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末世]奇点无限理论》琅琊无玦

8、第八幕 秩序的覆灭

　　第八幕

　　黑白老人闻言神色一变，重重拧起眉头，同时冷哼一声，化作一团烟雾消失，留在原地的居然是一张纸，上面用行云流水的行书写着三行字：

　　请往西南方向去，聪明的萧淮小姐
　　黑暗中的星芒无法指引你
　　和平下的混沌却能告诉你……

　　这看起来倒像是破除了幻术后的通关奖励呢……意思是如果不能看穿幻觉就没资格见他吗？看来这个“基地主人”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而且对这种中二感爆棚的古怪诗句有极大的好感。萧淮思忖一秒，便拉过卿的手腕，朝西南方走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自己在对阵犼那一战中的表现，怎么着也不该招来当权者的恶意吧？

　　他们优哉游哉走了40分钟，直到萧淮觉得那个当权者的耐心和嚣张气焰大概都快磨尽了，才加快脚步，转身走进一栋外表破败、与现代化城市截然不同的居民楼。但刚走到二楼拐角，就见一位身着军装的士兵抱枪立在楼梯口，拦住了卿：“Leader只邀请了萧淮小姐进入。”

　　萧淮定定地看着他眉心诡异旋转的立体三菱形图案，视线又移到他白净却有力地抱着枪杆的手，沉默一阵，最终回头安抚地拍拍卿，“我很快回来。”

　　“……可是……”卿不甚赞同地想要拉住萧淮，但接触到她坚决的眼神，他只觉心上一颤，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抿了抿唇，低声道，“属下就在这里等您，请……别把属下忘了。”如果说他最初来到萧淮面前时，她还带着几分初至末世的软弱，那么现在，她早已成为坚强和果决的代名词，每当她用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他时，自然流露的天地威压使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君王，而他就是她宠爱亲信的丞相，虽可进谏，但最后的决定权仍旧在于她。这一认知令他无由来地恐慌，仿佛她随时会弃他而去，他知道这是不可理喻的，却找不到纾解的办法。

　　萧淮哪里知道他竟有如此跌宕起伏的心思，只当他是担心自己会遇险，心里不禁一软，捏了捏他皮肤极好的脸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见他表情好看了些，这才上楼去。

　　这栋居民楼共有5层，她毫不犹豫走到了顶层。会用那么多把戏试探她能力是否足够的男人，必定会将自己的位置，设在最高处。果然，5楼的门虽然关得死死的，却没上锁，用力一推，便向内打了开来。

　　漂亮的沙发，普通的中年男人，光洁的额头，杀伐果敢的气质，生有老茧的手中正捏着一张报告单，报告单的右上角印着的正是萧淮的头像。

　　萧淮噗嗤笑出了声：“没想到浀州基地的Leader是个这么喜欢玩游戏的人。”

　　“哦？”男人抬起头，感兴趣地挑挑眉，“你是指之前的‘黑白双老’？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请别见怪。——请坐。”

　　“不，”萧淮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为了假扮成你的‘Leader’，身为军人的你一定练习了很多，但这个挑眉的动作还是不适合你。把楼下的人喊上来吧，他才是真正的当权者，不是么？”

　　男人僵硬一瞬，道了声“抱歉”，从身后掏出一个通讯器，无奈地对着那头报告：“Leader，被发现了……是的，所有。”

　　他退出门去，不一会儿，那个楼下拦住卿的士兵进入房间，衣服还是一样，气质却完全不同了。但萧淮还是笑了笑：“我觉得谈话的话，双方都要露出真面目。”

　　话音刚落，“士兵”刚好在沙发上坐下，他的身影在一眨眼之间发生了变化，萧淮一个愣神，眼前的人便变成了另一个人——男生女相，妖娆靡丽，诡美阴谲，一滴泪痣缀在眼角，浅茶色的眼睛带着些许戏谑，虽穿着一身干练方便作战的军装，却怎么也挡不住他周身阴沉妖媚的气质，这样的人或许更像个反派，然而他却是一手领导了浀州基地的人类英雄。

　　“你是怎么发现的？”与他的外表不同，他嗓音沙哑低沉，仿佛融化的蜜糖里有几颗碎粒子，又无端让人觉得很是撩人，但萧淮完全不在意这些，她双手手指交叉合拢，身体微前倾，达到自己最舒适且最适合做出防御的动作犼，她挑眉开口：

　　“首先，从那一黑一白两个你用幻术造出来的老人来看，你是个相当强大的幻术异能者。当我来到这里后，你用幻术改变了自己的样貌——或者说改变了别人眼中的你的样貌——却忘了改变自己的手指，那样白净、不生老茧的手指，绝不可能属于一个常年拿枪的军人。而刚才的中年男人手指上却有老茧，综合一切，不难推断，你才是这座基地的领导者。”

　　这段话七分真三分假，她的观察力是其一，但她的外挂也很重要。黑白老人给她的感觉实力很强，但额头却没有异能者标志，说话方式又很奇怪，她也只是试探他们是否是幻术，没想到一击即中；而楼下的“士兵”额间有那样诡异的标志，楼上的“Leader”却没有，这才是她猜出真相最关键的依据。当然，这些是不能说给他听的，于是她用一些肉眼可见的事实，来委婉地告诉他：你的演技，我只能给0分。

　　男人轻笑一声，妖冶异常的眉眼微微舒展开，勾起如血一般艳红的唇瓣，但很难让人欣赏，更多的是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他像是没注意到萧淮严肃起来的神色，喑哑道：“真聪明……萧淮。但是太聪明的人，容易死得快。”

　　“这可不一定。”萧淮警惕地收紧手指，脸上却绽开一抹笑意，“那么，Leader突然找我来，只是想测试我的智商高低吗？”

　　面对萧淮不客气的态度，男人并未生气，修长的手指拿过一份文件，转递给萧淮，“看看这个，也许你会有兴趣。”

　　一张地图。
　　榕城。

　　榕城是距离浀州甚远的一座中小型城市，也是夏空国和邻国日曜的临界城市。榕城周边环境良好，适宜居住，在和平时期，它一直是夏空与日曜的重要交界中心。虽然近几年夏空和日曜关系不大好，但彼此民众间的往来并不算少。

　　见萧淮第一次露出迷惑的神情，男人勾了勾嘴角，好心地做出了讲解：“榕城是最早沦陷的城市之一，夏空曾派出过三支队伍，但都铩羽而归，奇怪的是，每次都没有人员伤亡，队伍里的异能者都在几天后被发现晕倒在榕城周边，身上没有伤口。许多人认为，榕城里有一个级别很高、脾气不坏的破序者。”

　　“而这次，夏空决定和日曜联手，清理榕城，恢复榕城的交通。”

　　“——所以，这次夏空的‘试试看也许就能打败榕城破序者呢反正失败了也没损失吧’小队里，有个名字叫‘萧淮’？”萧淮毫不犹豫地指出真相，“我在几小时前才被基地评价为A级，而且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无偿做一件有风险的事情。尽管榕城的破序者前几次都没伤人，但不代表它不可能伤人，而且榕城离这儿那么远，万一它嫉妒我龙章凤姿天人之貌天赋异禀于是痛下杀手，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另外，夏空和日曜关系在末世前已经恶化，突然来这么一手，意思是……”

　　她目光俶然变得锐利，直直地望进男人眼底，突如其来的威压使她变得极其可怕：“这场乱世已经到了威胁‘人类’这一物种存亡的地步了，以至于世界各个国家、各个人种，都要放下历史和利益的矛盾，采取空前绝后的团结态度，为种族的延续拼死一搏了么？”

　　人类是何等傲慢的生物，自家的利益决不肯让，哪怕是友好邻邦，也要建立在互通有无、双赢双利的基础上，如果双方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那在国际上互相使绊子就少不了了。更何况，出于历史因素，夏空和日曜彼此的好感度一直不高，既然这两个国家都决定共同执行任务、清理“中转站城市”（榕城），那说明灾难真的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男人瞳孔微微收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眼前这个女子言语间的气势，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连道三个“好”，阴鸷如鬼魅的样貌更显妖冶，眼角的泪痣衬着浅茶色的眸子，分外好看。他用完全不同的眼光审视着萧淮，启唇道——

　　“我叫慕无白。”

　　——

　　嗒。

　　一颗石子被轻巧地踢开，卿的视线转移到走在前边的萧淮身上，她看了那颗被自己踢开的石子一眼，回头笑道：“怎么了？我们回去吧。”

　　卿只觉喉咙一紧，一种即将失去的惶恐突然涌上心口，直到他们回到临时的家中，这种感觉也丝毫未散。房里有个简单的小厨房，他用仅有的食材做了不错的晚饭，看着萧淮毫无异常地吃下，心头的恍然更是加深。最后还是萧淮先开了口：“我们睡觉吧。”

　　这个临时的窝只有一室一厅，萧淮不可能让卿睡客厅，更不可能叫他像仆人一样睡地板，当然反过来卿也不会答应，最后两人还是像睡帐篷时一样，肩并肩睡在勉强容下两人的床上。此时夜已深，萧淮满脑子都是白天和慕无白接触的事情，他给出了极其丰厚的条件，让她无法拒绝榕城的差事，所以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但却不知道怎么和卿解释。而她也没注意到卿不大对劲的情绪，于是，等她被指尖异样的触感惊醒时，卿已经……快要委屈成一个球了。

　　“君上……”卿凉薄的唇接近她的脖颈，脑袋埋在她颈边，手指缠住她的手，呼吸的热气缓缓穿透她的思绪，而后他伸舌舔了舔嘴边的肌肤，在萧淮浑身一僵的同时，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接着慢慢往上，手拉着萧淮，轻柔地使她面对自己，额头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君上是不是想对属下始乱终弃？”

　　“这个成语不是这样用的……如果我想抛弃你的话，现在早就让你到外面跟夜晚最亮的星作伴了。”萧淮用手掰正他的脸，虽然夜晚很暗，但她优秀的夜视能力，让她足以看清他的表情。雪山般的眉眼带着浓浓的伤感和委屈，堪称完美的容貌，光洁的皮肤，温热的呼吸，这一切都令人心跳加速。卿和慕无白给她的感觉差异很大，面对慕无白她只有戒备，而面对卿，她却很放松。为了不让这个玻璃心的家伙多想，她长叹一口气，索性把今天的事全盘托出，没想到卿听完后立刻伸手抱住了她，不满的情绪一扫而空，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君上去哪儿属下都会跟着……可是，君上真的只是为了那把武器吗？”

　　没错，慕无白给出的丰厚条件，是一把武器。
　　准确来说，是把一米余长的古刀。

　　萧淮至今没有武器，她抬手试了试那把古刀，虽然并不很顺手，但比起匕首、枪｜械，这把刀力量感十足、挥舞起来也阵阵生风，拿在手里似能力战千军。慕无白说，如果她愿意参与此次代号“R计划”的榕城行动，这把古刀无偿送给她，而且她在浀州基地的等级，会直接上升到S。

　　如果R计划能成功，即，榕城被顺利清扫，夏空与日曜就能达成全面合作，夏空的军事技术和日曜的生化研究技术相辅相成，末世对两国人民的危害就会小一分，人类存活的可能就会大一分。而作为R计划的先驱，包括萧淮在内的人员，都会成为两国的座上宾。

　　她犹豫了不到10秒，就答应了慕无白。那个妖娆异常的男人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决断，如鬼如魅的浅茶色眸子悄悄转动，伴随着他最后一句话：“你可以带上你身边的小情人，他一定会高兴的。”

　　“出发日期提前通知我。”萧淮没理会他的调侃，拿了榕城地图，转身出门。

　　——

　　思绪回到眼前，萧淮迟疑一瞬，轻轻回揽住卿的腰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难得的有些茫然，但很快她眼中的迷惘消失了，她学着卿的样子，贴着他的脸，“当然不止是因为那把刀……尽管我不是刘｜胡｜兰赵一曼，但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为我的种族做些贡献也不坏。”

　　人类。
　　夏空国人。

　　卿很喜欢她微凉的脸颊，听到她的回答，眼中更是满溢出来的温柔，白天的惶恐被压下去不少。他疯狂地喜好着她的眉眼、皮肤、嗓音，每当她与人交谈时，他总会有强烈的不安感，她的狡黠、勇敢、果决、还有她不好意思承认但经常自然流露出的民族归属感，都令他不由自主地滋生一些阴暗的想法，比如……让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但这是不可能的。
　　萧淮生来就是他的君上，她的性格和志向，也决定了她不会像金丝雀一样，被关在他筑造的漂亮鸟笼中，接受他密不透风的关怀和保护。她会是比他更强大的生命。一定会。

　　想到这点，卿的眼神又沉了下来，他不自觉地收紧臂弯，闷闷出声：“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不许瞒着我。”

　　听到他第一次没有自称“属下”，萧淮诧异地稍稍推开他，果然，他轻抿下唇，初雪般的样貌已染上了一丝丝悲凉和无措，他的眸子亮若辰星，微微上挑的眼角十分好看，松软的墨发一半流在胸前，丹凤眼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沉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是期待着她的回答。

　　那一刻，萧淮连面对长右的死亡威胁都没加快多少的心跳，突然错了一拍。

　　她不是无知的年幼女孩，她的恋爱史可以追溯到初中，虽然她不是软萌软萌的女神型妹子，但她读书时期一直像团耀眼的光球，觉得她发号施令的模样帅炸了而且不弯的男生还是有的。于是她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些日子对卿的任何举动都无限包容的原因，并且，不打算抗拒。

　　萧淮一直是个敢想敢做敢负责的人。

　　她捧起卿的脸，额贴额，“我答应你。”还没等卿缓和表情，她继续说，“但是……我有个要求。”

　　“我接受。”卿毫不犹豫道，眼中慢慢沉淀出绝对的坚定，在他看来，萧淮的任何要求都是合理的。萧淮轻笑一声，抬头吻上卿的眼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以前，迅速换了阵地，唇触碰他额头，然后是脸颊、鼻尖，这时卿如梦初醒，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微凉的唇便贴上了她的。这个吻隐约透着疯狂，他厮磨着她的唇，一次次轻咬温软，待她终于张开双唇，他灵活的舌头立即入侵，毫无技巧且有些野蛮地强迫她与自己纠缠，这也是萧淮第一次接吻，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感受到他扫过自己的口腔，透明的液体从两人紧贴的嘴角滑下，绮丽非常。她起初没有闭眼，被吻得迷迷糊糊后，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卿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但更多的是沉沉的黑暗，他的眼睛很漂亮，墨黑沉郁，此时显出黑曜石一般的光泽，被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明明白白地浮现在眼中，叫萧淮捕捉了个彻底。她并不反感，但当卿不知第几次可怜巴巴地向她索取亲吻时，她摸着自己红肿的唇，坚决地拒绝了。

　　看出卿的失落，她更紧地抱住了他，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吻你么？”

　　卿收起吻她的心思，开口欲答，但没等他发声，她便继续道：“因为我喜欢你。不是所谓的‘君上’对‘下属’的信赖，而是萧淮对卿的喜欢，是自然界雌性对雄性的喜欢，是人类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如果你也喜欢我，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不能背叛，不能欺骗，否则……”

　　“没有否则。”卿用手缠绕着她的长发，她宣战般的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深情，这一切都令他心情大好，满足的情绪从心口涌上来，他清泉般的嗓音带着一点点颤抖，因为方才的亲吻，这清冽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暧昧和喑哑，像羽毛一样，轻轻抚过萧淮的眉间：“属下不会背叛君上，我永远不会背叛阿淮。”

　　阿淮。
　　很新鲜的称呼，但……并不讨厌。

　　萧淮安心地闭上眼，在卿的怀中安静睡去。这天晚上她做了个黑甜的梦，萧瑜礼出现在她梦中，她像每个看到女儿交男朋友的妈妈一样，絮絮叨叨地数落她，但眉眼间却一派柔和。梦境的最后，她扳过女儿的肩膀，让她往后看去：“那人来了，你跟他走吧，好好照顾自己。妈以后再来看你。”

　　卿墨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深沉的眸子倒映着萧淮的模样，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对眼睛里，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