合得来，新房子也够大。再买个大一点的旅行车，假期一起出去玩儿，这样你就能既不耽误老公、又不耽误父母了。”

　　我马上高兴起来：“真的？”

　　木易笑：“当然是真的，我也能老婆和父母都兼顾了呀，傻丫头！”

　　这样一说，心情好了很多，车重新开到行车道上，他跟我商量：“反正你的车还停在天茂大楼的停车场，今天别回自己那里了好不好？明天上班第一天，关于部门如何重新划分以及叡锋汽车项目组的成立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一起早点回公司也好。”

　　还没来得及答应，疯丫头打电话来：“雪茵，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在路上了，疯丫头，你今天自己先休息吧，别等我了。”

　　“不行！”疯丫头一口回绝，“我有事找你，你快回来！”

　　她很少用这么毋庸置疑的口气跟我说话，整个假期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又不好主动给她打电话，可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看了看窗外，就快出高速了，说：“那好吧，我就快到浦江了，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对着木易略有些抱歉：“今天还是先回我自己那边吧，疯丫头好像有重要事情找我，你先送我回公司取车好不好？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别跑来跑去了！”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了看，说：“过年的垃圾短信真多！”

　　他没再坚持，先送我回了公司。

　　回去后看见疯丫头正在家里心事重重地踱来踱去，她拉着刚进门的我坐下后似乎是有事急着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说：“疯丫头，是不是过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没关系，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可以直说！”

　　疯丫头嘴皮子动了好几下终于开口：“我到家之前哥哥已经回过家并且离开了，他给了阿姨和我妈妈一些钱，让留着过年和以后慢慢花，又说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要忙就再没出现。自他走后阿姨就病了，我找不到他，段雨菲和宋宇涵像是换了电话都联络不上。我哥他……有没有跟找过你？”

　　依稀记得上次见到华逸深还是去年从西藏回来没多久那会儿，我摇头：“没有，他最新的消息还是你搬来我这里的第二天告诉我的。”

　　疯丫头背脊一松，神情沮丧。我心里也担心她口中的阿姨，关切地问：“他妈妈的病严重吗？”

　　她把自己蜷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医生说病根儿不是一天两天的，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开始提前衰老，阿姨以前一直扛着不说，这一下子病来如山倒，现在天天在医院里住着，妈妈在照顾。可我看得出来，阿姨天天望着病房门口不吭声，心里是放心不下哥哥。”

　　“那他以前的朋友，你都问过了吗？”

　　“问过了，都说不知道！”疯丫头捶着脑袋。

　　我安慰她：“你着急也没用，他那么大个人了，会有分寸的，也许过两天自己就出现了呢。”

　　窗外有风时不时地呼啸而过，我一扭头，不经意地看见仍然光秃的树杈枝丫在月光的投射下影如枯爪，心里面就这样惴惴地不安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