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婵娟》啃泥地

7、匆匆那年（三） 出行

　　十一月的早晨天寒地冻，吴宇凡起了个大早，他收拾好东西走到小区门口时刚好六点，安静的寒风在鼾声和美梦中显得异常聒噪，看门的大爷在值班室里打着盹儿，在这个点出门的人并不多，一到冬天起床困难户们更是恨不得一头扎这“青春的坟墓”里长眠不起，吴宇凡拖着行李箱从老式的住宅区走了出来，一些晨练的老人已经在公园里打太极了，环卫工们正清扫着落满枯叶的街道。

　　吴宇凡走到西门的候车站台时已经有好几辆大巴候在那儿，他按照文娟给的车牌号快速的找到了对应的校车，并把自己的行礼利索的扔进了车屁股后的储物仓内。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巴车转身朝马路对面走了去。
　　走到一家早餐店前他停了下来，店门口的两个炉子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火苗噗噗的摇曳在风中，驱散了店里的寒气。一股股热气混着肉馅儿味儿从蒸笼里蹿了出来，老板娘一面给蒸锅里加着水一面翻看着蒸屉里的包子。

　　这家叫和睦早点的小店在华夏中学门口开了五六年了，老板叫吴睦洲，老板娘叫李和平，俗气简单的店招因此得名，红底白字的招牌上用小字写着“豆浆、油条、包子......”等小吃。老字号的包子皮薄馅多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良心包，深受街坊邻居的喜爱。华夏中学的师生们也经常到这儿买早餐，每天早上天不见亮就有人过来买早点了，植物大战僵尸似的一波接着一波。一到上学上班的点，店门口外通常见首不见尾的排起好几十米长的人龙，老板和老板娘忙得不可开交。

　　“妈”吴宇凡踏进店内冲着老板娘喊到

　　“凡凡，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参加竞赛吗你怎么还往店里跑，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吗”李和平一边忙活一边问到

　　“嗯，都带上了，我把行礼放车上后看时间还早就过来了”吴宇凡从后厨找来扫帚埋头扫起了地

　　“嗨，这点活儿我和你爸应付的来，时间还早你就在车上再眯会儿嘛”

　　“竞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日这个点也该起了，对了爸呢”

　　“他出去买菜了，早市的菜新鲜又便宜，得赶个早”

　　“豆浆开了”吴宇凡指了指案板上冒着热气的豆浆机说到“我帮你给分装到饮料杯里吧”

　　“行，小心别烫着了噢”李和平看着懂事的儿子一脸温情的说

　　吴宇凡将豆浆分装完后又把地拖了一遍，抬头间瞥见瘦小伛偻的母亲已青丝成雪两鬓发白，吴宇凡湿着眼睛满是心疼的说：“妈，等我上大学了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努力一点多拿些奖学金到时候学费和生活费都不成问题了”

　　“妈相信你，你爸你妈没别的本事，不偷不抢靠着这双手过活养家，只要咋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吃苦受累都不算啥”

　　母亲的话像缓缓倾注的沙漏细细的落在了吴宇凡的心间

　　就在吴宇凡怔怔发呆时店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和平，快点出来帮我把菜提进去”

　　买菜回来的吴睦州一边将三轮车停靠在墙根下一边摘下口罩冲店里喊到

　　听到父亲的声音吴宇凡提着菜篮子从店里走了出来

　　“凡凡，你怎么来了”见提着菜篮子出来的是吴宇凡，吴睦州问道

　　“我看时间还早就过来看看”

　　“行了，赶紧回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这儿有你妈和我呢”

　　吴宇凡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店外渐渐放亮的晨色说到“好吧，我得走了，对了爸，你昨天给的零花钱我只拿了两百，比赛期间学校管吃管住花不了什么钱，剩下的钱都给你放大衣兜里了”

　　吴宇凡穿上外套顺手从蒸屉里捡了几个包子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早餐店

　　“这孩子……都说别那么节约了......”夫妻俩相对视一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吴宇凡再次回到西门的候车站台时，原本空空荡荡的大巴车填方格似的被的华夏学子填得满满当当的，只有后排靠窗的地方还剩两个位置。吴宇凡走到车后面的座位下坐了下来，他环顾一周后也没有发现文娟的影子。车上的其他人异常兴奋，话语不断谈笑声风，他看了看前排的不停的闪烁的红色电子钟显示着7:58 几个数字。这个时候驾驶员开始提醒大家把行李都放到行李架上并系好安全带，车辆即将启动。

　　就在吴宇凡焦急的为其捏把冷汗时，文娟拖着一口笨重敦实的箱子喘着粗气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她拖着行李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了大巴，见车前赫然的立着个人，车司机极不情愿的按下上客的门闸：“小姑娘，你怎么现在才来，要是再晚个几分钟我的车就开走了，我这个可不是私家车，到点就发，不等人的”

　　“呵呵......叔叔不好意思啦，我不小心睡过了头，我知道您最敬业了，一个也不能少对吧。嗯，就冲你这个人，我下次还坐这车！！”她提着行李一边往车上走一边嬉皮笑脸的给司机套着近乎。

　　“得了，你下次还是换辆坐吧，我这车破，一停就熄火”

　　司机一边合上上客的闸门一边招呼她往里走

　　文娟放下行李后坐到了吴宇凡的旁边，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然后捻着指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三角芝士蛋糕来，正当她张大嘴巴准备美滋滋的咬上一口时，司机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文娟支在座椅上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前倾后仰了一个回合，手中的芝蛋糕粉唆的一下飞了出去然后粉末状的瘫在了地上

　　“哎哟！我脖子”文娟双手撑着前排座椅一声尖叫

　　“司机叔叔你这是要带我们去黄泉路么，怎么一个劲儿的往死里赶”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你也看到了是旁边那辆车突然强行变道，我要是再慢点估计就撞上了”

　　“我容易么，冒着严寒起个大早还差点误了车，好不容易上车了刚想着吃上一口，不早不晚的又来一个急刹车，脖子差点给闪了，这惊悚程度不亚于食人列车呀。”文娟摸着她细长的脖子像个哀怨的小寡妇，怨天怨地的痛诉着：“唉，我的芝士蛋糕，好歹也让我吃一口嘛”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瞟文娟的位置脸一下沉了下来“小姑娘你先把安全带系上再说吧，别老是拉不出屎怪茅坑”

　　文娟瞪了司机一眼，低头看了看垂在座椅下的安全带没再吭声

　　漫长的车程极度无聊，文娟从包里翻出一本阿衰漫画，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从上车到坐定在后排座椅上文娟至始至终也没有瞄过身旁的吴宇凡一眼，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昨天还热情似火今天就冷若冰霜了，坐在旁边的吴宇凡对于她180度大逆转的淡漠表现实在琢磨不透，于是佯装着咳了几声以示反抗，但文娟纹丝不动、头也不抬的继续无视着他。

　　遭受了冷暴力后吴宇凡一把夺过文娟手中的漫画书气急败坏的问道：“旁边这么大个活人你看不见呀，我存在感很低么？”
　　文娟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

　　“你很帅吗，我干嘛要看见你”

　　文娟从吴宇凡手中夺回漫画书继续说道

　　“我到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饿得天旋地转的哪儿心情看你，你又不是秀色可餐”

　　“给！”

　　吴宇凡从包里拿出几个还没有凉透的包子递给了文娟，这是他早上从店里出来时顺手拿的，一直没来得及吃。

　　文娟向来不吃包子馒头这类苍蝇小吃，看到吴宇凡掏出来的是包子，她脸上的表情由失望过度为嫌弃：“呃......我从来都不吃包子，一股的猪肉白菜味儿，吃完后一张嘴说话跟煤气泄漏似的，让人窒息。”

　　吴宇凡摇摇头揶揄到：“唉，果真是狗不理包子呀，算了我还是自己吃吧”

　　就这样文娟眼睁睁的看着吴宇凡一口、两口、一个、两个的现场直播着吃包子秀，车窗外呼呼咋响的冷风把包子的香气一阵又一阵的刮到了她的鼻孔里，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咕咕作响，她咽了咽分泌过度的唾液，从吴宇凡手中夺过一个包子：“大不了我这一天不说话得了，还能养养牙”

　　文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吴宇凡手中的包子一网打尽

　　吃完后一边回味无穷的擦嘴一边勉为其难的说：“嗯，这包子不是很难吃嘛”

　　看到文娟这豪迈的吃相吴宇凡一脸震惊，热潮冷到“难吃还吃那么多”

　　大巴车一路颠簸几个小时后终于抵达南桥中学，此时的南桥中学已是，文娟她们一下车就感觉到一股重重的杀气，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参赛选手们脖子一个比一个仰得高，谁都瞧不起谁骄傲得跟天鹅似的。带队领导们一个个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分出高低来，硬生生把一场知识博弈搞成了血雨腥风的舞林争霸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