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沐钦

5、第五章

　　牟遥看着眼前的前台小助理，眉头紧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睫毛长长的，忽闪忽闪，眼里若有似无地像是有一汪眼泪硬生生地被憋着没留下来，像是受了偌大的委屈，真是我见犹怜啊。

　　两个人都没说话，办公室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快半分钟。牟遥撇了撇嘴，先打破沉默问小助理：“营销部的小王，你们俩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小助理听到牟遥突如其来的问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端直了身子，看着牟遥说 “我跟她不是很熟，但是之前她来找我，说营销部缺人，觉得我挺不错的，问我想不想过去”。

　　说完，小助理看着牟遥，眼睛依旧扑闪扑闪。“当然了，我当时就回绝了她，我还是希望能在人事部有长远发展的。”

　　“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了，这样吧，工作上的事情，你还是跟戴玲交接一下，晚一点人事部会给你一份阶段性的试用期工作反馈，收到之后再有什么问题，你再来找我，好吗？”

　　阶段性试用期工作反馈是牟遥公司的规定，凡是在试用期表现不好的员工，都会收到一份反馈报告，上面列举了员工在试用期间工作上与公司岗位要求有距离的地方，并对员工进行了工作发展建议，好一点的，就是降职降薪，但大部分不合格的员工都是被建议寻求更合适的发展方向。这实际上也是给试用期不合格的员工一个台阶，白纸黑字写清楚了试用期工作上的疏漏和不足，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避免在离职证明上被公司写上“试用期未通过”等字眼，员工一般都自己找理由提出离职了。

　　“经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助理水汪汪的眼睛又开始扑闪，这一次眼里是真的噙满了泪水。

　　牟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小助理说，“星期五晚上你去吃了木村家的烤肉是吗？米白色连衣裙，挺好看的。”再往下的话，牟遥看着小助理眼神中闪过的错愕接着恍然大悟接着无话可说，知道已经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星期五晚上，木村家烤肉店靠墙的位置，小助理正眉飞色舞地跟她的同伴讲自己如何跟销售部的小王套近乎，打探到营销部的工资，觉得营销部比人事部更有钱途，要如何用辞职的激将法让很傻很天真的戴玲去帮自己申请试用期转正升职加薪，否则就让营销部的小王帮她搭线带她跳到营销部去做部门助理。

　　而与此同时，在木质雕花屏风隔断后面，端着米酒的，正是牟遥。

　　“最讨厌好高骛远什么都做不好一门心思钻营走捷径的人。”

　　看着小助理走出办公室的背影，牟遥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句。

　　“又是哪个不得眼力劲儿的员工把我们的女王大人得罪了啊？”冉冬冬在出租车上正无聊滴刷着手机，看到微信突然闪出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回复。

　　可半晌都没见牟遥回复，冉冬冬就不再关注，牟遥常常在微信群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消失，也不知道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大家听的。

　　世纪新城商场外，一个高中模样的小女生坐在露天咖啡店焦虑地东张西望。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从不远处出租车站下来一个人，小女生摘下太阳镜定睛看了看，迅速起身跑过去。

　　“陆佳和，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又跑出来了？”出租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冉冬冬，接到陆家和轰炸机式的电话，懒觉也是没法儿再睡了，只好爬起来慢慢洗漱出门。

　　“冬姐，出大事了。”陆佳和上前挽住冉冬冬，焦虑的脸色就没改变过。

　　“什么大事急得你包都不要了？真当家里有钱随便扔啊？”冉冬冬指着被留在椅子上陆佳和的背包。

　　“丢了再买呗，反正我爸的钱我不花也是便宜别人了。”陆佳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一边拉着冉冬冬赶紧往咖啡店走。

　　冉冬冬停下脚步，看着陆佳和。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说着玩儿的，赶紧赶紧我真有正事儿给你说。”陆佳和看着冬冬犀利的眼神只好求饶，拉着冉冬冬赶紧落座。

　　“什么事儿能让你课都不上就跑出来了？”

　　“冬姐，我爸昨晚上又跟我提出国的事儿，说暑假就让我去学托福班。”陆佳和耷拉着头，拿着勺子在咖啡杯里一通乱搅。

　　“这不挺好的吗？出去学个管理什么的，回来接管你老爸的生意。”

　　“我不能出国。”

　　“为什么？你英语不挺好的吗？舍不得我啊？”冉冬冬完全不能理解陆佳和的意思，只好跟陆佳和开起玩笑。像陆佳和这样家庭的学生，她教过好几个，初中的时候，还会在她这里补课，到了高中就很少有继续补课的了，因为都在准备高中毕业出国，所以对文化课的重视也没那么大。只有陆佳和，从初二开始在她这里补课，现在高一了，还在继续补，她一直以为陆佳和是要参加高考的。不过现在开始准备出国的事宜，时间也完全来得及。

　　“哎呀我就是不能出国，你给我出出主意，我用什么样合理的理由拒绝我爸？”陆佳和一脸严肃地看着冉冬冬。

　　“你直说你想参加高考不就行了吗？”冉冬冬真是无法理解陆佳和在困扰什么。

　　“你知道我文化课水平的，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科都烂的不行，我爸根本没指望我高考能考上什么好学校，所以我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绝他啊。”

　　“那出国这条路不是挺好的吗？你家里有自己的产业，出国去读个管理什么的，回来接管家里的生意不是你们这些二代的常规模式吗？”

　　“我自己是挺愿意读管理的啊，但是我不能出国，有没有那种可以直接在国内读然后拿毕业证的远程课程啊？”

　　“远程课程倒是有，但很多都是针对工作之后的人，对工作年限有要求，本科生一般都还是读全职的。”冬冬回答到。

　　“啊！！！~~~~”陆佳和沉默半晌之后，一边抓狂地大叫，一边拿着勺子使劲戳咖啡杯，晃得咖啡都洒出来了。

　　“抽什么风啊你，别激动啊，咱好好想办法不就行了吗？”冉冬冬被陆佳和突变的画风吓到了，伸手抓住佳和的手腕。

　　沉默。

　　陆佳和一直不说话，冉冬冬也不敢开口，她不知道打破静默之后会发生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冉冬冬发觉手背有水滴下来，她知道是陆佳和哭了。

　　“佳和…”冉冬冬试探性地问她，“想说就说吧。”

　　“冬姐…”佳和抬起头，满目的眼泪。

　　冉冬冬知道这肯定不是小事儿了，陆佳和这个妹子，从小就机灵古怪，大大咧咧的，别的小孩儿补课都是管她叫老师，只有佳和，13岁第一次见她，知道她名字之后，就直接叫她冬姐。还总是根据心情叫出不同语调~这么认真地叫她，还是初二那年她外婆去世的时候。

　　“不会是，家里人有什么事吧？”冉冬冬越说声音越小，生怕又刺激到陆佳和。
　　陆佳和摇摇头，看着冉冬冬。

　　“是我爸…”陆佳和顿了顿，使劲儿抹了抹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我爸在外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