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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庇护 曾经冰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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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就像在坐云霄飞车,每次醒来都会有不同的惊讶等着我。这次却平静得像是大战前的战场。沈孟白握着我的右手,伏在床边睡着了。我的脖子重新包扎过,左手上扎着输液管。这里是客卧,想必主卧已经破烂得不能住了。
我把手轻轻往外抽了抽,他忽然惊醒,抬头看着我,目光仍有些迟滞。他头发凌乱,眼中都是血丝,下巴上青青的爬满了胡子茬,衬衫也皱巴巴的,上面两颗扣子竟然不见了。
沈孟白眨了眨眼,目光不再凝滞,却也没有转动,只是看着我。我从未见过这样矛盾而复杂的目光。先是温柔的注视,慢慢地目光中多了恨意。那恨意来得那样快那样猛,几乎要盛不住逸出来。渐渐地如退潮般,他眼中的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缱绻的爱。我不忍心看他的目光,将视线收回,脸转到一旁。他的呼吸就在我身后,悠长却不平稳。他的手仍停留在刚才的地方,像是找不到地方可以放。
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收回去,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那个人是谁?”
“和我一样,杀手,很变态,总是喜欢看到我不高兴,我身边的人他都要弄死。”
“我不是问那个杀手,是问他说的‘那个人’,你想和他一起死的那个人。”他忽然站起来,俯身看着我,手按在我脖子上:“你这个伤口是自己划的对不对?你想为他殉情?”
我沉默不语。
“他是谁?......”沈孟白半晌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不再追问。他坐回椅子上,脸埋在手掌中。忽然,他笑了起来,笑得那样用力,竟然笑出了眼泪。他边笑边说:“我刚才......刚才竟然有了个傻念头......”他忽然站了起来,在笑声中离开卧室。
沈孟白出去的时候没有忘记把卧室门关上。房子的隔音很好,可是我仿佛听见了外面传来的隐隐哽咽声,十分用力地压抑着。一定是幻觉,是我的内疚让我产生的幻觉。我以为自己的血是冷的,以为周小鱼的死会我对世上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可我还是难过了愧疚了。我毕竟不是以前的我,曾经冰封的心体会过温暖后便再也不愿回到寒冷中。
我拔掉手上的管子,去浴室清洗好,走进衣橱里找衣服穿。这间卧室不常用,里面只有沈孟白的衣服,大了,扎在裤子里倒还凑合。我不愿费事去找自己的衣服,只想早些离开。壁橱的门被猛地拉开,沈孟白神色焦急地站在外面。看到我,他的脸上换上了冷漠:“你干什么?”
“借你件衣服穿。”
“你要去哪儿?”
“我走了,谢谢你。”
沈孟白冷冷道:“我说了你可以走么?”
“我要走,你们这些人都留不下我。”
沈孟白冷哼一声:“你不妨试试看。”
我不语,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完好无缺地走出这里。我无可奈何,只得放柔了语气和他商量:“你想如何呢?”
沈孟白阴沉的脸终于有了第二种表情,讽刺:“我想如何便能如何吗?......”他停顿半晌,又恨得咬牙切齿:“对于一个骗过我背叛了我的女人,你说我会如何呢?”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等我办完事情再回来,任你处置。”
沈孟白冷冷地看着我不语,半晌冷哼几声:“任我处置?......到时候你心愿已了,就要追随那个人去了是不是,说什么任我处置!”他越说越气,推了推我肩头,压抑着怒火沉声喝道:“你拿什么来给我处置?”
我被他推得脚下不稳,想扶住个东西却忘了这里是衣橱,手在空中随便一抓,只抓住几件衣服。我仰面倒下,随之倒下的还有被我身体重量带倒的那一排衣服。
沈孟白上前来捞住我,把我护在怀里替我挡住纷纷砸下的衣架。我的头有点晕,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支撑身体。他把盖在我们头上的衣服拨开,看了我许久,轻声责备道:“站都站不稳,还能办什么事!”
他的话语他的举动暴露了他的关心。我可以抵挡他对我的恨,却无法忽视他的爱。我垂下脸低声道:“对不起......”
这句话没头没脑,可是我想他听懂了。他呼吸一滞,将我紧紧地压在怀中,压得那么紧,我的骨头几乎要被他揉碎。他在我肩头默默地流泪,很小心,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装作不知道。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下来,从我肩头抬起头时脸上已没有异样,只是眼睛有些红。他亲吻着我的额头柔声道:“你的事我们一起办,他们这样对你,又胆敢来对付我,我不会放过他们。”
宋思文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让我来偷沈孟白的东西,便已经是对沈家无声的宣战了。或许他已找到了有力的联盟,或许是沈孟白改换门庭让他以为自己可以东山再起。无论哪种原因,在沈宋联姻的外衣下交织的是刀光剑影。
我摇摇头:“不行。”
“......好,宋家我自然不会放过。你的事情你自己去办,办完了事再回来。”
“我不能。”
沈孟白半晌不语,抬起我的脸轻抚着我的脸颊:“叶儿,你是我的妻子。”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恨意,而是哀伤。像是黑夜拉拢了幕布,他的哀伤沉沉地压过来,压在我心上。
我心一酸,胸口钝钝的痛。像是被岁月腐蚀过,一点一点,日积月累,在我察觉之前,心口便留下了伤。
他来吻我的唇。他的唇冰凉。他的吻是那样的苦涩,如莲子的心,像中药的汁。
面具揭开,我已不需要再敷衍他,可是我的手抵在他的胸前却无力推开。我的内心挣扎着,终于将他推离:“我这辈子只爱一个人。”
沈孟白放脱了我。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声音也在颤抖:“叶儿,你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人......你是想让我用一辈子去恨你......”
我暂时没有离开沈孟白的住处。我是个杀手,不是勇士。我只会审时度势而不会意气用事。既然老板已经下了命令,等待着我的就是无休无止的追杀。我还没有替小鱼儿,替我自己报仇,我必须恢复到最好的状态才能出去。此刻,沈孟白是我仅有的救命稻草。
根本不需要我提醒,沈孟白早已从七的只字片语中知道了他该知道的一切。他有条不紊地布置设防,除了摄像镜头和人工警卫,又在每个出入口安装了红外装置报警。我把他这里保全系统的弱点全都告诉给他,包括警卫班次安排上的不足、窗户的弱点、进出的采购车如何会被对方利用、墙外有哪几棵树哪几处地方可以埋伏狙击手。沈孟白立刻安排手下将这些漏洞补足。我们商量着这些事情,竟又恢复了往日的融洽。
我默默地看着忙碌的他不语。没想到在这个时刻,竟然是我欺骗过背叛过伤他最深的人为我提供了一处躲避风雨的港湾。
沈孟白以为我在担心,揽着我肩头安慰我:“别担心,没人知道你在这儿。我只是做些预防,不会有事。”
“我不担心。”
“他......那个老板为什么要杀你?”
“一种可能是宋思文要除掉我,另一种可能是我犯了禁令......我杀了七,就是那天来的那个人。他命大活了下来,不过老板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改变,因为我已经犯下了禁令。我们的规矩是,不得自相残杀。我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可老板还是知道了。”
“那个人他其实,他很......”沈孟白鼻子里轻蔑地冷哼一声,揶揄地摇了摇头:“他其实不会伤害你,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杀他?”
“他是说过不会杀我,可是他从来没让我过过好日子......从我认识他的时候起,他就像个阴魂成天缠着我。他是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人,不,最厌恶的人。我并不怕他,就是厌恶他。他就像一条毒蛇,令人生厌,我甚至都不愿多看他一眼......他的存在好像只有一个目的,让我不高兴,让我讨厌他。我看的书他要烧掉,我喜欢用的武器他要破坏掉。别人偷偷给我一点吃的,他要抢去扔掉。有人和我多说几句话,对我友好些,他会想尽办法折磨人家,甚至在搏斗中杀死......我知道,他想看着我难过,可我偏偏不给他看。其实他破坏的那些东西,杀死的那些人,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个数字,我根本不记得他们......可是现在......他必须死。”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如果时间倒流,我还会不会为了杀掉七甘冒被老板追杀的危险。
我抬头看着沈孟白,他也正看着我,用那种让我心酸的目光。我别过头去不看他。我想我仍然会杀掉七,不为沈孟白,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