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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科举扬名获圣眷,功成名就探花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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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几天,纪柏逍的身体也恢复了大半,便开始整理带出来的财产。
他亲自用册子重新记录下来。带出来的现银只有二百两,银票有九百一十二两。丫鬟绿珠把银票仔细的折叠收好在精致的小铜箱里。红袖把银子分好碎银跟整两银,分开收存。
有三个破旧的巨大木箱,由原主纪柏逍自己收存着钥匙。纪柏逍清楚的回忆到这三个箱子是原主坚决不愿意动用的。
纪柏逍前两天自己打开过,一箱子是各种金银珠宝的名贵首饰,一箱子是奇珍异玩,还有一箱子是三个中最大的,打开之后里面还有一个箱子。等看到第三层的东西,纪柏逍差点晃瞎自己眼,里面是真正叫人咂舌的满满的金光闪闪的足金。这一整箱金子,足足有五六千两。
想来江兰如一个没落江南世家小姐,给儿子积攒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怎么存下来的?珍宝倒是还好说,金子呢?难不成是江老爷有钱的时候给爱女攒下的陪嫁?
不管怎样,原主都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只是偶尔用藏在玉牌里的贴身小钥匙打开看看,纪柏逍觉得原主是想留下些生母的气息,作为念想。纪柏逍真觉得原主其实本性不坏,甚至是有些可怜了。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里面的东西来路不正不能见光,或许牵扯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纪柏逍自然不会动这三箱子东西,也不会叫别人知道里面的东西,他只叫红袖千万保存妥当。
“爷,这些衣衫您都不要?”慧书捧着三十几件面料华丽颜色鲜艳的簇新衣衫,很是奇怪惊讶的问纪柏逍。
纪柏逍头都不抬的记录着:“能当的都当了!”
绿珠走过去挑出一件秋香色的藤绣锦缎披风道:“爷,这些日子虽说快到换季了,可还是初春天寒,这件衣服好歹留下御寒。”
四爷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衣服都不要了呢?
“不要不要都不要!”纪柏逍看一眼那衣服都厌烦。
“把我带来的剩下来的衣服都拿过来!”
红袖捧着一个箱子打开,纪柏逍一件件拿开。
“这件不要,什么色啊!还橘黄色……这件、还有这个都不要!”
纪柏逍简直要无语,原主的服饰真的叫他不敢苟同。衣服都是绸缎,蚕锦这类型的华丽面料也就算了,偏偏都是粉红色,橘黄色,红色,紫色这样的艳丽娘气颜色。花纹也是牡丹,孔雀之类的。
几十件衣服里面只跳出来几件淡色,冷色的衣服!发饰更是吓人,耀眼的金冠玉冠,金簪玉簪的。连发带都是掺了金丝的紫绸。要不是原主跟他十七岁时候的样貌身体一模一样,纪柏逍都快以为自己穿越到女人身上了。
这个时代,不论男女衣饰都以艳丽浓重为美,身份越是显贵,服饰就越是鲜艳华丽。在纪柏逍看来,真是越显贵越土气!
整理衣物装饰后,剩下的就是一些本人的字画,书籍笔墨纸砚等。纪柏逍把一些太过招摇俗气的金冠玉冠交给慧书当了。又拿出两个珍宝异玩,分别当些现银和银票出来。
若是不算江兰如留给他的东西,这点子财产对于一个相府公子来说真的有些拿不出手。但纪柏逍已经很满足了,这可比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结果好太多了。
临考在即,纪柏逍也不再想着搬出去了。想等着考试过后,再细心打算着后路比较好。
于是,纪柏逍在这样一处拥挤的小院一呆就是两个月。倒也跟严妈妈的丈夫儿子们熟悉了。
这天纪柏逍刚参加完一场会试。纪柏逍一看到题目是治国平天下,就洋洋洒洒的把礼记大学中的修身治国的论述用另一种倒叙举例的独特方式,洋洋洒洒的写了一通,最后把《战国策》中征战平天下方法写一些。反正也是考不上就随心写吧。这样的考试倒叫纪柏逍觉得很轻松有意思。骑马回去的路上给孩子们买了些点心。
一回到院子,九岁的李荣就扑过来。
纪柏逍笑着揉揉李荣的头发,看到两个十岁小姑娘偷偷看自己手里的点心就叫李荣分一些给两个小姐姐。
“纪哥哥,我妈说你肯定能高中状元,我才你原来这么厉害啊!”李荣很是崇拜的抱着纪柏逍的大腿。
纪柏逍失笑拍他头,单独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糖果:“你妈妈绝不是说这样话的人,你小子猴精儿的,拍马屁拍得真没水平!”
“你个小崽子,别跟四爷没大没小的!”
李荣冲红袖噘嘴一笑,拿着点心糖果跟两个小姐姐跑了。
绿珠迎出来,微笑道:“四爷辛苦了,酒菜早就备好了。”
绿珠站在桌子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纪柏逍,见他一点也没有不高兴或是受欺辱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近来纪柏逍个性的转变,不可能忍着。心里担心他是不是受了刺激,亦或者是藏在心里。
纪柏逍吃了一大碗饭,喝了一壶酒才慢慢道:“放心吧,我没事。这两天考试我就怕遇上好事的人挑衅招惹我,我自己这火爆个性肯定忍不住,与其惹事倒不如早些去早些退场,倒也少些是非,早点回来休息。”
不等绿珠说话,红袖笑了。
“奴才斗胆,四爷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红袖眨着眼。
纪柏逍和颜悦色:“哦?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红袖说:“嗯……您的脾气变坏了,却也叫人愿意接触了,嗯……怎么说呢,您从前就叫奴婢们觉得深不可测,可总是有着一股子阴郁气儿,现在奴婢觉着您身上的气息很是晴朗!反正奴婢觉得您变得更好了!”
“怎么个好法?”纪柏逍好奇问。
红袖回答的甚是干脆:“反正就比从前好上十倍还要多!”
“哈哈哈……”纪柏逍大笑:“你这丫头可是长了张会说话的小嘴儿,没错,我是比从前的我好上十倍,我还要带着你们过上比从前好上十倍的日子!”
红袖笑:“奴婢们自然是相信四爷,其实奴婢早就觉得四爷您太能忍耐大夫人了,奴婢——”
“红袖!”绿珠急忙打断她,有些踌躇着说:“爷,红袖没哟别的意思,我们都是一心向着爷。”
纪柏逍亲切一笑,从袖子里拿出四张卖身契。
“这两张是你们两个的,剩下的你们代我交给慧书智画。”
红袖惊呆了:“爷……”
绿珠颤抖着嘴唇半天才说:“爷是不要奴婢们伺候了么?”
纪柏逍就知道他们会这样想,慢慢说:“不是的,你们自愿留在我身边我很高兴,我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我的奴婢,只是在我手下做工的我的侍女,你们有自己的人身自由,三年后,你们随时都可以嫁人离开,我也会为你们准备嫁妆。”
“爷……”
“四爷……”
红袖绿珠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磕了头,感动的发誓绝不离开纪柏逍半步。
她们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被人牙子卖到相府,从来没想过有重获自由身的一天,更没想过能拜托奴婢的身份,纪柏逍对于她们来说就是再生父母。江兰如在世的时候,她们不过七八岁,从不把她们当奴婢使唤,待她们如亲女,格外呵护。这份大恩,她们只能一同回报在四爷身上,可四爷也这样仁义,倒叫这两个十来岁的丫头感动的不知所措了。
智画慧书拿到卖身契后同样感动的痛哭流涕,愿意终身侍奉纪柏逍。
两次会试结束后,令纪柏逍无法置信的是他竟然入了殿试。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宰相府里。
纪老夫人的屋子里,纪誉之破败着灰脸跪在地上。
“你是怎么当父亲的啊?!儿子都叫恶妇教唆着赶了出去啊?!我是这样教你的吗啊?!老四就算有万般过错,可你这些个儿子里,那个才学比的上他?!且不说这些年他忍耐着你跟那个恶妇的千百斥责恶语,好好的一个顶天男儿硬是被你们折磨的畏畏缩缩,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就忍耐你们这股子劲儿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纪老夫人说的太快,有些穿不上气。小丫鬟急忙送上茶,拍抚着她的背脊。
她缓过来,慢慢开始哽咽:“这孩子……原本就是我对不住他跟他母亲,你一直在里面跟着那毒妇掺和着,倒叫他恨上我这个祖母了,走了连封信都没给我留!”
纪誉之有些后悔:“儿子是教他做人的道理,他顶撞公主,儿子想着再怎么也不好得罪皇室就打了他几下,也没成想做父亲的打他两下还被记上仇了,哎……这小子竟然入了殿试,还是周将军告诉儿子的,这老四……”
纪老夫人瞪他:“我看你是越大越糊涂了,好歹也是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能糊涂到这个份上?!父子哪有什么记不记恨之说,老四一向是仁义的孩子,你赶紧派人接他回来,我来安慰安慰他,叫公主跟他分开远些就住在我这里!”
纪誉之叹气说:“别说我了,就连公主也请了三回,可这小子就跟头倔驴似的就是不回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老大再能干也不过是兵部尚书底下一个小小的军师,在兵部尚书面前再的脸也不是什么重权的大臣,小孩子小打小闹,更何况他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一个战场都没上过的十九岁孩子,老二在地方也是天高皇帝远,政绩再不差在皇帝面前说话也是有限,老大老二充其量也就是有个公主娘能借点脸光,老三在边疆更别提了,只有这么一个老四入了殿试,你也是当朝一品左相爷,我问你每两年一次科举,入殿试的有几人?”纪老夫人闭上眼。
“一般是四人,皇上钦点或是考官举荐成功的特殊情况下也有五人或六人出现。”
纪誉之再次重重叹气:“四个人中皇帝一定都会仔细观察注意,其中定会有一两人给予重任,我倒是轻视了老四的本事。”
“该怎么办,你可知道了?”纪老夫人瞪着他。
“周管家怕是接不回他,叫瑜儿去吧。”纪老夫人长叹一声:“这府里,也就瑜儿和他亲近些。”
纪誉之道:“儿子知道了,这就派老五去。”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未亮,周管家就愁眉苦脸的在纪柏逍居住的京郊院落外徘徊,身侧的小厮悄声说:“四爷不是被老爷逐出门了么?这巴巴的来回叫周大爷来请也请不会来,出的是哪一样啊?”
周管家横他一眼,怒道:“你懂什什么!四爷殿试都过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老爷办的这事儿不聪明啊!咱们两边都得小心着!”
可周管家转念思考,相府正夫人是公主,这殿试虽然入选了,但比起一个相府庶子还是皇室公主说话更有分量吧?
真没想到,平日里在外猖狂在家猥琐懦弱半个屁也不放一声的纪柏逍竟然能有这样的能耐。周管家有些心虚,他从前可没少仗着公主指示,为难纪苛待柏逍,从纪柏逍手里也捞了不少好处,他也从未把纪柏逍当成主子,这下可真不好了!
小厮见他忧心,劝道:“周大爷,这都四次了,四爷一次也没见您,咱们还在这儿等什么?不如早些回去跟老爷禀告再做商议。”
话毕,院子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周管家眼睛一亮,满堆笑脸迎上去。
“四爷,奴才可把您给盼出来了!”
纪柏逍有一瞬的讶异,看了他一眼就把马牵从大门牵出来了。
周管家见纪柏逍穿着一身的竹纹淡青色纱衫,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还哪有当日在府里那副畏畏缩缩的懦弱样子,一看就是志得意满的有为才俊。
周管家帮忙拉住那匹黑马,谄媚道:“四爷啊,从前是奴才有眼不识金镶玉,您可千万别跟奴才一般见识啊!”
看纪柏逍不说话,只冷冷的看着自己牵着马匹的手,周管家讪讪的松开手。
纵身跨上马匹,纪柏逍潇洒流畅的英姿却顺势把周管家踢了个大马趴。
周管家连爬带滚的拦住纪柏逍,急道:“四爷,老爷一直惦念着您,您就回去吧!这样的地方怎么能跟府里比啊?!您这样金贵的身份,马上又要入朝为官,何必委屈自己啊!”
见纪柏逍停下来,周管家劝道:“大夫人也叫人请您五六回了,这样公主的身份给您示好,您何必掐着不放啊!四爷,奴才这些话完全是实心实意为您着想的啊,您想着,您这样年轻,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啊!依奴才的蠢见,考试完,您就回去吧,啊?”
纪柏逍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回道:“在那个府里才是委屈我自己!回去告诉宰相爷和公主娘娘,我从未想过跟他们拧,我也没想过从宰相爷身上分得些什么,他从未把我当成亲子,从此就这么撩开,就像我三哥那样,再不用管我的事了!!!”
“您可别说这样的气话啊,老爷若是——”
纪柏逍不等周管家念叨完,就策马离去了。
距离殿试还有两个时辰,纪柏逍独自骑着马往市集去,路过一家早早开店的馄饨摊。白色的雾气飘在空中,香味蔓延进肺腑里,格外温暖诱人。
纪柏逍把马拴在边上的矮木桩上,坐到桌子边:“老板,给我来碗馄饨。”
“好嘞!热腾腾的鲜肉大馄饨马上来!”
摊主是个硬朗十足的黝黑肤色的小老头,穿着簇新褐色短打,头发胡须都是干干净净的浅灰色,看着十分精神。
“公子爷这么早进城办事啊?”
纪柏逍抽出筷子,接过一大碗馄饨:“嗯。”
“嘿嘿嘿,小老儿的孙子一会儿也得进城。”
纪柏逍看他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知道他要打开话匣子,便笑道:“看来是大爷孙儿有喜事儿了?”
韩老头笑道:“呵呵呵……借公子吉言,小老儿家单传的小孙子科举入了殿试,今儿就是考试的日子,这不,想给那小兔崽子沾些早上的吉祥气儿,要不小老儿也不能天不亮就开店啊!”
“爷爷,你又跟客人胡说些什么?”清朗悦耳的少年声音传来。
纪柏逍转头就见一个穿着淡灰色粗布长衫的十七八岁少年捧着一壶茶从屋子里走出来。
韩纤君微笑着沏了杯茶,端到纪柏逍桌上。
“还请公子不要见怪我爷爷不懂礼数冒犯公子。
纪柏逍抬眼看向少年,心里颇为惊艳。
年龄虽然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但容色绝美秀润,修长卷翘的睫羽下,狭长墨色的丹凤眼流转下,似有如云水汽缓缓流过。瓜子脸上高挺精致的鼻子,红艳饱满的樱桃小嘴微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贝齿,眉眼弯弯着,眼睛尾部随着睫毛飞翘,简直比女子还要妩媚动人,带着十足妖孽般的冶艳。
身量纤细却高挑挺拔。即便是穿着粗糙的灰布衣裳也隐藏不住他的风华绝代。纪柏逍能感觉得到,他的美并不是外表那么简单。韩纤君的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书卷灵气,腹有诗书气华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纪柏逍温和一笑:“不会——”
他还没说完,韩老头就抢道:“正好纤君你也一起吃碗馄饨,跟这位公子爷一起进城吧!”
韩老头边说着就往纪柏逍坐的那桌摆上了一碗馄饨。
“那就一起吃吧,待会儿一起走吧。”纪柏逍挑眉,喝了一口汤。
韩纤君有些尴尬,毕竟二人不熟,爷爷就这样上赶着结识。
纪柏逍都吃完了,见韩纤君站在原地不动,无奈想这小子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还不好意思?
因此不耐烦道:“快点吃吧,吃完好走。我也是参加殿试的举人,一人走无趣,正好咱们同行又是同伴。”
“你也要去参见殿试?”韩纤君惊讶。
“是啊,看着不像么?”纪柏逍失笑。
韩纤君摇头,他本来看纪柏逍的容貌气质就非同一般富贵子弟。衣着清雅朴素不说,到自己家这样粗陋的馄饨摊吃饭,也不介意与自己同桌同行,这样的随和出脱,原来也是才华出众的举人。
纪柏逍见他入座在正经温和的自我介绍:“在下纪柏逍,绞丝纪,松柏之柏,逍遥逍,不知兄台名讳?”
韩纤君含笑,优雅拱手:“小可姓韩,名纤君,纤月纤,君人君。”
纪柏逍调笑:“果然是纤纤君子,我今年十八,你多大了?”
纪柏逍原本就生的极俊,笑起来露出两颗顽皮不驯的虎牙,左边脸颊绽放出一个浅浅酒窝,颇有一番桀骜才俊的风流。深邃如黑海大眼渗出玩味的笑意,令人几乎要沉迷溺死在里面。
韩纤君愣了一下,白玉般的脸蛋渲染上浅粉色,低头道:“我也十八了。”
纪柏逍继续问:“我五月初七的生日,你呢?”
“十月初六。”
“哈哈,那你可得称我为兄长了,我就叫你贤弟如何?”纪柏逍一副沾人家大便宜的模样,倒有些像小孩子般的可爱。
韩纤君失笑点头,依旧红着脸不好意思:“纪大哥。”
纪柏逍占了便宜很满意,拍了拍他纤细的肩膀道:“贤弟,快吃吧,咱们还得提前入宫呢。”
纪柏逍看韩纤君的吃相也很秀气,联想到他刚才那么容易害羞。纪柏逍叹口气,要是个姑娘就好了,自己正好追回家作媳妇儿,这长相身段个性完全是自己的菜啊!
没错,纪柏逍跟原主最大的不同就是纪柏逍是正经的异性恋。
其实纪柏逍的个性并不是愿意跟陌生人结交的。但原主的朋友实在没几个人是好鸟。没一个对他真心实意不说,把他当替罪羊,当狗腿使唤的人大有人在。纪柏逍早就不再跟他们来往,加上他被纪誉之赶出府的事情传开,这两个月来那些势利眼的人早就不再理会他了。
可人不能一个朋友都没有,他看得出韩纤君值得一交,这样的才华气度,叫人愿意亲近。
韩老头牵出一辆牛车交给韩纤君,老泪纵横的握着韩纤君的手:“纤君啊,尽力就成,别把身子累着了,你身体本就不好,爷爷指望着你得个混饭吃的小官,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也就好了。”
“爷爷,您放心。”韩纤君郑重的回握住韩老头的手。
他转身对纪柏逍,柔声坚持说:“纪大哥,你先走吧。”
纪柏逍见状,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跟自己一起骑马了,微笑着把马交给韩老头。
这小子还真有骨气。
“既然是兄弟,自然是同乘一辆车了。”
韩纤君定定的注视着纪柏逍,白着脸,咬着嘴唇,心里很感动。
纪柏逍倒是没注意他,很是兴奋的跳上牛车,嘿,他还从没坐过牛车呢!
一路上,二人说说笑笑很快过去了。
“哎,我看你眉宇间踌躇满志,状元定是你的囊中之物喽?”
“纪大哥说笑了,不论什么功名在纤君眼里都不重要,纤君志在报效朝廷,为百姓做出一番事业。”
纪柏逍听韩纤君这样说,翘起二郎腿,噗嗤一笑。
韩纤君看他,不解道:“纪大哥能入选殿试也是不易,难道不想被皇上重用,为我明熙朝建功立业?”
“呵呵……我觉悟可没你那么高啊,即便有了功名我也不想做官,逍遥自在对我来说才是舒心正道。”
“那纪大哥你为什么……”
“哎……谁规定参加科举就一定为了做官的?”
韩纤君见纪柏逍不想回答,便不再问。
纪柏逍心想着,本来自己也没想着参加这破考试。本来现代高中备考三年就够够的了,这不是为了圆原主一个功名梦,给那些看不起原主的人出口恶气么。
明熙朝的皇宫名叫紫明宫。琉璃金瓦,红墙艳色。巍峨壮观,处处显现着强盛大邦的气势。
参加殿试的举人包括纪柏逍自己在内一共六人。皇帝亲自监考,观察举人。
纪柏逍看试卷题目是忠臣之道,治国策法,明志立心,三个主题。
纪柏逍把诸葛亮的出师表连同陋室铭,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融合在一起,下笔如有神助,刚过了半个时辰就写完了。
他无比的感谢高中语文老师强迫他背诵的古文诗词,这用处可真是太大了。
考试时间是三个时辰,纪柏逍不能走就用剩下的纸张写了一些诗词,练练书法,打发时间。
皇帝在位置上坐了两个时辰后走下来挨个看学子们的答题试卷,明显注意到两个人,一个韩纤君,一个是纪柏逍。
韩纤君的答题纸张都不够用了,字迹俊秀,态度诚恳凝重。而纪柏逍呢,早在半个时辰前答完题后就开始练字,打个瞌睡后又写了几首诗。
皇帝走到纪柏逍身边,看纪柏逍装模作样的检查试卷。皇帝抽出他压在稿纸下面的几张图画。
真是好惬意的纪家才子啊,都给他画上画儿了!!!
皇帝冷着脸看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各种花朵,虽然只有墨,但却连蝴蝶都绘制的仿佛展翅欲飞。
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些,又抽出纪柏逍写的诗词欣赏起来。
青松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静夜思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真没想到宰相纪誉之终于生出一个文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当皇帝翻看到蜀道难一篇,顿时讶异于纪柏逍的惊世才华。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皇帝情不自禁的高盛朗诵。
纪柏逍看这老皇帝不看自己的试卷倒是被诗词吸引住了,担心他怪罪自己不认真答题,摘了自己脑袋,有些惴惴不安的坐在位置上。李白的《蜀道难》写的挺好啊,就是有些尖锐。
自己还是个俗人啊,怕什么,不就是一条命么!
想开了,纪柏逍就坦荡的迎上老皇帝的复杂探寻的眼光。
皇帝摇摇头叹气,拿走了纪柏逍的卷子在太监的搀扶下走回龙椅,细细品读。
纪柏逍看的出来皇帝脸上越来越不可置信的神色,那绝不是不满意,而是透着一种惊才绝艳的惊喜之情。
过了一会儿,皇帝又叫人拿了韩纤君的卷子查阅。也是满眼的赞叹神情。
笔试终于过去了,纪柏逍跟韩纤君几个举子一同出宫。
一出宫门都已经是下午了,纪柏逍看宫城门口站了不少官宦家族的小厮,拿着拜帖交给韩纤君跟纪柏逍。
这是在招揽壮大自家力量,再把女儿嫁给他们这样的朝廷未来新贵。纪柏逍一个拜帖都不收拉着韩纤君跳上牛车走了。
相府来接人的周管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四爷坐着简陋的贱民牛车大摇大摆的走了,周管家惊讶的连来这儿的目的都忘了。
第二天的笔试结束后。
两人一起去第一楼吃了顿名满京城的全鸭宴。
咬着干巴巴的鸭腿,纪柏逍撇嘴道:“什么全鸭宴啊,肉柴不说味道也一般。”
韩纤君吃的却很是香甜,举起杯子笑道:“纪大哥,小弟祝你金榜题名,状元在囊!”
纪柏逍笑:“不说这个,你还不趁此机会寻一门好亲事儿,叫你爷爷放心?”
韩纤君顿住筷子,淡淡道:“小弟还太年轻……”
纪柏逍撇撇嘴不予否认。
“纪大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你说。”
韩纤君轻声犹豫着:“纪大哥……为什么不愿意回相府呢?宰相大人就算对你不起也是你的父亲,这样——”
“姓周的叫你当说客?”纪柏逍抬眼,目光没放在韩纤君身上,但却凉飕飕的。
韩纤君动了动嘴唇,肩膀颤了一下:“不是说客……我……我只是觉得——”
纪柏逍毫不留情,直视他道“好心提醒你一句,别管别人的家事,不清不楚的掺和对你没好处。”
听了纪柏逍的这句话,韩纤君放下筷子,慢慢低头看着酒杯,眼睛控制不住的酸涩。
是啊,自己是他相府纪四爷什么人啊,哪有权利身份管那么多……
二人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纪柏逍看韩纤君狭长眼角都红了,紧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在细微颤抖,有些后悔迁怒他。
“纤君,你的好意为兄心领了,刚才为兄也是心直口快,无意伤你,你别跟兄长置气,好么?”纪柏逍温和的说,给韩纤君倒了杯酒,又夹些菜。
韩纤君抬头,红着眼角勉强一笑:“纪大哥不怪小弟多事就好,小弟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