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癌》蝉赏

2、P2 霍湮

　　Jesus，我是你姐姐。
　　又是这句话，是霍湮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掉的日日夜夜猝不及防的清算。她睁不开眼，任凭黑色压得越发紧，心脏钝痛，意志抽离。所有不堪会在此刻拥抱着过往，遏制不能的决堤，她迅速起身，拼命捂住脸，呛到红色浸染咸味倾泻落下，像只被打回原形的兽，只剩低低的干嚎，小声的喘息。
　　香港一如既往醒得早，黑色的大窗帘可以藏住光，但收不尽这个光怪陆离的尘世间不知倦怠的车水马龙。清晨入眠，清晨出眠。霍湮摇晃着踢开七七八八散落一地的酒瓶子们，犹豫不定的掀开窗帘一角，只一丝光，就足够让她无所适从，铺天盖地的厌恶感瞬间漫尽她的喉咙。她一路磕磕绊绊扑到卫生间，趴在洗漱台前呕到脑袋缺氧。她不敢抬头看一眼镜子，因为里面只有一滩瘴气入骨的泥沼。本来以为离开过去就能忘记过去，但是时间却加重了她耳畔深浅不一的叹息。Jesus，我是你姐姐。
　　霍湮从来就没有一个完整正常的家庭。她的父母死于技术爆炸，她和姐姐依靠保险赔偿和父亲遗留的产业过活。爆炸当时，霍湮还在襁褓，Jasmine十六岁。她的记忆里没有过母亲的问候和父亲宽厚温暖的手掌，只有一个从来没有过任何妥协的身影。霍湮十岁，Jasmine已经在父亲从前的位置上风光万千，业内的人戏称她托拉斯，惊叹她区区一个女人居然可以爬得这样高。但是霍湮知道，姐姐是一路被人戳着脊背，一路踩着血肉淋漓走到今天这般地步的，商场险恶，不择手段，她不是那个永远扬着头的Jasmine。只是一只妄图以荣光胶合疮痍的猫，披着恭维小心苟且，步步为营。霍湮什么都不说，权当从来都不知道这些黑幕和规则，她不想再给Jasmine再多一丁点的负累，成长得过分自立。她喜欢坐在Jasmine身边，不动声色的观望，那个时候，阳光常常撒进落地窗，盛满Jasmine弯弯的睫毛。
　　Jasmine的生意越做越大，常年满世界飞，居家甚少。她被迫习惯一连几个月Jasmine不给她打一通电话，她只能在各种商报上扣关于她的报道。霍湮觉得，她的花在肆无忌惮地绽放，她不甘寂寞，辗转于不同男子之间，和她一样大的，比她大很多的。可她觉得更不安全，一切稍稍逾举的肢体接触都会让她不适。她没有办法，和除了Jasmine以外的人亲吻拥抱，连牵手都被否决。她的身体里开始住进陌生变质的自己。每个况妄消眠的夜晚，龌龊占据她每寸脑细胞，梦里全是Jasmine赤裸炽热的胴体。梦下去肮脏，梦醒来绝望。纵然风情万种，她也只敢冷眼旁观。十六岁，她摸到自己灵魂的形状，告别起腰长发，忘掉了粉红色。
　　Jasmine不可能不知道霍湮身上的翻天覆地。然后呢，常年累月的疲于奔命已经快要磨完她的同情，她开始衰老，力不从心。几乎毫不犹豫的，她选择逃避这种畸形的爱慕，她放任霍湮怒火中烧歇斯底里，灼得两败俱伤。
　　霍湮却愈发离谱，旷课大半，酗酒飙车，私生活更是糜烂不堪。她狩猎，捕获和Jasmine感觉相似的女孩，漫山遍野的猎物，晃得眼睛疼。她的枪口摇摆不定，每只都像，但每只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没有打错性别。描写角度不一样。以后都是一模块温良一模块霍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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