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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癫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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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众人赶到妖界七杀殿外时,确实一番完全出于意料的情景。
      七杀殿留守的妖魔,死伤遍地。
      白子画一身白衣已侵染鲜血,横霜剑横于胸前半端着,剑尖尚在滴血。
      余留的妖魔弟子虽然面露惧色,却依然层层挡在白子画面前,格尽职守地守卫着七杀殿的大门。
      白子画面容依旧一副狂乱的神情,本来整齐的束发,如今已经变得散乱地披撒在他肩上,本来朗若繁星的双目,如今已变得通红,眼神闪烁间,满是狠决与杀戮,原是仅仅有些闪烁的堕仙之印,此刻又深了许多,轮廓已依稀可辨。

      他一步步紧逼,妖魔弟子们不自觉地一步步往后退,他走的并不快,但每往前踏出的一步,就是一个甚至几个妖魔弟子的丧钟,他走过之处,地上便又多添了几具命丧九泉的尸体或重伤在地的身影。
      这哪里还是修仙的仙道,全然是地域的邪魔,暴虐无情,不留余地。
      原本清雅孤高,冰凉淡漠,温润如玉的长留上仙,此刻,竟比地狱的妖魔还更加可怕可怖。

      “杀阡陌,你给我出来!”白子画凄厉的声音回荡在七杀殿上空,仿如催魂魔咒。“杀阡陌,你再不出来,我就铲平你的七杀殿,杀绝你的妖魔子孙。”
      领头的妖魔首领似乎只是个小头目,怯怯地端着大刀,小声的重复着:“上仙,我们魔君真的没有回来,你怎么喊他也无法听见的。”
      白子画充耳未闻,继续步步紧逼。

      斗阑干见此状况,低低的叹了口气,提气跃到白子画身前,挡住白子画的威逼。
      “白子画,你冷静点。我刚才用微观看过,七杀殿内确实没有杀阡陌的身影,你进去也是徒劳。”
      “走开!”白子画血红的眼睛直视前方,对身前的阻拦怒气横生,一剑挥过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气,直朝斗阑干袭来。
      斗阑干广袖一挥,堪堪避过那一剑的锋芒,整个人都被剑气带的横窜了几步。
      笙萧默和摩严一左一右冲过去,也被白子画凌厉的剑势震开。
      几位掌门更是不济,还没靠近白子画,那剑尖带起的法力和锋芒,就连连后退,稍微功力弱者甚至身上已经带了伤痕。

      “统统走开!”白子画此刻大脑已是一片猩红,所有的思绪都失去了条理,杀阡陌带着花千骨的魂魄消失的红光成为他一路前行的指路灯,在他杂乱到几乎是空白的大脑里,成为维系他举动的唯一思绪,此刻,他已来到杀阡陌的住所,却遇到这许多碍眼的阻碍,延缓了他追取花千骨魂魄的道路,他怒极攻心之下,原本清俊的容颜也变得狰狞,血红的双眼瞪视着面前纷扰晃动的人影,混沌的大脑辨不清面前是何人,更分不出是敌是友,脑里固执的念头不断驱动着他向前——只要他挥退眼前这些碍眼的阻碍,他就可以看到他那乖巧伶俐的徒儿。
      可是,面前的人影就像是秋后的蚂蚱,不断涌现,阻挡着他的前路,无论他怎么挥斥,总会前赴后继。他本已没有多少的耐心,此刻变得更加所剩无几,他生怕再迟些,他就再也见不到心之所系的花千骨,再也触摸不到那甜美的笑容,再也听不见她清脆欢快的呼唤着“师傅”的笑声。
      这比杀掉他更令他痛彻心扉。
      他朝着挡路的人影怒呵:“今天不见到杀阡陌,不交出小骨的魂魄,我就荡平七杀殿,谁拦我者,死!识趣的统统给我让开!”

      随着他一路硬闯,妖魔一派的弟子又增添无数死伤,就连仙界的几位掌门也被他击成了重伤,到最后只剩下斗阑干、摩严、笙萧默、蓝雨澜风几人在苦苦支撑,而唯一能正面接下他尖锐剑锋的,也只有斗阑干。
      仅靠着斗阑干的正面阻挡,以及其他几人的联合对抗,他们也仅仅只能将白子画暂时围困,却对如何将他制住,却毫无功效。

      正当大家都在为无法制止疯狂的白子画束手无策之际,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苍劲的怒喝:“白子画,住手!”
      随着声音,春秋不败落到了白子画面前。
      对这个人,白子画是非常敏感的,即便现在他几乎是目无所及,辨析不清的状态,他依然记得这个人是关系到杀阡陌的重要人物。
      他停下手上的攻击,直直瞪着春秋不败,可是,几番张嘴,他还没一时无法叫出这个人的名字,只得直奔主题:“杀阡陌把小骨带到哪里去了?!”
      “魔君并没有在七杀殿,他把花千骨带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去了。”
      “究竟在哪儿?杀阡陌他究竟去了哪里?!”白子画说着就提起横霜剑,预备来个硬性逼问。
      春秋不败一边往后慢慢倒退,一边接着白子画的话,同时,又朝着白子画身后的仙界众人使着眼色:“魔君现在需要静养,要想救回花千骨,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花千骨现在只剩下一魄,能维系这一魄已需要耗费魔君许多法力,怎能让外界干扰?!白子画,如果想让花千骨再回人间,就不要去打扰魔君。”
      “哼!就凭杀阡陌重伤新愈的修为,也能补全小骨的七魂六魄?让他速速交出小骨的魂魄,重修魂魄之事自有我处理,我的徒弟,还轮不到别人来照顾!”
      “是吗?你的徒儿不用别人照顾,那又是谁那么干脆果决的一剑了解了她的性命,害的她魂飞魄散,这是一个爱护自己徒儿的师傅会做的事情?白子画,你一生维系正道不衰,维护长留永兴,维护众生安宁,果然是绝情绝义、正义凛然、大义灭亲,我春秋不败甚是佩服!”
      是了,这人叫春秋不败,乃是杀阡陌座下第一要臣,得力干将。
      白子画在忆起春秋不败姓名的同时,也被春秋不败言语中表达的讽刺刺痛的心肺俱裂。
      是啊,要不是他,他的小骨又怎会重伤死去?
      要不是他那一剑,小骨又怎会与他生死相隔?
      要不是那诛仙降魔的轩辕剑,小骨以妖神之力又怎会抵抗不了区区的一剑?
      仿佛时光倒回,白子画又看到了花千骨胸口一剑没顶,颓然倒下的一幕。
      他心口剧痛地弯下腰,使劲捶打着胸口,却怎么也捶不通那郁结在胸中的郁气,反而几下捶打下,胸口蓦然一阵翻滚,一股铁锈之气自胸口冲然而上,猛然从口中喷出。
      殷红鲜血雨丝般泄出,点点滴滴洒落在他已经染满血迹的衣襟。
      手臂上绝情池水的伤疤火燎般灼痛,连带着他手中的横霜剑再也拿不住,当的一声坠落在地。
      与此同时,背后的斗阑干瞬间发动攻击,一击而中,将白子画击晕过去。

      “多谢!”斗阑干心中对神仙妖魔四界并无划分优劣敌我的念想,春秋不败助他们制住了白子画,他自然向他道谢。
      春秋不败挥挥手,“你们速速把他带走吧!今日我妖魔两界死伤无数,这笔账自然是算到白子画头上,但魔君有令,今日我们并不会乘人之危向他讨个说法,他日我妖魔两界自会上长留寻个说法,讨个公道!”
      摩严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放弃的叹了口气:“今日之事,我长留断不会否认,他日,长留自会还杀阡陌一个说法。”
      ”师兄,我们还是快些把掌门师兄带回长留,看他言行举止,似乎魔已入心,不能有耽搁了。“笙萧默从斗阑干手里接过昏倒的白子画,忧心忡忡的说。
      摩严点点头,朝斗阑干和蓝雨澜风拱了拱手,跟在笙萧默身后,迅速御剑往长留山飞去。

      白子画恍恍惚惚间,好像身在绝情殿,寝殿外微微透着晨曦的微光,空气中飘荡着桃花淡淡的气息。
      他微微侧了身,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还没穿上鞋,就听到寝殿外清脆的宫铃声。
      花千骨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师傅,您起来了吗?小骨给您熬了桃花羹,还做了桃蕊百合芙蓉糕,您要不要尝尝?”
      白子画低头穿上鞋,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殿外朗声说:“小骨,进来吧。”
      寝殿的门被推开,花千骨梳着俏皮的双丫花苞头,发簪流苏摆动,脸颊上微微泛着笑意,捧着小几进来:“师傅,小骨给师傅请安。”
      “把吃的放在那里吧。”白子画指了指平时打坐的坐垫边,“小骨,你今日早课可练过了?”
      “还没呢?”花千骨吐了吐舌头,“昨夜去见东方,正好得了一朵冰莲,上次将师傅的冰莲炖了莲子粥,师傅不是生了小骨的气吗?今早小骨就赶着将冰莲种到了绝情殿的池水里。师傅,你用过早点过去看看,是不是比上次那朵开的更美丽一些?”
      白子画端起桃花羹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润滑清爽,带着花千骨特有的淡淡香气,与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
      桃蕊百合芙蓉糕轻咬一口,入口化渣,清淡爽口,很合他的口味。
      “恩,糕点做的不错。”白子画点点头。
      花千骨眼神发亮的侧头望着他,“师傅要是觉得好吃,小骨明天再弄点其他的,这次东方送了本食谱给小骨,是搜罗民间各种美味糕点,小骨一一做了与师傅尝尝,可好?”
      白子画放下手中的芙蓉糕,肃整了笑容,“小骨,你一天到晚只想着这些不无正道的东西,却不抓紧时间好好练功,下月便是仙剑大会,你表现如果不能令为师满意,即便是做多少的美味糕点,也是徒然无功。”
      “可是,师傅,小骨就想要天天做吃的给师傅,就想平常的家人,每日一起用餐,拉拉天南地北的家常。”
      “小骨,你修的是仙道,讲究的无欲无求,顺其自然,这些寻常人家的琐碎,在修仙一道上便是一种执念,你必须摈弃这些执念,方可心无旁骛、灵台清明。”
      “可是,可是,小骨不想做神仙,只想常伴着师傅。”花千骨低下头,嘟嘟囔囔。
      白子画脸色一泠,“说什么胡话?不想修仙为何入我长留?不想学成正果,为何拜入我白子画门下?我白子画此生只得你一个徒弟,如若不能修成正果,继承我的衣钵,在我羽化之后接任守护苍生的重任,我又收你来何用?”
      花千骨绝强地仰起头,“小骨不想成什么上仙,不想做什么守护苍生的上神,小骨只想守着师傅,陪着师傅!”
      白子画生气地推开面前的小几,站起身来,俯视着较小的身躯,“你这是要违抗师傅的命令?”
      花千骨蓦然跪下,“小骨不敢违抗师命,但是,小骨说的也是真心话,求师傅不要逼迫小骨!小骨只想做师傅的小骨,不想做天下的上仙!”
      白子画气急,愤然一把推开花千骨。
      花千骨仰面倒地,却忽然胸口如花开般慢慢沁出鲜血,越来越多,最后染红了她整个衣襟。
      白子画慌乱地抱起她,“小骨,小骨,你怎么了?别吓为师。”
      花千骨苦笑着,抓住他的前襟,将头偎进他怀里,苦涩的说:“师傅,你为什么一直都不信任小骨说的话?小骨对师傅一片真心,师傅却从未放在心上,师傅要小骨一死才能信任小骨的真心吗?”
      “不不不,师傅不要小骨死,小骨别离开师傅,只要小骨在师傅身边,小骨说什么,师傅都信!小骨,小骨……“

      白子画望着怀中突然消失的花千骨,胸中痛楚难忍,大喝着顿然倒地。
      天旋地转,头上的光亮消失,又逐渐恢复。
      他目中所及,依然是绝情殿里自己的寝榻,转目四望,却没有花千骨那较小玲珑的身影,床榻边猛然抬起头的女孩子一脸惊喜:“尊上,您醒了!!!太好了,幽若这就去禀告世尊儒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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