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之前》布笙歌

5、伍 你可曾见过

　　你可曾见过滚滚而去一望无际的忘川水？你可曾见过开得妖娆又寂寞的彼岸花？
　　那真是美不甚收。可金蝉却宁愿从不曾见过。最起码，不要在这种情况下。
　　妙音就站在盛开的曼珠沙华中心，白衣依旧，眸中慈悲却早已荡然无存。“金蝉，你来了。”下巴微抬，唇角染着冰凉的笑意。
　　“妙音……”金蝉攥紧了拳，却依旧没忍住，快步上前揪起了妙音的衣襟：“你这是在做什么？恩？”
　　妙音亦不反抗，好整以暇地低头望着金蝉，脸上的笑容好似嘲笑：“金蝉，那个赌约，终是你赢了。”
　　“我做不到四大皆空。我动心了。”抬手，覆盖住金蝉因用力过度而青筋直爆的手，自顾自的说着“当初地藏王菩萨指点我，我命中将有一情劫。若是渡了劫，从此脱离红尘修成正果。反之，轻是折了修行。重则……灰飞烟灭。”
　　话至此，妙音的笑容带上了苦涩“而遇见你那日，我便知，我的劫数到了。我以为劫可以安然度过，或许是年少轻狂，或许是自以为是。我在自己身上下了咒，若动心，便入魔。所以我放心的与你许下赌约。可看见你被那凡人拥在怀中时，我突然意识到，我这劫，怕是渡不了了。”
　　金蝉错愕地盯了妙音一会儿，手上失了力气，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妙音。不曾相见该是多好。”
　　不曾相见，不曾动心，结局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的不堪？
　　妙音伸手把金蝉搂入自己怀中，下巴抵在金蝉肩上“我恰相反。纵使结局如此，我亦承蒙初见。”
　　四目相对，漆黑的眸中皆是说不清、道不尽的连绵爱意。鬼使神差地，两片冰凉的唇瓣就这么碰在了一起。那么轻、那么小心地纠缠着。
　　一吻作罢，金蝉仍处在恍惚之中。一个冰凉的物什被塞入自己手中。一把雕刻着古老字符的匕首。
　　“你乃如来座下二弟子，修行极高。我已入魔，留在世上必成大患。杀了我。”指腹轻轻摩挲着金蝉柔软的嘴唇，声音轻柔得好似在诉说情话。
　　“不……”金蝉哽咽。
　　“我清醒的时刻不多了，听话。”平日里，金蝉最爱听的便是妙音的一句听话，甚至常常惹些小事儿使得妙音又恼又无奈，一句听话满满的都是宠溺。而妙音只要一说听话，饶是金蝉再大的攻击力也得败下阵来。
　　妙音弟子心怀天下，又怎能忍受自己做出祸害苍生的事儿来？
　　妙音握着金蝉的手，只见金蝉清澈的眸中，映出匕首一点一点地推进妙音胸口，而握着匕首的，正是自己的双手。
　　妙音因为脱力而向下滑，金蝉赶帮搂住他，跌坐在彼岸花从中。
　　鲜血溢出嘴角，妙音眼中的神色正一点一点的散去。艰难地撑起身子，吻了吻金蝉“金蝉，你不是…想知道那花灯上…写了什么麽。我告诉你，替我实现好不好？”金蝉咬着下唇，忙不迭地点头“我…我许你…平安，我佑你…佑你幸福…”妙音又咳了几口血“人生难得几回痴情…替我实现，听话…”妙音缓缓阖上了双眸。
　　金蝉眨了眨眼，却一滴泪也没有。只余下心中空落落的。倒是应了那句佛语：大悲无泪。喉间一阵腥甜。
　　是谁的血，染红了那袭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