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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唯一能让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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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当然是黑暗了。
高热和晕眩褪去了,头痛还在持续着。手臂没有力气,腹部还压着止血的布团,无法坐起身。手指能够自由活动,转头也……可以。但这对判断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毫无用处。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便连手指也不动弹了。
距我脑袋不远处,熟睡的哥哥静静地呼吸着。
战争,结束了。
这呼吸声告诉我。这世界上的战争也许会永远持续下去,可之于哥哥,那些他内心深处忧虑着无法取胜而夜不能寐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哥哥已经决定了。他并非顽固之人——只在他尚未下定决心时。
我知道他们的那个梦想。之于彼时年幼的我,那是过于异想天开而无法理解的话语;待终于成长到能够理解时,我的立场早已确定:我无法认同那梦想。
雏鸟们挨在那方小小的悬崖上谈论梦想时,尚不知自己会长成翼展蔽日的雄鹰,亦不甚了解自己将统领的一族是何等强悍与骄傲,自也无法料见他们所梦想的“村子”于彼此的族群都太过狭小而近乎牢笼,更何况两族同居。
那样的笼子里,难道能培育出和平吗?不过是战场变逼仄了。一方将另一方撕成碎片,抑或同归于尽,宇智波和千手之间没有别的路。
哥哥……我的哥哥时至今日仍未真正了解自己的族人。鹰和走兽无法看到相同的世界,这世间为数众多不够强大又不够高尚的人们,哥哥也许永远无法理解他们,也永远无法为他们所理解。作为立于两者之间的人,没人比我更清楚被哥哥守护在身后的族人们,对守护他们的这个背影投以了多少忌惮和畏惧的目光,那畏惧又是如何随死亡和消耗渐渐化为厌恶。倘若“村子”真如所言,那只是在哥哥背后增加了那样的人而已。哥哥大概想不到吧,他念念不忘的幸福图景里,没有他自己的容身之所。
……终究察觉了那些目光,却依然背负一族之徽战斗在最前方的哥哥,那背影是我的骄傲。
他是我的骄傲,我的哥哥宇智波斑。
我想要守护那背影。正如哥哥永远守护着我一般,我想要守护他。
哥哥已经决定了。
我将活下去,那么我的道路、我的生存之所,也早已决定了。
再次醒来,是被仆妇们匆忙走动的声音吵醒的。失去眼睛的千万之弊中若非要寻出一利来,那大概是即使醒时下意识要睁开眼,失去了眼球支撑的眼睑也不会照办,很容易便能继续装睡。
我试了试,查克拉的流动竟已恢复稍许。千手柱间……
以查克拉确认完唯一能发觉我装睡——总能发觉却未必会戳穿——的哥哥不在,我安心偷听起来。越强大的人越冷静自持,忍不住喋喋倾诉忧虑都是弱者,放眼族内,这些因为种种原因退下战场多年、已身手生疏的仆妇是仅次于婴儿的弱者,管住嘴巴的能力还不如婴儿。每当有什么重要的谈话时,哥哥总会远远遣开她们,因此我并不指望能从她们的窃窃私语中窥知什么机密的情报,只求能了解大局进展,顺便复健各感官。
可才听了两三句,我便躺不住了。
她们忙忙碌碌来来回回,竟然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千手柱间。
和一个人做了二十多年兄弟是什么感觉?
我才不知道这种事。我只知道宇智波斑。
我的哥哥,与其说不善言辞,不如说他把说话的工作交给了别人,自己更多的是沉默的观察和雷厉风行的实践。真正心意相通的人们之间并不需要多少话语,无法心意相通者说多少都没用——他那笔直注视人的漆黑眼瞳这么说着。
当即将上战场的哥哥把我惯用的短刀的刀柄放进我手心,合着我的手指用力握住时,充塞眼眶的黑暗抑或麻痹指尖的失血都无法阻碍我明白他。
万一——保护好自己。
……仿佛凭这诅咒般的祈祷,我便不会先他而死。
那短刀藏在被褥下。
“醒着。”
哥哥说。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将他全无心思分辨我是醒着还是有意装睡归咎于他的同行者。不计满弓之箭般凝聚的查克拉,仅那短促的话音便足以说明哥哥此刻毫无余裕。
反正无法装睡了,我便明目张胆地探查起四下的查克拉:不知该欣慰还是失望,千手族长亦戒备万全。确认我最熟悉的敌人不在附近,我心中冷笑:如果千手柱间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的弟弟不知能不能服众。
在我盘算出任何话语前,地板震动,哥哥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稳,力度和节奏却不太对劲,怎么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作为忍者的基本技能,听音辩位的本事我早已习得,但仅凭声音了解人心思的本领我还是个初学者。
他在我的右手边止住脚步,站了一会儿——我猜他在看我。他不说话,我也憋着不说。
在这沉默中,千手柱间步过来了。我记得他的个头比哥哥高,步子却意外地比哥哥收一些——也许是因为在仇家的地盘上——不疾不徐、不偏不倚,行到哥哥旁边,正好落定。
太近了。我清楚地感到哥哥在千手柱间差不多进入近身范围后就绷紧了全身。我听到发丝窸窣滑落的声音,猜测着哥哥转头盯住了千手。然后便再没有声响了。他们维持着缄默,以及,我感受到了——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凝视。
我无法呼吸。为高烧和失血所折磨、独自等待死亡时,我心里也不曾这般痛苦,这痛苦几乎要扼杀我——他们,我的哥哥和他的长久之敌,用这种方式对待我,将我当做可以用这种方式瞒混的盲人。就在我眼前,他们就在我眼前这么做。
与千手停战,让千手来治疗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决定的。所有我努力冷静以分析思考、甚至试过说服自己去接受的,刹那间可恨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现实。在笼罩我的黑暗之外,世界依然一刻不停地运转变化着。我的哥哥和他的敌人,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宇智波和千手。
我要为了什么活下去才好啊
“泉奈?!”我喘不过气,挣扎着坐起来,随即伤口剧痛身体不受控制。一只手臂及时接住了我,我下意识掐攥伤口的手被另一只手拽开,伤口被用力压住。好痛!好痛!好痛!我恨这伤口,我恨千手,该死的——
“柱间!”在哥哥大喊前,另一个人已俯身过来,话音未落温和的查克拉已覆盖了我的伤口。“滚开,千手!”我从哥哥的臂弯里挣扎起来,挥开试图控制我伤势的手——哥哥的和柱间的。我在黑暗中搜寻千手柱间的面孔,接着混乱地想起即便找到也没有可以瞪他的眼睛。“躺下,泉奈!”哥哥制住我,随即冲旁边喊,“快止血!”
“我不需要千手的治疗!”
“——去叫我们的医忍!”
旁边除了千手柱间没别人,脚步咚咚,千手族长真去了。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哥哥当即把我按平。“够了,哥哥!我——”“泉奈!!!”
我的脑子忽然清醒了。哥哥极少吼我,那极少的几次威慑非凡我立时服从。但这一次我什么都看不到,无边的黑暗混乱中这振聋发聩的一声反而把我震醒了。
哥哥一只手擒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手指张开到极限以压住我的伤口。他很清楚止血布团下的伤口有多大。随后他环住我的肩膀紧紧拥住我。他的下颌硌在我的额头上,我听不到他呼吸的声音,仿佛有谁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夺走了。
——唯有心跳声。剧烈如将死的搏动声,在我的世界里回响。
“……多少年了,你不再拖着我的手胡闹索求。长久以来我最冷静的参谋和最强大的助力,我的弟弟宇智波泉奈,无论你想用己身之死达成什么——死能做到的,生难道做不到吗!”
有谁这么对他说过。有谁让他知道了这样的心意。
我察觉到了。
哥哥曾经想到了死。
然后我想到那个在哥哥开口前便靠近我想要出手救治的男人。
唯一能让哥哥一睹“死”的人,这一次向他展示了“生”。
“……告诉我。”在人们慌乱赶来的响动中,我摸索着合上哥哥紧揽我的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