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饶恕的他》赖蓝

8、踏上归程 一

　　一个月后，坐在家中的我，第三百一十八次在心底长叹，因为这一个月来一直听着父母的碎碎念，那天看完纳木错-圣象天门后，我妈就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了，本来我是不想回来的，可她老人家使出了她的杀手锏——苦肉计，一直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说我不听话，让她操心，让她睡不好吃不好，我实在是受不了她的念叨，便和张远告别，赶紧坐上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了。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看着窗外出神，想起第一次和周杨一起坐飞机回他的家乡，那天我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路上都喋喋不休的找他说话，直到见到他的父母，我才安静了下来，当时我很紧张，生怕他父母会不喜欢我。
　　看见他母亲不苟言笑的脸，我又不会做什么家务，猜想可能让她不太满意了吧，私下里我偷偷问周杨：“你爸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报纸，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淡淡的道：“没有，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当初的我以为他说的不在意是不在意我不会做家务，后来当我发现他和他父母关系并不好时，我才知道他说的不在意是什么意思。那时我不了解他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这么生疏，只知道血浓于水，所以当我意识到周杨和他父母之间关系不太好时，就想打破这种生疏的局面，经常会给他们买一些东西寄过去，差不多每个周末都会打一个电话过去闲聊几句。这样一来，时间一长，他母亲和我不再那么生疏，渐渐地话也多少一些。
　　所以我和周杨离婚没几天，最先打电话过来的就是周杨的母亲，接到她的电话时，我心里十分忐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关于我和周杨的事，不过好在她并没有问什么，只是言语间透露着惋惜，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便挂断了电话。至于周杨的父亲，我的前公公，一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中年男人，年轻的时候也赚了一些钱，后来投资开公司，却遇到08年金融危机，公司没开多久就破产倒闭了，据我所知，他和周杨的母亲感情也并不好，或许这就是他们一家人关系都冷淡疏离的原因吧，只是让我不解的是他父亲的公司破产使得家庭负债累累，一度陷入困境之际，周杨的母亲也没有和他离婚。而我和周杨离婚的事，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有空一起吃个饭，毕竟曾经也是一家人。我知道我和周杨结婚这么多年，无所事事这么久，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这两位老人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内心里对我肯定也有微词。不过我很奇怪的是明明对自己的儿子都不太上心，怎么会想着要抱孙子呢？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都希望儿孙绕膝，很多事也看开了的缘故吧，我并不怪他们。
　　下了飞机就坐立马打了个的士到父母家，我也很想念他们，虽然可能会被一顿狠骂，果然一到家就被我妈揪住耳朵狠狠骂了一顿，我不满的对她说：“哎呀，妈，我都28岁了，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分寸的。”她听完，瞪着我，“你28岁怎么了，你就算48岁也是我的女儿，你还说你做事有分寸，你和周杨离婚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和你爸爸？要不是那天徐媚过来看我，说漏了嘴，我和你爸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她叹了一口气，“真是气死我了……你！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和周杨离婚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扑进她的怀里，哭了起来，我一边哭一边说：“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可是我现在过得也不差呀。”过了一会儿，我吸吸鼻子又调笑地说：“我现在也不愁吃喝，周杨给了我一大笔钱，也算是黄金单身狗啊。”我知道只要我适当表示伤心，适当表示自己没关系，她才会放心我，果然，她听我一说，就用力捶了一下我的背，“这种时候还贫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傻的女儿啊……”傻吗？好像是有点傻吧，放弃了一段看似平和的婚姻，固执的要找到新的道路。
　　其实一开始我的父母都不太同意我和周杨结婚，因为他们觉得周杨这个人太沉默冷静，再加上周杨的家庭条件并不十分宽裕甚至比不上我家，所以他们觉得周杨不能给我很多关心和爱护，可拗不过我那么喜欢周杨，所以，就算心底里对周杨不太满意，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后来周杨的事业一天比一天好的时候，再加上我一直冒充周杨给他们买各种东西，逐渐地，爸妈对他的意见也就没那么大了。仔细一想，原来不管是对他的父母，还是对我的父母，我都为他做了这么多，只是他可能并不知道吧。
　　那时候即便他并没有对我父母很上心，我都只是觉得他是因为忙，没有时间花这些心思，可是现在想来我不得不怀疑可能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吧。没有爱过我才会对我的家人不关心，没有爱过我才会察觉不出我的变化，没有爱过我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离婚。
　　一个周末，天气晴朗的上午，我准备到徐媚家里去玩玩，在家里耳朵都快被我妈念出老茧了，不得不出来放风透气。
　　“叮咚”我站在媚媚家门口，摁响了她家的门铃，随后门开了，我正准备一下子扑过去的时候，愣住了。因为我看见站在门口，刚刚给我开门的是方子安方律师！！！我忍不住退后一步，抬头，看一看门牌号，发现没有走错啊，我有点懵了，方律师看我这一番动作，只是微微笑着说：“李小姐，不用看了，这里就是你好朋友徐小姐的家，快进来吧。”诶……他称呼徐媚为“徐小姐”，嗯，关系可能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收起自己的震惊，抬腿进屋。坐在我最喜欢的吊椅上，问他：“方律师，媚媚呢？你怎么会在媚媚家里？你们……嗯……”我换了一个问句“一起喝酒了？”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方律师好像不喝酒啊！我还真是故作聪明，可方律师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只是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喏，徐小姐估计还在里面醉酒沉睡中呢”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又说道：“昨天晚上我在酒吧里面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碰到徐小姐了，嗯，她当时看上去很醉，好像在和旁边一个男人说着什么，然后那个男的似乎要把她带去哪里，拉着她往外走，然后我看到徐小姐挣扎了一下，我感觉她似乎有点不太情愿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就上前去阻止了那个男人。”说到这里他又莫名地笑了一下，“然后便把徐小姐带回来了，可能她不太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吧。”
　　我看他表情有点怪异，才注意到他此刻穿着十分奇怪，一件很普通的白色体恤和一条更普通的短裤，有多普通呢，就是超市里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廉价衣服。我心下了然，想他昨天为了把徐媚送回家，估计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吧，这个徐媚，我都替她丢脸了，我眨眨眼，有点不自然的开口说：“咳，方律师，谢谢你了，这么照顾媚媚，嗯，等她醒来，我让她请你吃一顿大餐吧。”
　　中午，我们三人又像几月分开前一样在一块儿大快朵颐了，媚媚夹起盘子里的一块鱼肉，然后绕过我面前放到了方律师的碗里，“方律师，昨天晚上真是谢谢你了啊，虽然我记不清怎么走回家的了，可是我记得你帮我解决了那个烦人精。”然后又夹了一个鸡腿放进方律师碗里“总之就是很感谢了，若是以后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找我帮忙，嗯，当然前提是我帮得上的忙，我一定义不容辞。”
　　看着媚媚义薄云天的样子，我不由得在心里偷笑，她若是知道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把人家方律师吐了一身再加一车，估计跳黄河的心都有了吧，还好方律师人比较厚道，不然她估计一辈子都没脸见人家了。正在我暗自腹诽的时候，听到方律师语带笑意的说：“不用这么客气，毕竟也算是朋友，帮帮忙应该的。”是方律师一贯温和客气的风格，我不疑有他，“徐小姐，女生若是一个人在外面喝醉了不太好呢。”这一句略微带着一丝劝告和关心的话语让我不禁有点意外，于是抬眼，想看一看此时的他是什么表情，这一看更是让我意外，他居然收起了平时一贯的微笑，表情有点严肃认真。不会吧，方律师难道对带着拖油瓶的大龄离异女“芳心暗许”？？？
　　我不得不从新审视一番方律师和徐媚的关系了，也许他们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变化，可是作为旁观者的我来说却是很清楚的。徐媚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虽然她经常会为了拉客户陪吃饭喝酒，可是我知道她私生活并不混乱，也许是因为年少时的爱太过于轻率，长大懂事后，感情也走到了尽头，但不管年少还是年长，真心都是同样付出了的，正因为付出了真心，一旦摔碎了，就很难修复，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没有再爱上任何人，也许是看过了太多离散，对于爱情，她早就不再期待，一心花在事业上，多多挣钱，好好把西西拉扯大，努力用物质弥补西西缺失的那部分父爱。而反观方律师，除了他的硬性条件，我想我对他的为人和过去算不上很了解，但是我直觉这个人的经历不会很简单，总是面带微笑，保持礼貌，却又很好的和周围的人保持着距离感，这样的人我看不清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另外他和媚媚其他方面也相差甚远，一个是高材生，日进斗金的黄金单身汉，另一个是离异女，努力生存的万年单身狗。
　　所以最终结论是他和媚媚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我，彼此才有了交际，可能顶多成为饭友酒友吧，诶，可是方律师好像不喝酒啊，那就只能做饭友吧，不对，他不喝酒，那他昨天和朋友去酒吧玩什么？玩……跳舞？玩……女人？我被自己的脑洞吓一跳，甩甩头赶紧拉回思绪，夹起一块肉继续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