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夜半语未凉

2、独行前路未可知 天气变得寒

　　天气变得寒冷的时候，清欢和喜欢她的小少年已经成为了很要好的玩伴。
　　杏园的树叶子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清欢说“冬天把树的头发都剃光了。”此时恰好一阵寒风吹过，少年紧了紧头上的帽子，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清欢和少年在树下玩猜谜，一连好几个都被少年猜中，清欢不服气，换少年出题，少年低头思索，说出谜面后抬头望见了呆住的清欢。
　　“看你这样子是猜不出了哈哈…要不要我告诉你…”
　　“书呆子，我要走了。”
　　少年的为什么还没问出口，清欢已经蹦蹦跳跳跑出老远
　　“下雪了！爹爹要来接我了！书呆子再见…”
　　少年呆在原地，不知道小雪花落在他的眉间又融化好似有泪光。

　　茫茫雪原里的一点红梅，是帝王的孤寂，是冷血无情里的一点温柔。可是就是这一点醒目的红，耗尽了小小的清欢所有的等待。
　　“父王，离开了王宫，我就不再是公主了，对吗？”
　　“父王，那离开了王宫，我还是爹爹的女儿吗？”
　　“是…你是爹爹的女儿，永远都是…”
　　“嗯，爹爹，那清欢这便走了”
　　王上看着他的小女儿，忽然觉得，她长大了，自己好像又苍老了许多，老得快要保护不了她。清欢将小小的拳头攥得很紧，是努力不哭的模样。
　　“欢儿，你要去的地方有一座长亭，长亭旁有一棵红梅树，是你出生时爹爹和娘一起种下的，等到冬天，下雪了，红梅树开花了，爹爹便来接你。”
　　清欢等过了两年花开花落，从第一朵梅花盛开，到最后一朵梅花凋谢，认定第三年，爹爹一定会来接她回家。

　　长亭依山傍水，广阔的天地间，小小的身影越发渺小。
　　“娘亲，欢儿的牙齿掉了一颗，你猜是哪颗？”
　　“娘亲猜不出？欢儿来告诉你，是小门牙，欢儿在娘亲不注意的时候又偷偷长了一颗，我厉害吧？”
　　“娘亲，阿嬷待欢儿很好却不喜欢和欢儿说话，欢儿想着阿嬷要是能多和欢儿说话就好了”
　　“娘亲，欢儿不怕黑了，欢儿每天很早就乖乖睡觉，你可以到梦里找欢儿玩”
　　“娘亲…爹爹他…是不是不要欢儿了？”
　　没有人回答，生离死别，小小的人儿，想破头恐也难以想出答案。命运呀，你怎么给小小孩童这样一个无解的谜面。

　　清欢已经很多天没去过杏园了，她那天呆在长亭里，终于又等到最后一朵红梅落下。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前路茫茫一片，不见来人。
　　清欢笑了笑，起身离开。长亭外，只余了一棵红梅树，和一串小脚印。
　　少年再次见到清欢的时候，发现她鞋袜都被雪打湿了，肩上头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像是要变成小雪人。
　　少年忽然有点心疼。想问她为何弄成这样，却听她扑哧一声笑了。
　　“书呆子，你知道吗，二牛偷了自己的鸡烤来吃，被他爹爹吊着打了一顿”
　　“你知道吗，阿嬷把新酿的红梅酒，埋在了地下，来年打开的时候，香气就会溢满整个屋子”
　　“你知道吗，我偷偷养了一只小花猫，每天晚上把食物放在屋后，它就会自己跑来吃，可是下雪了之后，它就不来了”
　　“你知道吗，我用背篓捕了几只小鸟，为了他们米粒后就放走了他们”
　　“你知道吗，山上有一种草，叶为齿状，受伤了可以用它来止血”
　　“你知道吗，从长亭到杏园要走好久，途中我经过一户人家，趴在他们的窗户上，看到一对夫妇和一个小孩，他们在一起吃饭，笑得很开心，可他们以为我是叫花子，吓哭了他们的孩子，很生气的赶走了我”
　　“你知道吗，我没有家了…”
　　“我没有家了…”
　　清欢一直在嘴里反复呢喃，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抽噎…
　　少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姑娘忽然说出这么多他听不懂的话，他也不知道作何回答，他只是感觉心里紧得发疼，因为他也曾有这么多话想要对别人说，却没有愿意听的人。
　　“我知道。”
　　“我知道阿财会把骨头藏在花园里，我知道厨房里的胖厨娘会偷偷吃掉蒸好的第一个包子，我知道侍卫们醉酒时会坐在台阶上骂我和我娘为什么不早死，我知道我娘总会在看我闭上眼睡着后偷偷抹泪.....”
　　少年的声音渐渐也有些哽咽了，冰天雪地里，似乎只剩下他们，少年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自由与舒适，他握住身旁小姑娘冻得发红的小手，希望给她一点温暖，同时却也希望这场大雪，永远也不要停。

　　雪终究会停，冬天也会过去。
　　冬至过后，白昼开始一点点变长。冰雪消融，以往此时，清欢是开心的，因为喜欢莺飞草长的春天，千千万万朵花儿开始绽放，好似一切都有希望。
　　这个春天，清欢却打算离开了。
　　拿上早早收拾好的行囊，清欢去了阿嬷的屋子里，看到了熟睡的阿嬷，在心里与阿嬷到过别后转身轻轻合上了屋门。她飞快的离开小屋，走过屋前的小径，走过长亭，来到她遥望过无数次的红梅树前
　　“爹爹，记得来找我”
　　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她继续向前，走那条没有目的地的路。
　　曾几何时，拼命想回家。现在却拼命的逃离。不是背道而驰，初心始终未变。

　　清欢打算与书呆子道别。
　　杏园里没有少年的身影。清欢来到每次见面的小杏树下坐着等待。她抬头望见小杏树已经抽了绿绿的新芽。
　　“真好”清欢心里想着，等到秋天，这棵树上又会结许许多多的小杏儿，那时候我在哪里呢？
　　清欢忽然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为她摘青杏的少年。
　　一直等到傍晚，少年也没来。
　　清欢不敢再等，她担心阿嬷找到自己。
　　她拿出行囊里的小刀，在杏树上刻上歪歪扭扭的字。
　　“书呆子，等我长到十五岁，就回来找你，我叫清欢”
　　清欢稍稍放下心来，天真的以为只要知道名字，就绝不会弄丢彼此。可人的一生太多变数，时光能将一个人改头换面，即便故人，也难免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