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书》咸鱼莫翻身

2、执书 二

　　第二天醒来，鹿弦头有些疼。
　　他怔怔望着天花板。
　　昨晚杜寒书来了，他想起自己应该给他包个红包。红包是早就包好的，经过精心挑选的图案，上面是一个扎眼的金色“喜”字。
　　从抽屉里拿出来，双手紧捏，坚硬的红色卡纸被他捏的出现了纵横的皱纹。
　　“他要订婚了，你还不打算说？”
　　“你再不说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喜欢你，鹿弦。”
　　耳边循环回响起学长唐宁屹离开前说的三句话。一句在杜寒书订婚前，一句在杜寒书结婚前，最后一句……是杜寒书结婚那天，在杜寒书结婚的那家酒店厕所。
　　那天他去了的，不过在唐宁屹向他表白后，以心绪烦乱为借口，偷偷打车走了。
　　他拒绝了唐宁屹，唐宁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勇敢。
　　他也该走了，他在这个城市四年，读完了大学。不打算考研，也不愿意在这里找工作。他没有理由留下来。
　　还是怔怔的，直到敲门声响。
　　门被打开。杜寒书走进来，站在床边，目光发沉：“醒了？”
　　鹿弦下意识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杜寒书的婚房离这里很远，开车起码两个小时。
　　“你昨晚没回去？”
　　“回哪儿？”
　　回新房去啊。
　　鹿弦不想说出口，无措的低头，瞥见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看杜寒书，发现杜寒书也低了头，跟着他的目光，眼神留在红包上。
　　藏不住了……他低头咬唇，递过去，说：“新婚快乐。”语速很快，听不出情绪。
　　“我的新娘和别人私奔，婚没有结成。”
　　“婚没结成？她私奔？”鹿弦一开始有些回不过神，回神后又仿佛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她为什么会私奔？她把你丢在婚礼现场了？那……那你，你不是很丢脸？！”
　　“丢脸倒不至于，对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家里看中的是彼此显赫的家世。况且，是女方逃婚，理亏的是他们。商人都是利益为上的。”杜寒书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丝毫不悦。
　　“你和她结婚，不是因为你喜欢她？”鹿弦心思活络起来，努力板着脸，毕竟杜寒书是被逃婚的，他要是表现的太高兴，就会被杜寒书看出些什么。
　　“才见过一两次我就能喜欢她了？一见钟情？”杜寒书扭头将目光别开，“你相信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吗？”
　　有的啊，鹿弦心想，嘴上却说：“不知道。那你们没有先领证吗？”
　　“领证那天她放了我鸽子。”杜寒书指了指红包，“这个还是收回去吧，下次给。”
　　还有下次……鹿弦雀跃的小心情立马被大雨无声浇灭，一下子淋清醒了……杜寒书总会结婚的，不管对象是谁，反正不会是他，一个男人。
　　来不及伤感，床头的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杜寒书嗯了一声，沉稳的眸子跟上鹿弦，看见他看了眼屏幕，随后笑容爬上他的脸，自眼角漾开，牵动脸颊，双唇慢慢勾起。
　　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在鹿弦漂亮的脸上好看的让人心惊。
　　杜寒书却眉头紧皱无法欣赏。
　　他按下接听键：“喂。”语气也是轻快亲昵的。带着笑听了会儿，“你在楼下了？……啊，我还没起床。……你先在楼下转转，我很快。……我在21楼。”
　　等挂上电话，鹿弦明媚的目光一触到杜寒书就收敛了笑意，迟疑一下：“我朋友……”
　　“哦。”杜寒书点头，紧抿双唇，转身出去了。
　　鹿弦说的朋友是纪梵，说是朋友，其实两人是表兄弟。
　　鹿弦长的像妈，纪梵长的像爸。两个人长的很像。从小又是一起长大，习惯也都差不多。曾经有一度，他们喜欢的东西也都是一样的。
　　不过纪梵的眼睛稍许狭长些，嘴唇稍微薄一点。纪梵的右边眼角下还有一颗紫红色的痣。
　　杜寒书将目光定在自己找上门来的纪梵脸上。
　　“嗨～你是小弦子室友？我是他表哥。我叫纪梵。鹿弦人呢？”纪梵脸上挂着笑跟他打招呼，一双眼睛弯弯的，因为眼睛狭长，嘴唇又薄，随便一笑就透出几分鹿弦没有的勾人魅惑来。
　　“他下楼了。”杜寒书扶着门，紧盯他的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纪梵嘟囔着：“下楼了？我不是说了自己上楼来吗，他怎么还是这么呆。你就是杜寒书？小弦子跟我提过你。……我跟他四年没见了。你却跟他朝夕相处。他说你长得很帅，我看也不过如此。”
　　他见杜寒书还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歪着脑袋：“不让我进去等吗？”随即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好看的脸随便放上什么表情都是生动的。
　　杜寒书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让他进来，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很空：“家里没喝的了，我给你倒杯茶吧。”
　　“随便。”
　　“你先坐。”杜寒书进厨房烧水，纪梵自来熟的把背包放到沙发边坐下。
　　鹿弦将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垂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背心，外面随便套了一件外套，一条窄腿黑色牛仔裤把他的腿包的又直又长又纤细。
　　此刻他手里正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两个大包，站在房门口有些吃力的掏出钥匙开门。
　　一进门就看见纪梵贵妃似的侧躺在沙发上，身体柔弱无骨状，两腿交叠着高高翘起，玩着手机游戏。
　　“梵梵。”鹿弦走过去叫了一声。
　　纪梵听到他声音，把手机扔到一边：“小仙子！”他大喊一声冲向鹿弦，送上一个大大的熊抱，放开他后眼睛亮亮的，“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还留长发了，你为什么留这么长，搞艺术吗？你这样出门会不会被认成小姑娘？”他好奇的去拉鹿弦顺滑柔亮的大马尾。
　　鹿弦盯着纪梵看了会儿，分开四年，纪梵仍是记忆深处精神饱满，爱笑爱闹的人。整理一下情绪：“你一点都没变。”
　　纪梵沉默下来：“我还能怎么变，100年后还是这样。你倒是变了不少。不要苦着脸，来来来，笑一个。”他扯扯鹿弦嘴角，鹿弦懒得理他，随他摆弄自己的脸。纪梵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明天就跟我回去，我保护你，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你不在也没人敢对我怎么样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就算是在这里读书，你放假也可以回去吧？虽然我不在家，但你可以陪陪我爸啊，还有奶奶。”纪梵又捏了捏鹿弦的脸，“脸上都没肉了，说好的婴儿肥呢？！”他还执着于鹿弦的大辫子，转到他身后去揪，“你这头发养的也太好了吧，为什么留长发？女装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癖好？”
　　为什么留长发……大概是因为，杜寒书喜欢吧。
　　鹿弦顿了一下，拍开他的手：“你随便玩，我去一下厨房……杜寒书走了？”
　　“我还在。”杜寒书从里面走出来。
　　鹿弦身形一顿：“你一直在那儿？”
　　他刚才被纪梵捏脸拉头发的样子，全被杜寒书看见了？
　　“没有，我刚进去了一会儿，拿这个。”杜寒书扬了扬手里的ipad。
　　“我给你介绍，这是纪梵，我表哥，比我大六天。他爸爸和我母亲是龙凤胎。”说完，鹿弦眼睛一眨不眨看杜寒书的反应。
　　“你们……长的很像。”杜寒书说。
　　鹿弦深吸一口气点头：“可惜我们都是男的。”说完，弯腰提起那两大包食材进厨房。
　　纪梵歪歪脑袋，是男的有什么好可惜？见鹿弦走开，来不及细想，忙跟过去：“你这是啥，你要干什么？你你你，这是芹菜啊！这是鱼？……你要干什么，做菜？啊啊啊！你居然徒手抓死鱼！还有血呢！小仙子！你居然会做菜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鹿弦一声不响的刮鱼鳞，抽内脏，挖鱼鳃……
　　他皮肤很白，手掌纤细，手背上能看见青筋，沾了鲜红的血，对比强烈，简直刺激眼球，食指纤长灵巧，做起动作来青筋隐隐凸显，有种异样的美感。
　　“靠靠靠！你是我们家的小仙子啊！你现在居然在剖鱼！”纪梵呆愣着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大叫。
　　杜寒书站在餐厅里，厨房和餐厅只隔了一道玻璃移门。
　　他听着纪梵咋咋呼呼的吵闹，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亲昵的身影。默默走出餐厅。
　　过会儿，传出鹿弦低斥声：“别添乱，你出去。”
　　纪梵拉开厨房门出来，坐到杜寒书边上，抬眼看他的侧脸，看了会儿，问：“他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他不是一直都会吗？”杜寒书头也不抬，手指无意识的划拉着他的ipad。
　　“才不是，至少我走之前他是分不清鲫鱼和鲤鱼的。”纪梵撑着脑袋，“唉我可怜的小仙子，是什么让他性情大变？”
　　杜寒书这才有了点反应，把ipad捏在手里，微微侧头：“鹿弦……”
　　才说了一个名字，纪梵就急着插嘴：“他呀，他以前和我在一起时可开朗了，才不是现在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四年前我走的时候他也不是这样的，你们S市就是没有我们H市养人。”
　　杜寒书食指轻轻摩挲ipad光滑的一个角。
　　纪梵见他听着，继续说：“他没跟你说过？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样嘛……四年前我们两个情不自禁，接吻时被我爸看见了，差点没把我打死！后来我妈带我去了国外，他也逃到了这儿……那时候没办法不能在一起。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来带他回去……”
　　杜寒书犹如老僧入定，不知道把他的话听进去多少。
　　纪梵闭了嘴，看向厨房，目光追随着鹿弦的身影。
　　过了挺久，杜寒书问：“什么时候走？”
　　纪梵答：“我是想明天就走的，具体得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