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以千帆过》有海怀深

2、一.风云 六月黄梅，

　　六月黄梅，春雨淅淅沥沥，蒙雾几层，一晃恍若夏至，却仍有凉意。
　　顾溪亭觉得有些倦了。
　　一很是慌张样子的着鹅黄色短衫扎个堕马髻的小姑娘推门而入，声音倒是清脆， “小姐，你总算是醒得及时。小相爷正说下午要见你呢，要是小姐耽误了时辰没能过去怕是他要将整个许府掀个底朝天。走走，咱换衣服去。”那小丫头瞧着正小，说话也很是聒噪，顾溪亭心中有些烦闷。
　　“让他等着，容我休整一番尚可。”
　　出了屋阁，见屋舍俨然之景，顾溪亭暗自乍舌吃惊。雾笼菡萏，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泼出云烟缭绕氤氲勾勒出剑荷凌波于湖上的清晰明媚之姿，别是一番风情，给这几进几出的冰冷宅子添了抹姿色让人多了分游园的兴趣。可她眼瞧着微果欣赏这些花的兴趣并不怎大，只领着她朝南一拐再往前直走。“藏珍阁？”她朝微果投去迷惘的眼光。“恩”微果狡黠一笑，“夫人一向不大差人来此处，只是今天为了给小姐挑身漂亮衣裳才来，想来夫人也不会怪罪吧，小姐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处吧，进去以后可不要乱动东西噢”微果管家婆一般絮叨了半日，她兀然觉得好笑。
　　方行到房中，不过是盏茶功夫。缓了口气，隔着窗子就瞧见遥遥就一缥碧色身影小跑来，人未至却语先到：“方才奴婢去给瑶三小姐送东西，小姐猜奴婢听到了什么？”她堆了满脸的桃花色满含欣喜跨过门槛，你眄了她一眼顺手递杯茶：“噢？莫不又是哪个风流俏公子来府中拜访哪位了？”她绞着帕子，嗫嚅道：“小姐您就别拿微果打趣了，今日少爷练兵期限已满征得帝君之命早早还家，想来小姐定要欣喜几天了。”
　　话音刚落，便听闻一声轻笑传来：“仲齐要回来，竟没有看见亭亭狂喜的样子，当真稀罕。”
　　顾溪亭转头，才看见来人正身着一件墨色织金锦鹤氅，腰间绑着一根赭色卷云纹宽腰带，有着一双幽深若春潭的朗目，身形颀长，正是叶丞相大公子叶沉
　　“你不是下午才要来？”顾溪亭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不好。”
　　“怎个不好。”
　　“半日不见亭亭，浑身便不爽利了。”
　　“可要我治治你？”顾溪亭嗤笑。
　　叶沉只觉得脖颈一寒，在微果看不到的角度，顾溪亭的金步摇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处，“还是算了。亭亭医术甚好，不该浪费在我身上。”
　　“知道便好。”又是袖子一转，金步摇又插回了头上。
　　“你再这般，谁敢和你成亲？”叶沉笑着摇头道。
　　她抿了口茶，眼神往上一提，“不需要。”
　　“倒像你。只不过你也不怕，横竖没人了你还有我。”叶沉笑得贼兮兮的，“话说这点上，你哥定是到了。”
　　顾溪亭手指一动，已是要站起来，却被叶沉压着，“急什么，你刚刚还那般淡定。微果才刚打听到这个消息，哪会这么快就来，也不怕我骗你？”
　　她冷哼一声：“兄妹间自有感应，与你何干。”说罢已是起身，匆匆往外赶去。
　　只留叶沉看着她的背影，喃喃着：“还好只是兄妹。”
　　却说她刚出了门，还真正巧见一气宇非凡之人，墨蓝色袍领高竖，冠簪端正，宝蓝色护额若含着缕日光般熠熠生辉流转绽芒，他逆光而行，饱存着温暖气息。他远远瞧见她，不料她会出府相迎，忙下了马交予小厮牵去，行至你身旁将他自己身上的披风褪了悉心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冻着了怎好。”他笑着刮了刮她脸颊。
　　“仲齐回来了亭亭立马就丢下我了。”叶沉酸溜溜地说。
　　“那是你活该。”
　　顾溪亭的二兄顾瞬平，字仲齐，顾府唯一的嫡子，与顾溪亭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妹，宠妹成痴，自分家以来，一直与顾溪亭住在一个府上。
　　两人站在一起，倒不像兄妹，反像恋人，那气质不是相像反倒是般配。
　　看得叶沉有些不喜。
　　“仲齐好生无情。”
　　“多谢夸奖。”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顾府，在大厅上坐了下来。
　　“倒是说了，浮飒你真不出仕？”
　　叶沉，字浮飒。
　　叶沉收了笑容，略微沉吟，“母亲遗愿。”
　　“罢了。”顾溪亭出声道，“阿沉既然自有打算，阿平你也莫要劝了。”
　　叶沉瞥了顾溪亭一眼，又恢复了贼兮兮的笑，“亭亭懂我。”
　　顾瞬平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二人说道：“我去换件衣服，你们先聊着。”说罢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看着二兄离去，她这才又转身问叶沉：“你可真想好了，就像阿平所说，两条路，云壤之别。”
　　“怎么能说云壤？”叶沉不以为然，“若说南北泾渭，倒也通，两条路，本无优劣。”
　　“就等你这句话。”顾溪亭本来严肃的脸忽然放松了下来，脸上挂着狡黠的笑，“你若是要去，总要带我一个。”
　　“可是你……”
　　“大小姐。”微果捧着茶进来，她却眼尖地看到微果手上系着的红色丝绸，暗色绣纹是一只欲飞不飞的白鹭，正是纨苏的发带。
　　纨苏是她在千光阁的人，这般传意，怕是千光阁有什么事，只是这千光阁连二兄和叶沉都不知道，恐怕事情不能在大厅说了，若是要找机会借口离去——顾溪亭看了眼叶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