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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作死也会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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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身体笼罩在围墙投下的阴影里，步伐不急不缓地朝我走来。
我死死盯着远处的高大身影，揪着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努力将眼睛瞪到最大，生怕那男人像科幻电影里的生化人似的突然掏出枪把我打成马蜂窝了。
清脆的脚步声在狭小封闭的巷子里回荡，我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身影越来越清晰，慢慢从阴影处走入路灯照耀范围，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我一惊：“哎……怎么是你？”
那人应声抬头，对我一笑：“肖言，好久不见。”
“宋凌？”
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诧异不已。
宋凌大步走过来，向我张开了手臂，埋在我脖颈处闷闷地应了声：“嗯。”
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这么一扑上来把我腰都压弯了，我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可是身上的人岿然不动。脖子上的气息有些热，我缩了缩脖子：“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国外吗？”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我站直了些，拉着我的手笑了笑：“回来找你，我们不是约好了么？”
我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打量着比记忆中大了一号的人：“什么……约好了？”我一头雾水，我怎么不记得跟宋凌有过让他回来的约定？
宋凌捏了下我手指，笑得温和：“你啊，忘性还是那么大。”
两个大男人在一个阴暗的小巷拉着手说话，怎么看怎么别扭。宋凌的五官除了硬朗了些，并没什么大的变化，眉眼弯弯地冲着我笑，我盯着他放大了无数倍的脸有些不适，也懒得理他说的什么约定了，用力抽回手：“我爸妈这几年一直念着你呢，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没睡，要去我家坐坐吗？”
宋凌突然眸光一暗：“不了，改天吧，我还有急事。刚才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你才跟过来的，就想见见你。”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一直没听你说？”我问。
他还是直直盯着我看：“回来几个月了。”
那眼神很熟悉，也让人很不舒服，我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家了，晚了我妈又得念叨了。”
我边走边后退，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等着他的回应。
宋凌垂眼扫了一眼我一步步往后挪的脚，苦笑道：“这么急着走，就不能再说会儿话么？”
我嘿嘿地笑了几声：“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会见面的，改天有空我们再好好聊聊吧。”
从宋凌出现到现在气氛就有些诡异，我不想再呆下去，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人似乎有些失落，低低的叹息声传来：“你还在意那件事么？”
我脚步一顿，回头望望身后的人。他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两手握成拳头。我摇摇头：“没有，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年纪小，脾气很冲说话也难听，你也别在意了。”
说完抬脚走了。
***
回到家，父母正坐在电视机前吃着零食。
我把包扔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过薯片嘎吱嘎吱的开始啃。
我妈白了我一眼，念叨着“这么大个人还老乱扔东西”扔下手里的零食，走过来把我的包挂起来，回头说：“饭菜都凉了，你去热热吧。”
我怏怏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不是让你吃，我和你爸饿了。”我妈又坐了下来。
“……”
“干嘛呢，还不去热菜？”我妈打量着我。
我爸喝了口茶，对我妈说：“你说话就不能温和点？”又问我：“儿子，你遇上什么事了？还是遇上什么人了？”
还是我爸疼儿子。我脑袋搭在靠背上，盯着百花花的天花板，闷闷道：“我碰见宋凌了，就在旁边那巷子里。”
“啥？”老妈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噎到，咳嗽着喝了口水说：“宋凌回来了？你怎么不请人家到家里坐坐？”
我爸附和道：“就是，你这孩子——”
我歪头打断一无所知的父母：“这不是太晚了嘛，人家宋凌也有急事，哪有空来咱们家。”
老妈一脸了然：“你小子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你不待见人家宋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妈~妈~妈~”我连喊了几声，澄清道：“真不是我没请人家，是宋凌真没空！”
老妈又开始施压，厉声道：“我不管，过几天你叫宋凌过来。”随即又换副面孔，苦着脸说：“宋凌出国以后，我都多少年没见过我干儿子了？”
老爸又开始倒向他老婆：“让儿子把人叫过来不就得了，还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你亲儿子还在这儿呢。”
我望着我妈风云突变的态度，长叹了口气：我小时候是不是和宋凌调过包？
宋凌家没出国前，和我们家一个小区的，我妈和他妈又是大学同学，两家关系好到连对方家里的钥匙都有。我和宋凌同岁，从小一块长大，一块上幼儿园、一块上小学、一块上中学。高中没念完宋凌就被他爸妈带到了国外，一直到今天我整整8年没见过他了。
老话说“最好的永远是隔壁家的孩子”，妈从小就对宋凌特别疼爱，甚至超过了我这个亲生儿子，动不动就训斥我：“你看看人家宋凌，你看看你自己”。本来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从小宋凌不论是学习还是外形还有性格，没有哪一样是我能比的。但是人是最讨厌被人比下去的生物，尤其是叛逆期的少年，性格顽劣的差生对被老师表扬的三好学生总有种莫名的厌恶，或者是……嫉妒。
在父母的比较和偏心下，你见过哪个亲儿子待见“隔壁家的孩子”？
我从小恨透了宋凌。
如果没有他，或许我能得到更多来自父母的赞许；没有他，或许我能得到暗恋女生的注意；没有他，或许我会有更多朋友；没有他……或许我会过得比现在好。
是宋凌夺走了父母本该给我的关爱，是他夺走了我暗恋多年的女生的注意力，是他将我身边的朋友轰走，让我整个中学时期都孤单一人。不管他帮我在父母面前说过多少好话，不管他帮我挡了多少次打，不管他考前陪我熬夜到几点。
不管他对我多好，我对这个人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如果不是他后来出了国冲淡了我对他的厌恶，加上我这几年的想法也成熟了很多，我们见面也许就不会是刚才的平和场面。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遥远的往事，一连串铃声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拿起手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我。”那头的声音温润好听，但是很陌生。
“谁？”声音太陌生，我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的。
对面没声音，我又连问了几声，正打算挂电话时，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气声：“连我的声音都不认得了么？”
——又是宋凌。
“没有。我们太久没见了，又是个陌生号码……”我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归根结底，还是我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头的人轻笑了声：“看来你还是对我喜欢不起来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疲惫苦涩，我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以前没有不喜欢你啊——太假了，左邻右舍、父母同学，谁都知道我对宋凌不好。
我现在喜欢你了啊——更假了，刚才我不冷不热的态度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还是换个话题吧。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问。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是深夜了，在我都以为那头的宋凌睡着了时，他才缓缓地说：“你的电话一直没换。”
我一愣，半天才挠着后脑说：“哦哦哦，我给忘了，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宋凌通电话我都会昏昏欲睡，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偏偏他总喜欢睡前给我打电话，一直没改过。他那边没说话，只是跟我笑了几声，我打了个哈欠：“你好像很累，早点休息吧。”
电话里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你在关心我么？”
……我只是暗示你该挂电话了。
想了想还是应了声：“嗯。”
他轻轻笑了：“嗯，晚安。”
还没等到那边的回应，我就迅速的挂了电话，一头倒在床上。
烦躁地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啊啊啊，他为什么要回来呀。我真受不了他和我说话时的调调，阴阳怪气，让人浑身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