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自身尚且难 ...
-
玉壶宫内一片琳琅,内侍、宫女喜笑颜开,唧唧喳喳地忙碌着。软榻上的虞简冷眼望着一盆璎珞宝珠,已是春意盎然,却暖不过心里的寒意,如今她依然稳坐一宫正位,光景得意,荣宠似旧,却物是人非。
不,连旧物也不再是,从前的尚宫局何曾拿盆牡丹打发她,品种再好,也不是她心爱的玉兰。正如她现在虽然还是皇帝心中的宠妃虞氏,却不再是他敬康帝的白月光,只是喂饱这帝王的众多饭黏子中的一颗而已。
冷宫中的半年,已教她看透人走茶凉的酸楚,即使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周朝抱有期待,甚至处处提防,却还是猝不及防被摆了一道,一堂课下来,她学会了更好地隐藏与生存。
神游之际,只听尖细嗓子喊道:“皇上驾到。”虞简整理裙摆,迎接回宫一个月后敬康帝赵烨的首次到来。
赵烨看上去心情很好,把她揽过来,“朕刚刚下朝,爱妃今日如何。”
虞简面上从容,“回皇上,尚好。”心里五味杂陈,从前的敬康帝从不会在她面前称朕,而今却成了真真正正的敬康帝,感觉到头顶一丝不悦的眼光,虞简转头,“欣闻,泡一些新进的龙井,连波,去小厨房取一些玫瑰酥、翡翠糕。”
欣闻踟蹰面露难色,连波思忖答道,“回娘娘,咱们刚回宫里,还没有备新茶。”
虞简也不尴尬,哦一声,对好整以暇的敬康帝说,“对不住皇上,妾身此处简陋,那皇上姑且喝白水吧。”
敬康帝淡淡地说,“无妨。”转头看一眼身旁中等身材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哼,卢九你真是越老越糊涂,简陋了何处也不能亏待玉壶宫。”卢德清慌忙边跪下求饶边扫一眼身边,小太监接到师傅的眼风,一流烟往尚宫局方向跑去。
虞简笑笑,劝道,“皇上这是做什么,臣妾刚回宫,自己东西也是还没收拾好,许是欣闻她们出了岔子。皇上日理万机,卢公公尽心劳力伺候着,若是为这点事挨罚,臣妾如何过意的去。”皇上顺势冲卢德清假斥,“听到没,贤妃娘娘帮你求情,还不赶紧下去!”卢德清连声唉唉在小太监搀扶下站到一旁,心里嘀咕这是得罪谁了。
虞简扶敬康帝上榻,敬康帝看着她,从她不喜爱的牡丹到准备不周的茶叶,从前的她可不会就如此做罢,撒娇做痴无有不用,如今这般息事,是不敢、不屑还是不介怀,或许无论哪种,都算不得好事情。敬康帝哪会想到,从前的虞简也根本不介意这些,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东西去介意,撒娇做痴只是对他的感情与信任,然而如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或许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是最重要的。
躲过敬康帝若有若无的注视,寒暄完毕,许久不见的两人竟不知从何谈起,屋内也不复往昔恩爱甜蜜的气息,流动着一丝尴尬。虞简心一横,反正自己已经服软求和过一次,才得以从冷宫回来,再跟赵烨较劲也是无谓,遂开口,“大皇子、二皇子最近如何。”
敬康帝听她开口,隐约松一口气,说,“赵松比以前勤勉许多,赵桐还是顽皮依旧,赵楷,就是三皇子过两日百日。”说完看向虞简,虞简不动声色,“恭喜皇上再添龙嗣。”
敬康帝看着她精致的妆容清减的脸颊,欲伸手抚之,喉头滚动几下,平淡的声音响起“你冬日患病,如今可好?”
“谢皇上挂念,尚好。”
实际上,尚宫局的人听从司贵妃指派,哪里会给身处冷宫的她什么好待遇。进冷宫前身上已是不好,入冬后,没有棉被没有炭火没有热食,纵然她每日坚持锻炼却也没熬过去,大病一场,散尽身边财物,连欣闻、连波身上的首饰全打发干净了,才换来一些药材炭火,鬼门关勉强捞回来。而今病虽去大半,却也有些伤及根本,偶尔还是发热咳嗽,还需慢慢将养。
入冷宫前皇上甩给她一块玉玦,圆中有缺。别人不知,她却明白,自小她不受父母爱护,乳名阿却,同音缺,情至浓时赵烨也总是唤她阿却。司贵妃的德阳宫里,赵烨用这块玦就是警告她盛极必衰,月满则亏,当然,也可能是断绝决绝之意,命她想明白拿这块玦找他。她终是受不住了,不想同这个男人,同这个世界斗争,她输了,心服口服。欣闻以死相逼冲出冷宫求见卢德清,这块玦被呈在赵烨面前时,虞简也被带回玉壶宫。说起来,自己还欠卢德清一个人情,虞简不禁苦笑。
敬康帝眉头一皱,虞简忍不住咳起来,欣闻、连波倒水拿药丸。敬康帝开口,“怎么又咳起来,冬日病可是没有去根吗?”
虞简服下温水和药丸,平静地说,“回皇上,病已无妨,只是春日对花过敏而已。”
她何曾对花过敏,不过托词,哼,敬康帝也顺水推舟,对着下人道“贤妃对花粉过敏,你们不知道吗?摆这么些花做什么?还不快撤掉!把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换成树!镇日里做不好事情,这是都想打发到浣衣局去不成?”
新的下人们不知,惶恐得令,连滚带爬,仅存的几个老人却熟悉这个套路,帝妃矛盾,池鱼遭殃。只是,这青天白日和和气气的,敬康帝怎么又发怒...
虞简此时自知没资本跟敬康帝耍小性,却也拿捏不好是不是该继续做大度贤淑状,踟蹰着回了句“皇上费心了”,只见赵烨脸色更绿了。
这下可好,房里气压更低了,欣闻、连波、卢德清三人相觑,这时有个小太监进门传话,卢德清上前“孙美人一大早就喊着腹痛,等您一上午了。”敬康帝看向虞简,虞简微笑以对,敬康帝一拂袖,起身,“爱妃近日身体有恙,朕也不便久留,孙美人怀了龙胎”,敬康帝定了定,看向低头恭候的虞简,翠绿的衣领衬得她肤白如雪,香滑可见,肩膀瘦削,近在眼前,想起往日种种,不禁气息不稳,又见她仿若未闻,冷道“朕过去看看,你近日安心养病,不要出门,待过几日出席三皇子百日宴即可。”
虞简心里暗骂昏君,刚出冷宫又被禁足,转念一想,这宫里也没什么可惦记的,方抬头嫣然一笑,“臣妾必当尽心养病,不负皇上好意。”卢德清看着皇上面色不虞,头上冒汗,这个虞贤妃,明明心里明白,却从来不知道顺着咱们万岁爷说两句软话。敬康帝抬腿就走,想着虞简脸上的笑意,恨不得把孙美人送到她跟前。
事实上,敬康帝也确实这么做了,当天下午,孙美人就从许德妃的宣明宫搬家到了虞简的玉壶宫。
一时间,宫里的美人们揣测纷纷,皇上一向喜爱孙美人,怎么把她放到进过冷宫的虞简宫里。不过这虞贤妃也是盛宠一时,如今二美共享一方蓝天,究竟是强强联合还是鹬蚌相争。然这虞贤妃进冷宫之缘由干系重大,虽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人知情,宫里却影影绰绰传出是因子嗣之事,也不知这孙美人是福是祸。
孙美人之前还持宠而娇,时不时借着龙胎邀皇上过去,可当皇上“一番好意”让她搬到地段更好离文德殿更近的玉壶宫时,她嘴角抽着应下了,心里对这位盛宠三年涉及龙胎却只入冷宫半年的虞贤妃忌惮不已,反而是许德妃宽慰她不少。德阳宫里司贵妃听闻此,抚着新做的护甲轻笑一声。而这边厢,自身尚且难保,又将迎来娇滴滴的孙美人,虞简头都大了,深觉小心眼的男人不能得罪,有权势的小心眼男人的更加不能得罪,暗骂敬康帝昏君,这男人自己温柔窝里活色生香,把所有碍眼的事儿往自己身上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