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依然》采苡

27、不杀的理由 净因尼姑的

　　净因尼姑的剑已相隔不到两尺了，可宁祈却仍然不言不语，不动不摇，如佛僧入定般。以前真是看走眼了，以为他会很厉害呢，原来却只能这样束手待毙，他真是这么简单的人吗？心中一时郁闷，不由大喊道：“宁祈，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吧！”
　　随着我一声呐喊，从人堆里飞出一人影来，铛的挑开净因的剑，护在宁祈的身前。咦，易乐！竟然是她？看她一受难女子的打扮，原来是潜伏的卧底啊。刚才竟然没发现她，看来她的隐蔽工作做的还满好的嘛。
　　“呦，为你卖命的女人还不少嘛，”净因一声冷笑：“那就更该杀了。”
　　说完，她脸色一变，身形一晃，长剑已如闪电般只逼易乐。易乐身后即是宁祈，若是躲闪，就会伤到他了，她只得不顾自身安危，挺剑直挡，来个正面交锋。

　　一时间，只见剑影重重，剑光闪闪，剑声镗镗。易乐挡开来剑，影随身动，朝尼姑左肋倏倏就是几剑，其剑之快、之狠、之猛、之利，让我不禁眼花缭乱，连刺了几剑也没看清楚。而净因却只是轻手一扬，剑一挥一转一绕，就将这锐利的剑势化解于无形，而且还逼的易乐倒退一步。
　　易乐牙一咬，跃身飞起，从上而下舞到朵朵剑花，只罩净因。净因却是不躲不闪，也舞起一团剑影，如竖起一铜墙铁壁，将易乐的攻击统统遮挡在外。
　　易乐半飞在空中，脸色渐渐有些发白了，突然她猛地一剑狠狠刺向净因的面门，在净因回剑去挡时，她倏的紧缩身子，就地一滚，如飞球般滚到净因脚旁，横剑一扫，其速度之快，变化之疾，引得众人不由失声惊呼起来。
　　好功夫，看来净因尼姑危险了……我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只见净因竟如陀螺般，不，更确切的说是如龙卷风般快速的旋转上升，风力之强劲，要不是有两个尼姑抓着我，我只怕要被卷飞了。而这龙卷风却还没有停止运动的趋势，突然如秃鹰般，猛然俯冲而下，只听镗的一声，一把剑飞到了空中，止水一个跃身，将它抓到手里。
　　再看时，净因已气定神闲的站到了地上，她身后是宁祈，而易乐却已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胸前、嘴角都是血迹。，不知不觉间，两人竟互换了位置，没想到尼姑的武功这么高强，宁祈，看来这回可真危险了。

　　“丫头武功还行，可惜……”她朝后瞟了宁祈一眼，突一改惋惜口气，高兴的说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早点醒悟，弃暗投明就好了。”
　　易乐闻言，抬起她苍白的脸，一脸讥笑：“只怕是弃明投暗吧！”
　　尼姑笑颜一顿，怒气渐生，不过马上她又笑逐言开起来：“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刚开始都是有点难受，有点不能接受的，是吧，雪瑶？”
　　“是的，师傅所言极是。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久了就会习惯的。”一人从人堆里站起，慢慢走出来，竟然是我的前任绫女雪瑶。这人堆简直就是一矿山嘛，越挖越有，越挖越惊奇，我……我要寻宝去也！可是眼睛却老是离不开雪瑶，这平静的脸孔，这无波的眼神，哪有当初那为爱痴狂的影子呀！

　　看来竟是我忽略了这尼姑的同化能力了，这样一个痴情种子，竟也能这样心如死灰，绝情绝爱，我不由奇怪的看着雪瑶，佩服起净因来。
　　“师傅，这个男人，让我来杀吧！”净因看了她两眼，把剑扔给了她。雪瑶就这样端着剑，一步一步走向宁祈，每走一步，她眼中的绝望就增一重，麻木也就增一分，直至那眼中的光彩全都黯然熄灭，对爱死了心啊！而宁祈，我都要怀疑净因将他的情绪穴也点上了，连惊慌害怕都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表露出来。但武侠小说看多了，情绪穴却是闻所未闻的啊。除了死穴，人一死就没有喜怒哀乐了，但临死前也会有或苦痛或悲哀或惊慌的表情吧？我可从没见过有宁祈惊慌失措的时候呢，就像现在，对着利剑，他却璀璨一笑，犹如罂粟花般的灿烂。

　　雪瑶突然脚步一乱，步子也迈的沉重起来。她的眼里似有小小的光点在引诱着，让她的眼神慢慢迷离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快要溢泄而出。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里喃喃自语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喃语渐渐变成哀号，她变得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抓着脑袋一阵乱摇：“不，不是这样的，你是爱我的……我是爱你的……”
　　“雪瑶！”净因一声厉喝，一把抽出她手里的长剑，啪啪狂扫雪瑶两个巴掌，不满道：“你冷静点。”
　　雪瑶猛然醒悟过来，睁大眼睛，一时没反映过来。待回忆渐渐涌上心头时，她连忙低下头说道：“师傅，对不起！”我看见她低下头那一刻，眼底的那抹动摇，我相信净因也应该看见了。

　　“小小伎俩，就想蛊惑人心吗？”她生气的转身面向宁祈，语气冷的如寒冰：“果然是讨厌的男人。”
　　宁祈收起笑容，彬彬有礼道：“雕虫小技，不敢在大师面前献丑！不过，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这么讨厌的男人，也包括他吗？”
　　他是谁？我连忙望向净因，宁祈也目光炯炯的望着她。
　　“师傅，小心，别上当！”止水在旁边大叫起来。
　　“哈哈，我净因神尼何许人也，这些小把戏，也太……”
　　“班门弄斧了，”宁祈接着说道，有淡淡的笑容在他唇边隐现。
　　“噢，你竟是知道些嘛。不过太晚了，你现在更是非杀不可了。”净因尼姑举起了剑，“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寻死路一条。”
　　“呵呵，我习得一些医术，正好能起死回生。”宁祈笑着说道。
　　“哼，大言不惭，死前赠你一言，要得虎子，入虎穴前，须要探知老虎是否在家。我净因神尼的眼皮下，岂是你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
　　“大师教训的是，小子领受了。”宁祈这次谦虚的微笑应答。

　　他的笑容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实在有点可恶，净因尼姑终于被恼怒了：“哼，如果你认为我净因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那你就错了，我会让你再也笑不出来的。”
　　“呵呵，净因神尼何许人也，我怎会小瞧呢？我只是太信任自己了。”
　　“是吗？如果对死也是一种信任的话，我就送你一个信任。”
　　说完，她挺剑直刺，宁祈连忙一闪，可却只是弯下了腰，不过也正好险险的躲过了这一剑。
　　“哈哈，动不了了吧？”净因得意的大笑起来：“刚才连中我两帚，你的任督二脉早被我封住了，以为假装被我擒住，我会不知道吗？”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宁祈怎会这么容易就被她抓来呢，原来是他自己主动配合的啊。看来尼姑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他为采取行动前，已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以假乱真制服了他。看来我刚才的行为只是一个诱因，攻我也只是一个幌子咯？太好了，心中的负疚感总算少了一分。

　　宁祈低头狂咳两声，吐出几口鲜血后，他抬起头，淡笑道：“大师说错了，我这不是在动吗？”
　　“哼，还想狡辩！以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也算厉害。不过，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大师又说错了，我弯腰并不代表我极限已至，只是我只需要弯腰，就足以应付你那一剑了，我又何必多费功夫呢！而且我到这里来，自然有自救的招数。”
　　“死到临头还敢鬼话连篇，即如此，我就看看你如何自救。”说着，她又是一剑只奔宁祈面门。宁祈淡然自若地看着那渐渐逼近的剑，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的微笑。

　　时间像蜗牛一样慢慢的爬着，我瞪大眼睛看着，看着这神秘莫测的一刻，不知宁祈会如何自救法，大家也都如我般期待着，甚至连持剑的净因，也一颗心紧张又兴奋的等待着。剑到宁祈鼻尖了，净因忍不住撤剑叫了起来：“你不是要自救吗？”
　　“呵呵，你不是停手了吗？我已经自救了啊！”
　　晕——倒！这样也算，我在心里臭骂他一句，害我还满怀期待想看他怎样发挥聪明才智呢。
　　“呵呵，别急，我自是有你不能杀的理由。”
　　“我才不听你罗嗦，你跟阎王说去吧。”
　　“那你就违背誓言了。”剑尖再一次停在宁祈的鼻子上，他笑笑接着说道：“众所周知，净因神尼从不杀女人，若你杀了我，我娘，我奶奶，太奶奶一定会闻讯而死，你便是杀了她们，违背了誓言。”
　　“哼，这样不中用的女人，死了更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没做过母亲，难怪是没有体会的。”宁祈一声讥笑，净因不由气得脸上青筋只冒。

　　“别动怒，我还有理由呢。喂喂，我可是住在如风楼！”净因的剑险险地在他喉咙口停了下来，看来我们如风楼的招牌还满大呢！
　　净因顿时犹豫起来，几次提剑却又颓然放下，看得我们这些旁人干着急。一刻钟后，宁祈终于帮我们摆脱了这吊人胃口的游戏，他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轻笑道：“既然大师做不了决定，那就由我来帮你决定吧。不杀，理由是我的穴道已解，现在要杀我也已难了。”
　　理由都被他说尽了，看尼姑满脸的受创，看来大局已定，好象我在此环节只顾惊讶着，毫无建树呀，赶紧来个亡羊补牢，画蛇添足：“而且，而且，我这也有个不能杀的理由。话说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特点……”
　　“够了，你不要再催眠我们了。你的理由比经文都长，比念经都难听。”止水马上深恶痛绝的打断我的话。

　　什么嘛？我这么高深的哲学理论，可全是科学的唯物主义观，不要把它与迷信的唯心主义相提并论，好不？不过为取得发言权，我暂且退让一番委曲求全：“那我长话短说，短话简说，保证很短。”不等她们反驳，我连忙接着道：“万物各有特点，缩短了吧，哈哈。”看止水有些郁结的脸，我马上言归正传：“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人也各不相同。每人眼中的世界，因其生活环境、经历的不同，在思想、价值观、人生观方面都会产生不同。”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们怎么就走了？等等啊，听我说完嘛……每个人眼中的第十号都是不同的，宁祈只是一个或几个人眼中的十号好男人……喂……”

　　已走到洞口的净因突然转过身来：“你不愧是她的徒弟！”
　　她的眼幽幽的，有着浓浓的感伤，见我好奇的看她，她不由眼神一紧，如两道寒冰射来，冻的我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走就走嘛，还暗箭伤人，我赶紧溜到宁祈背后，这还真是一遮风挡雨的好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