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知道你的男友是同志》郭佳宜

2、惜别 苏晴的眼泪

　　11月，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
　　苏晴走进老城区里著名的Albert＆Jack's时，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如果说她到瑞典以来，还有什么不习惯的，那无疑就是它的气候了。虽然外面阳光普照，可是零下3度的气温忍不住地让她怀疑，今天太阳公公是出来打酱油的。不过好在这里虽然冷，但是除了在路上要把自己包裹成熊猫以外，其他时候还是很舒适的。
　　苏晴将身上厚厚的羽绒服脱下，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呵了口气搓搓快冻僵的小手，便走到柜台前点了杯热热的拿铁咖啡，然后找了个没人的空位坐了下来。瑞士人对咖啡的钟爱是世界闻名的，咖啡味道也是别具风味的。苏晴喝了几口，只觉得全身都热乎了起来，舒服极了。她看了下手表，时间还早，于是便在店内书架上选了本书慢慢地翻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苏晴便察觉到有几道爱慕的眼光流连在自己的身上。自从她到瑞典以来，这种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她归结于这是物以稀为贵的原因，毕竟自己是肤色不同、人种不同的中国人嘛，走到哪里都特别地醒目。她低下头，刻意让乌黑光滑的长发遮住自己的大半边脸，殊不知在他人的眼中，却是无比地妩媚，充满了东方女性神秘的魅力。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终于忍不住了，端起手中的咖啡走到苏晴的面前坐下，礼貌地问道：“小姐，请问现在几点了？”
　　苏晴抬起头，看着对面高大的男子，面上泛起了温柔的笑容。墙上挂着这么大的一个时钟，他还跑来问她，搭讪的意味明显而又直接。她也不点破，抬起手腕看了看，柔声答道：“三点半”，然后低下头又去看书了。
　　男人盯着苏晴仔细地看着，试图在她光洁如鹅脂般的面容上找出丝毫对自己感兴趣的线索。可是他失望了，苏晴的脸上波澜不惊，浓密的睫毛像扑闪着的蝴蝶翅膀，掩住了所有试图窥探她内心的目光。他有些泄气，但又不愿这么轻易地放弃，于是清了清喉咙，“小姐，我是Simon，请问你的芳名是？”
　　苏晴暗暗地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这个男人还真的很不识趣，没看到自己有意不理他吗？她从手提包中拿出了耳机，直接塞到了耳朵上。男人见状，脸色一沉。他外表英俊，自小就被捧在天上，还从来没有女孩子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的。
　　苏晴见男人站起身，以为他要离开，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可是没想到，男人却俯身伸手将她的耳机一把扯了出来，面色阴沉，“小姐，你没听到吗？我在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她叫‘你永远都追不上的女人’！”熟悉的清脆声音传来，苏晴本来僵硬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起来，微笑地看着缇娜，她似乎是小跑过来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高原上的姑娘。
　　缇娜厌恶地看了眼苏晴面前的男人，拉起她的手，说道：“我们走吧，”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最恶心了。
　　苏晴拎起手提包，跟在缇娜身后出了咖啡馆，远远地听到身后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Shit，遇到了一对蕾丝。”

　　苏晴笑了笑，亲密地挽住了缇娜的手臂，说道：“缇娜，你又救了我一次，简直就是我的骑士。可惜你不是男的，不然我一定嫁给你！”
　　缇娜抓住苏晴的小手，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沉，“我不是男的你也可以一样嫁给我啊！”
　　苏晴看到缇娜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去你的，总是这样逗我。”
　　两人哈哈地笑了起来，肩并肩地沿着悠长的鹅暖石小巷慢慢地向前走去。在阳光的照射下，街边充满了中世纪气息的古老建筑在狭长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倒影。这里街道纵横、店铺遍布，各式各样的餐厅、咖啡店和工艺品店延绵在街道的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味，不少当地的人正坐在店外，慵懒地晒着太阳，轻声地聊着天。
　　老城北部的一小块广场上，有个安静的年轻人正在弹奏着电子琴，旁边围坐着一群观众，坐在那里静静地欣赏着。一队身穿黄色校服的小学生们，两个两个地手拉着手在一前一后两位老师的保护下安静地漫着步。诺贝尔博物馆前，坐着一群文艺青年，正低声探讨着什么。
　　苏晴看着看着，不觉得眼睛有些湿润，这种无忧无虑的幸福，实在是让她深深地感动。缇娜察觉到她的异样，拉着她在广场的一角坐下，问道：“苏晴，你怎么了？”
　　苏晴轻轻地将眼角的泪水拭掉，朝缇娜露出了笑容，“缇娜，我今天约你出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情？”
　　“我要回中国了。”
　　“什么？”缇娜跳了起来，诧异地看着苏晴，“可是，你上个月不是才和斯奈克公司签署了工作合约吗？”
　　“是啊！”苏晴低头叹息道，斯奈克是斯德哥尔摩的一家非常知名的创意公司，她也曾为能加入到这个出色的团队而激动、兴奋过，可惜远在武汉的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不放心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生活，所以宁愿出高昂的违约金也在所不惜，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一定要回国。
　　“你既然这么喜欢瑞典，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缇娜看出了苏晴的犹豫，不解地问道。
　　“缇娜，你知道吗？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父母在，不远游’。”苏晴看到缇娜露出疑惑的表情，于是解释道：“这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意思是要在父母跟前尽心孝顺，即使有事情要出门也要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做到的。我的父母为了培养我，已经付出了很多。所以，我想在他们有生之年，回去好好地孝顺他们。”
　　“我实在不了解你们中国人的想法，”缇娜摇摇头，不舍地问道：“那我以后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晴看到缇娜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波光闪闪，突然想起了梅拉伦湛蓝的湖水。她笑了一笑，“傻瓜，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们不仅可以在网络上见面，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来中国找我啊！”
　　缇娜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对啊，我还想去你家乡的武当山上找那些道士切磋切磋呢。”她跳起身来，右脚在地上画了个圆，摆出了个太极的动作。
　　苏晴微笑着，在外人面前，缇娜总是显得非常地文静，甚至会让他人产生错觉，以为这是个忧郁的小吸血鬼。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她却相当地活跃，像极了北欧神话里的小精灵。
　　缇娜收了动作，坐回到苏晴的身边，瘪了瘪小嘴，“唉，可惜我的毕业论文答辩安排在了明年一月份，不然真的可以跟你一起去中国看看。”
　　“不要紧，会有机会的。”苏晴柔声地安慰着缇娜。

　　缇娜晚上还要上课，于是陪着苏晴坐了一会就准备回学校了。临别前，她看着苏晴，眼睛湿润润的，紧紧地抱住了她，“苏晴，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随时保持联系哦！”苏晴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
　　“那我走了，祝你一路平安！”缇娜松开苏晴，恋恋不舍地走了，走到很远的地方，又转过身，拼命地向苏晴挥着手。
　　苏晴也冲着缇娜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滚落了下来。她仰起头，看着遥远而清澈的蓝天，轻轻地叹息着：
　　再见了，我温柔的斯德哥尔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