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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求佛 世即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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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寺百年香火不断,传至慧智这一代已经是第十八代主持。主殿中香火缭绕,一深蓝色长裙女子跪坐在佛像前,伏地而拜,然后双手合十,闭目默诵,虔诚祈祷。这女子他不陌生,自从四年前相处了那大半年之后便一直未曾忘记。
她佛缘极深,只是尘缘更深。
“大师,何谓善?”慕仟洛听到脚步声,睁眼看着佛像慈悲的面容。
“助我与众生清静,慈悲,智慧,解脱者为善。”慧智道。
“清静,慈悲,智慧,解脱。”慕仟洛默念了一遍,又问,“我之智慧,助人解脱,却未必与人慈悲。”
“大慈缘于大善,大善缘于大爱,大爱缘于大德。”
“何谓爱?何谓德?”
慧智摇摇头,道:“施主心中早有决断。”
慕仟洛沉默了半响,起身面向身后的老人,“大师,世与我和解?”
“我即是心,心即是我;世即是心,心即是世。”
“若世与心不容呢?”
“舍心取世,抑或取心舍世。”
慕仟洛失笑,“大师,你只念佛吗?”
“儒道法释,以及世间学问皆为我所学。”
慕仟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会太过杂乱?”
“不会。”慧智眼神坚定而慈爱。
慕仟洛会心一笑,“多谢大师指点,我还想住上两日,不知可否方便?”
“厢房尚余,不足为虑。”
世上百样人,千样事,善不知有几,焉能一言概之。你我之善,或为他人之恶;他人之恶,抑或为你我之善。老子有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此万物真乃世间万物否?
善是意志活动的对象,心即为善。这里的心既是心之所念,也是心之所感。
慧智给慕仟洛安排的厢房是她四年前住过的,那一次她在这里住了半年,姐姐她们到处找她,最后还是计境语到这附近写生遇见,将她抓了回去。
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有三间厢房,院中的七叶树下设有石桌和石凳,慕仟洛跟着小师傅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男子坐在树下自己与自己对弈。小师傅上前和他打了招呼,又向慕仟洛解释“新施主昨日傍晚时分到的,就住在东厢房。”
慕仟洛感到那男子的目光,抬头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跟着小师傅去了自己住的西厢房。
在厢房用午膳之后小睡了片刻,慕仟洛推开窗,正好看到一众远山,因为昨夜刚下了雨,今日又无太阳,山上云雾缭绕,微风吹过,混合着阵阵清香,她似乎听见了云雾流动的声音。
一时心血来潮,便换了身衣裤,空着手往那山顶而去。
云华寺坐落在云华市群山中的一座山的山腰处,今人都称这座山为小云华山,比起游客众多的大云华山,这座山略显寂寥。不过,慕仟洛在大学期间查阅云华市的地理志时发现,这座山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初时换作远昭山,汉朝时因冒犯了天子名讳,霍光亲提了缙远山三字,并立碑作赋,只可惜东汉末年毁于战乱,未得流传。
慕仟洛慢悠悠地登上山顶时候,离她出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来时想着天气凉爽,便没有扎头发,路上出汗想扎的时候又没有带皮筋,便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根十四厘米长的树枝将头发挽起。
山顶修建有一座凉亭,因为时代较远,已经略显得破败,此时凉亭里有一男子负手而立,一双深沉的眸子在突然出现的慕仟洛身上停留了半分钟,慕仟洛笑着道了声“巧啊!”
男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便不再看她,扭头看着天边云舒云卷。慕仟洛也走累了不想多说话,抱着腿坐在凉亭的阶梯上,静静地看风景。
凉亭旁边种了许多七叶树,其中黄花七叶树上结满了黄色的果子,它们背后的枫叶又红如晚霞。天边飞来飞去一群大雁,鸣声在这寂静的空间显得特别嘹亮。
“小时候老师常讲‘秋天到了,树叶黄了,纷纷扬扬的叶子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又说‘大雁飞走了’,我特别不理解,为什么我重来没见过这些,就去问老师,老师骂我笨。”慕仟洛看着那大雁飞过的天空,自言自语,“我就回去告状,院长妈妈跟我们说‘因为我们在南方,那些景象是北方的’。”
“周一升旗的时候,二姐和四姐,还有五姐就跑到主席台上抢了老师的话筒,把骂我的老师骂了一顿,让他道歉。”
世即是心,心即是世,她的世界便是她所爱的人和所有爱她的人,她的善,她的智慧,她的慈悲便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清净与解脱。
这一刻,慕仟洛突然明白,在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罪恶的天秤。
随后两人沉默地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天边卷来一片墨色的云,最近云华市一到晚上便下雨,想来今晚会继续。
男子看了看天色,抬脚下山,在路过慕仟洛的时候停了下来,沉默地伸了一只手给她,慕仟洛就着他的手站起来,一站起来两人便同时将手缩了回去。
慕仟洛揉了揉发麻的腿,慢吞吞地往山下走,男子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随后的两天,慕仟洛遇见他许多次,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直到下山也不知他是谁,只听寺中诸人都称呼他“新施主”。
不知为何,她总会觉得这个男子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她对于不相干的人记忆一向不好,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忘了他的容貌,只记得昏暗日光下山顶破败凉亭中那一道高挑的身影,表示她的人生中曾遇到这样一个沉默的男子。
云华寺门口,白衣黑裤的男子负手而立,看着那与他做了两日邻居的女子沿着山道渐渐远去,墨色的眸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明的目光。
慧智走到他身后,打了个偈,“施主,起风了。”
男子问:“大师,您说一个女人的记忆有多久?”
慧智慈祥的面容有瞬间的破裂,又迅速恢复,道了句“因人而异。”
男子默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