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一 ...
-
北塘的早上总是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
随着三三两两的人家打开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射在了乳白色的晨雾里，形成了一道道难以辨别的光晕。
头顶是还没完全睡醒的灰暗天空，即便如此，却还是可以看见一丝残留的星光。
气温前几日忽然降了下来。
有种忽然进入了寒冷的冰雪世界的感觉，早上人们嘴里吐出来的气，感觉都能成霜。
是真的很冷了啊！
02
“飞扬，我今天的烟呢？怎么没有看到？”刚准备关门，陆衡义的声音就从房子里传了出来，语气中带着理所应当的质疑。
“我上学快要迟到了，忘记给你放桌上了，你来拿一下！”陆飞扬应了一声，然后将书包拉开，将一包白色的香烟拿在手里。
陆衡义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穿着很旧的黑色睡衣，打开门的那一刻，他还打了个寒颤，头发和胡子一样，显得十分的脏乱，眼角还有着残留的眼屎。
“没烟的日子可是最难熬的了，嘿嘿！”陆衡义说完便将陆飞扬手中的香烟拿了过去，然后转身关门！
关门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的刺耳，如淬了毒的利刃一般，刺进了陆飞扬的身体里。
“或许，还有酒！”陆飞扬低声说了一句。
只是，陆衡义早已去享受他清晨的第一支香烟去了，自然是无法听到了。
陆衡义是陆飞扬的父亲，很难想象吧，一个父亲竟然会向自己的儿子索要香烟，还显得这么的理所应当，不过这一切，在陆飞扬看来，是很自然的事情。
陆飞扬的内心甚至还有一丝安慰，因为只有在每天清晨索要香烟的这一刻，父亲才算是清醒的，而其他时候，父亲都是喝着廉价的啤酒，然后嘴巴里叼着自己给的香烟，在昏昏沉沉中度日。
一醉方休，醉生梦死。
或许就是如此吧。
03
没走几步，陆飞扬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属于夏琳和她母亲张爱华！
“高中生现在学业很重，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得跟上”说完便看到张爱华将手中两瓶牛奶塞进了夏琳的书包。
“好啦，我知道了！”夏琳嘴上虽然不耐烦，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的表情，这幸福的感觉，在陆飞扬看来，就像是玻璃杯中盛满了水，然后满的溢了出来！
陆飞扬很羡慕，却从不嫉妒。
夏琳是个善良，执着，坚韧的女孩，尽管她条件优越，身上也没有丝毫那种有钱人家的恶俗，她总是与人为善，带给别人温暖和微笑。
对陆飞扬便是如此。
很多时候陆飞扬都觉得，夏琳，就是他糟糕的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
“飞扬，给你的！”
“嗯，谢谢！”
陆飞扬接过夏琳递给自己的牛奶，看着她朝自己微笑，忽然觉得这冬天里的寒冷似乎正在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是陆飞扬心中的寒冷。
就这样，两人如往常一样，消失在白茫茫的浓雾里。
04
冬天的暮色来的总是特别的早。
放学回到家里的时候，陆衡义早已醉倒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不省人事，茶几上东倒西歪的放着几个啤酒瓶。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酒气，除了陆衡义时有时无的几句醉语，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静的让人窒息，让人害怕。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陆飞扬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陆衡义托着啤酒瓶一边喝着一边说：“飞扬，烟没了，去帮我买包烟！”
“没钱了!”陆飞扬冷漠的答道。
话语刚落，毫无预兆的一个深绿色的酒瓶飞快的从陆飞扬的眼前飞过，嘭的一声，撞碎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酒水从墙壁上流淌至地面，玻璃碎片四处爆炸开来，有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从陆飞扬的脸上划。
有丝丝血迹，从他脸上缓缓流下！
“你这个野种，老子白白养了你十几年，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现在叫你花钱帮老子买包烟，你就推三阻四的啊？”
“养了十几年，这难道不是一个父亲刚尽的责任吗？”陆飞扬心里想着，但却不敢说出来。
因为，陆衡义说的没错，他就是个野种。
短暂的沉默，陆衡义加大了声音：“你就跟你那赌鬼老妈一样，留在这个世界上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灾星！”
说完，陆衡义便提着他挚爱的酒瓶，离开了家里。
05
就像是身上的力量被一丝丝抽离了。
陆飞扬这样想着，无力的躺在房间的床上，黑暗就像是一个坚硬的核桃，将他包裹在了其中。
压抑，疼痛，还有无尽的黑暗与孤独，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一次次插进陆飞扬的心里。
没有丝毫防备。有的，只是麻木。
忽然想到了夏琳，所有的不安思绪便慢慢消退了，她此刻在做什么呢？
应该正坐在光亮的书桌前，温着书吧。
也许，书桌上还应该放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呢！
十六岁的女生，这样美好的年华里，该拥有什么呢？漂亮的脸蛋；温柔的长发；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的身材；父母的关爱，同学朋友的喜爱和羡慕。
爱好美术，有着卓越的天赋，每次都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美术比赛，拿奖多不胜数，是老师和学校领导的宠儿。
梦想是，以后能成立一家属于自己的美术工作室。
这一切，夏琳都正拥有着，即使梦想还未曾被她抓在手上，但对于她来说，应该不远了，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自己呢？
母亲是个狠心的赌鬼，与某个男人生下了自己后，便抛弃了自己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将自己养大的陆衡义是个酒鬼，并对自己充满着仇恨。
而自己，是个野种，搞不清楚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
很可笑吧？
确实可笑！
在自己同样十六岁的年华里，赌鬼，酒鬼，野种等字眼，如一杯毒酒般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未来还没开始，就好像要发臭，溃烂了。
夏琳和自己，就像是两条朝着不同方向延伸的射线一样，夏琳的那头，是无尽的美好和幸福；而自己这头，是万丈深渊。
06
难得的周末清晨，依旧是在微薄的晨雾中到来。
陆飞扬坐在沙发上，心中烦乱。
敲门声响了起来。
陆飞扬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夏琳，因为整个北塘，只有她会来找他，其他的人，都如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一家。
“飞扬，今天周末，陪我去书店买点书吧，最近同学给我推荐了几本不错的小说，我想去买”！
“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其他事”!
“哦”
“嗯”
尴尬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夏琳忽然说道：“那要不这样，飞扬，我陪你先去忙完你的事，然后我们在一起去书店啊”！
“真的不去了，你自个去吧”！陆飞扬说道。
夏琳也不放弃，继续用哀求的眼光怂恿道：“去嘛，去嘛”！
“我都说了不去了，不去了，你烦不烦啊，要去你自己去”！
突如其来的大吼，让夏琳全身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听到大门嘭的一声，在自己眼前关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夏琳有些呆了，一动不动，眼睛里闪烁着泪水，却没有流下来；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挎包里的牛奶，满是悲伤。
07
其实陆飞扬在冲着夏琳发完火关上门以后，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心中烦乱不已。
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下学期的学费又得伤脑经了，而陆衡义喝酒抽烟赊下的账，也的有个好几百了。
学费两千多，加上赊的账好几百，最少也得要三千块才能暂时解决问题呢。
可问题是，去哪里弄三千多块？
他只是高中生，只能瞒着学校去兼职，而且一旦被学校知道了，会有被开除的风险。
陆衡义每天醉生梦死，指望不上。
第二天一大早，灰白色的晨雾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现，陆飞扬就已经出门了。
他路过夏琳家的时候，在那里站了几分钟，心里想着她昨天去了图书馆了么？买到自己想买的书了吗？
昨天自己那样对着她吼，她是不是很伤心呢？
想了一会，寒冷的风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刮在了陆飞扬的脸上，有点刺痛的感觉。
他嘴角上扬，无奈的笑了笑。
起风了啊，可真冷呢!
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