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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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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北的这个靠捕鱼为生的镇子原本是有名字的,但据说就是因为那个名字太长了就被遗忘了。这里离圣都又是那么远,很少有人会脑抽到这里,其中缘由的是脑抽的都去了传说中的百慕大。镇子里的自然不会有人会多出这份闲情逸致取个什么名字。
跟外乡人解释这些的时候本镇的男人们喝着酒哈哈大笑。
“啊,原来是这样。”而当这道听上去比较稚嫩的声音在酒吧响起的时候,人们才发现酒吧里出现了一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少年。金发绿眸,脸容和神态摆明就是上等家庭的孩子。而此时那少年正一脸平淡的喝着一桶酒。
啤酒厂的最前厅就是一个酒吧,规模不大不小,正好容得下镇上做工或捕鱼回家的人喝酒闲谈。可惜因为伊莎蓓前几天捡了很多人回来,酒吧就有些拥挤了,导致老板都没能发现有未成年人进入。
这个酒吧还是很守法的。
“老实说……你,多少岁了?你知道,未成年了是不能进来的。”老板走上前,又被这少年喝酒的平淡从容给镇住,心里也没了多少把握。
被问话的金发少年闻言笑了笑,“我吗?今年刚好二十岁。”
“可是,你看上去不像二十岁,有带身份证么?”
“啊,真抱歉,那个掉海里了。”少年有些为难地刮刮脸。
“——梅达利!!休息的时间不是让你来炫耀酒量的!”还没等到店长说些什么,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怒气冲冲的从后门伸出头。
“啊啊对不起嘛波利姨妈!”少年急忙从座位上蹦起来,合起双手可怜兮兮地就跟着妇女身后走了,忘了结账。
而此时藏在人群里的亚麻色长发的少女走上前,好奇地看了看桶上表明的牌子。
……喔,是Pirytus。
伊莎蓓第一次有点觉得,或许自己对生于万洁之城圣都的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的认知还有所欠缺。静了半响,她转过脸,眉头皱起,问身边的侍者:“你就一点也不阻止他这么胡来?”
“体验生活是一件好事,而且看上去酒精对他没有作用。”现在回话的在酒吧里当侍从的以利亚。他换下了那一身独特的军式风衣,佩戴好一个侍从该戴好的所有服饰,自己还恶作剧般的把白色头发用绸缎扎成一个小辫子,像贵族一般典雅从容的美少年形象成功为酒吧吸引了不少女性人流量。按梅达利对工作分配的不满而略带自我色彩的评价来讲就是以利亚根本就没有一点羞耻心,是一种毫,不,顾,忌,的出卖色相的、应为此羞愧一生的行为。
而以利亚对此番人身攻击的话回之以淡淡笑容,只是说,小王子你也得清楚呀,矜持又不是一般等价物。
“或许小王子喝的酒里面应该添加一点‘壁虎的尾巴’‘妖精的粉尘’之类的呢,他应该很感兴趣。”梅达利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哈利·波特》,每看到里面的一个魔法就会兴冲冲的跑来问他具不具备这种。
“其实我有些觉得,总有一天你会把他带到跟你一样奇怪的境界去。”这是伊莎蓓发自内心的感慨。
“也许吧,”以利亚不由笑眯起了眼睛,继续说,“不过很可惜,你也是,我们都一样奇怪。”
“…其实,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你的目的不简单,不仅仅是因为遭遇了暴风雨要到这里来,你在这里是有事情要做的吧?”伊莎蓓坐在椅子上,抱起酒桶喝了一口刚帮梅达利付清钱的伏特加,压低了声音,“最近,镇上总是有失踪事件之类的,我能不能怀疑您呢?”
嘈杂的人群里,这仅限于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但两人的外围,那些人类啊,无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依旧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暴露出丑陋而真实的醉态。
以利亚轻轻地笑了一下,深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澜:“请便哦,不过我可能可以提醒你一下,你似乎忘掉了什么东西。”
“我忘掉了什么?”
“该怎么说呢,现在应该是支离破碎的记忆?”
“虽然,现在我很想问你到底是谁,”伊莎蓓低了低头,刘海遮住了那双棕色的眼眸,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自嘲,“不过我想,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一切的人没有这种资格。”
以利亚站在那里,没有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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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达利全身虚脱打完工回到家的时候正巧赶上开饭,但饭桌旁没有看见那个惹人火大的白发的吸血鬼。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稍微不留神的时候就会消失什么的,自从来到这个渔镇就维持了这种常态。
“那个,以利亚呢?”
伊莎蓓从餐桌上撤走了一个盘子,许久才慢慢地说:“不知道,在你回来之前就出去了。”
梅达利点点头,但老觉得哪里不对劲。
……伊莎蓓,这是生气了?
以利亚这是到底干了什么。
“最近,你小心一点,镇上又有一个人失踪了,这一次是和你们一同掉入大海的人。”伊莎蓓突然说。
“哈?”镇上总有人失踪的事情梅达利早就清楚。而这一次,是‘外地人’。那么也就是说,‘那个家伙’是没有范围的。
他记得以利亚以前就说过,往往在这段时间行动的往往是由共同的目的。再联系起吸血鬼长老茄芙的话,是要让人类变成‘它’的力量工具。假设越强大的吸血鬼就越不屑于使用‘糖果’此类力量工具,那么,‘它’很弱小。
现在,‘它’一定就在藏人群中。
梅达利忽然愣住了。凭着直觉,他缓缓抬起头,就看见少女那一双还没有来得及移开视线的棕色眼睛。与以利亚的清澈不同,那一双眼睛就像某个孤寂的深潭。正在朝着地平线下落的光笼罩在少女身上,昏黄的橙红色是破碎而残缺的。
“伊莎蓓,是在怀疑我吗?不、不是的,你,其实是一直在怀疑以利亚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想问一下,我当时与你见面的时候就没能问出口的一句话,
“——伊莎蓓,你是谁?”
他的眼前,那个一直鲜有表情的伊莎蓓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讽刺又同情一般的音调,“我们是同等的吧。你看,你现在不也在,怀疑着我吗?”
“…从花起始…那渔民点亮起的灯火……将成为第二……”
打碎了僵持。他们忽然听到这幽幽的,由远及近的歌声。
有人在哼唱着某种古老的旋律,就像是圣都里每日清晨的庄严祷告。
而那人所念的语言是自戴妮尔的笔记起始,梅达利最擅长的拉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