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北谣》雪人梁洁

3、第三章 军训 军训中的各

　　1 雄壮的裤dang

　　进校四周后，在10月的凄风苦雨中，全级人被拉往涿州第六空军飞行学院，进行军训。

　　钢铁必须锤炼，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

　　军装刚发下，环艺班长张晖便迫不及待领着弟兄们——“邱帮主” 邱建钢、“酒神”邓宇和“崔长腿” 崔笑声等人，全副武装，操着正步去逛了一圈秀水市场。

　　一行人还沿街大唱“大海航行靠剁（舵）手”，引得路人围观，以为是□□神经连。

　　娇啦吧唧的女生们穿上军服，一个个英姿飒爽，如顶着傲人胸脯的小奶牛，纷纷从男生跟前走过。看得男生们心痒痒，哪个都好哇！可人家根本正眼没瞅男生群。

　　“小奶牛”们被分批运走，一帮糙男只能望影嗟叹，谁敢动念头？哪哪蠢蠢欲动都不合适，上锁了！

　　1992年的大学校园，好多男生连女生手都没摸过，只能在黑暗中自摸，可怜的“70后”雄性动物。

　　涿州是个极端无聊的河北小地方，满眼萧瑟，要啥没啥，能买到最豪华的就是红皮小香肠。

　　同学们的营房，就被安在50年代苏联建的老房子里，四面漏风。

　　在抖抖索索的夜里，男生营房最流行讲“野段子”——尤其是小宝他们装潢班。包括自费和委培生在内，16名糙男，雄性激素过剩。

　　秦可由于经常和小宝混，也跑去听。他经常听得半懂不懂，不过看大家笑得口水喷老远，也只好跟着傻乐，否则被笑的就是他了。

　　航校里有个16岁的新兵蛋子，老爱跑来听糙男们讲段子，一次正讲到精彩处突然紧急集合！这帮男人就算穿上了肥大的兵裤，某处还是撅着。

　　营长狠狠地瞪了好几眼这堆莫名其妙隆起的裤dang，脸呈猪肝色。所有雄壮裤dang者，一律被罚跑五圈。

　　这边厢女生营里，流行鬼怪大仙。讲到激情处“吱哩哇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常招来教导员的训斥。老高那帮工业班野牛们最搞，大半夜点个蜡烛去女生营，摸到窗户底下等着吓人。

　　没想到“咿呀”一声，窗户自己开了，窗棂上浮现服装班女生李峥嵘那张大白脸！野牛们顿时魂飞魄散，手里蜡烛飞到半空中。

　　李峥嵘那张大白脸，白得真不是盖的，能把白墙给PK下去。一天洗澡，大家坦诚相见，发现她跟白瓷砖墙融为一体。浴室里雾气大，猛一看只有黑发飘在空中，还以为撞了鬼。

　　当初军训大卡刚把女生卸下来时，飞行学院的家属们——大小媳妇儿纷纷涌来围观李峥嵘的大白脸，问她一天抹多少遍雪花膏。

　　等卡车上跳下来雪白丰满的璐璐时，家属们又一阵惊叹“哎唷唷，杨贵妃”，丢开峥嵘，没她啥事了。这帮人集体观赏璐璐，艳羡不已！部队家属大都是乡下人，喜欢雪白丰满的女生。

　　这“杨贵妃”的老妈是咱国家著名作曲家，就那个“甜蜜的果，甜蜜的果，无限好啰喂......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 ——电影《甜蜜的事业》的作曲家。

　　璐璐是服装班的大姐大，一向喜欢照顾人。日后嫁给了麻杆儿一样瘦的蒋老师，组成完美的互相弥补，一起做甜蜜的事业，结出了甜蜜的果儿。

　　2 裸奔

　　1992年涿州航校的深秋，那叫一个透心凉！对生长于亚热带的秦可来说，真是秋叶娑娑，人哆嗦。

　　可北方大汉们不畏严寒，为了表达艺术家的桀骜不驯，发生了傍晚的集体裸奔事件。男生营房里，“贵州老表”许泉苦苦哀求扒他衣服的崔笑声：“我不行的，我脂肪不够厚呀！”

　　“崔长腿” 才不管，还以为自个儿是雷锋做好事呐，三下五除二把许泉扒成光猪往外推。效率高得不行，杠杠的军人素质。崔笑声这厮，平时神经比较大条。他的思维宁可打结，就不爱拐弯。

　　本来嘛，在军营里就得全体一致，怎么可能大家脱你不脱？岂有此理！

　　秦可看在眼里，铭记在心。只能默默哀叹：娘稀匹呀娘稀匹，咬牙上了，就当是进了纳粹集中营吧！不就光个腚嘛，又不用死......

　　于是便发生了这一幕：暮色苍茫的白桦林中，一帮大小爷儿们，疯狂luo奔。边跑边扯开嗓子怒吼：“一——二——三——四！敬礼！象左看——齐！向右看——齐！” 工业班的周海广领头吼着口号。

　　周海广那小子理个刺猬板寸，专带头干坏事。

　　是海广兄领头，给他们“野牛工业班”全班改名，名字后一律加“鞭”：海bian，松bian，陆bian......应有尽有。装潢班也就破格晋升为各种“B”：牛B，虎B，崴B等。

　　秦可一直认为，裸奔事件，是工艺美院92级糙男艺术家们，对清规戒律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其实糙男们都特愿意让女生们䁖一眼自己的胴体，但一声叹息！男女营房隔得太cao 蛋的远。

　　3 猪食

　　更cao 蛋的是军训猪食，小米汤里老有扫把枝，不知该吃还是该吐，这时候又发生了“斗辣椒事件”。

　　一天开晚饭，秦可刚走进食堂门口就被辣烟呛了出去。大家捂着口鼻纷纷往外跑，象遭遇了瓦斯毒气。只有饿坏的狼人，才雷打不动，结果端上来的是一脸盆没炒熟的青红小辣椒。

　　自恃有种的贵州人许泉和东北人高强饥不择食，一声咋呼，开吃！没别的菜，吃着吃着成了打擂台，各自拿一馒头，抡开膀子斗吃辣椒。围观的同学在门外大喊加油，人声鼎沸，一浪比一浪高。

　　最后贵州人被东北人吃跑了，高强旗开得胜，果然又高又强。

　　饥饿，同样折磨着女生们。就连深圳来的权贵小姐梁捷，做梦都惦记从未吃过的猪手。

　　梁捷是服装班的辣菜花，说话有时能呛死人。这种人往往因家境太好，不知天高地厚，班人称她“梁菜花”。菜花就一芦柴棒，老吃不饱。

　　但深圳妞特鸡贼，晚饭后她偷偷多拿一个馒头，用手绢勒紧，藏到肥大的军裤里偷运出食堂，然后再偷偷掖枕头底下。夜深人静，肚子咕咕叫时，她才一点点抠着馒头往嘴里送。

　　偷吃了几夜馒头，风平浪静。有一晚菜花正嚼得爽，突然从下铺伸出一只黑手：“分我点儿！”音量还拧得特大，是下铺的湖南“假小子”熊怡。

　　看对方没反应，熊怡探出头，两眼贼亮贼亮瞪着菜花，活像老熊遇见蜂蜜，嘴里催促：“你丫快点儿！”

　　“嚯！吃人的，你还不嘴短？”菜花直翻白眼。

　　4 紧急集合

　　军训最让人抓狂的就是半夜紧急集合，各种洋相层出不穷，秦可也不例外。

　　号称陶瓷班颜值最高的秦可，在紧急集合的梦醒时分，竟把裤腰带和床把手系一块儿了！翻身下床时吊在半空，有如仙女下凡，幸亏周旻和陈翔合力在下面托住了他。这么一耽误，袜子愣是找不到时间穿啦！

　　急能生智，秦可站到队伍里，用脚趾头一个劲儿把秋裤勾到脚面充当袜子。旁边的周旻也赶紧如法炮制，这俩成功蒙混过关，相视会心一笑。

　　女生营房里也乱成一锅粥，服装班的利婵带了纠结的丝棉被，怎么叠也成不了该死的方块！等好歹把被子弄出个形状，正匆匆弯腰系鞋带时，却被慌不择路的上铺李峥嵘“咣当”坐落到头顶。

　　利婵至今还想索赔，她认定就因为峥峥那一“咣当”，自己从此没再长个儿！峥嵘心里也窝了一股子无名火。昨晚利婵给大家看手相，拍着她的手掌心直笑，说她李峥嵘将来三十好几都嫁不出去，还会婚变——这像人话吗？坐她头顶算便宜她啦。

　　总之，种种洋相，最精典的是“原子屁”。

　　有次紧急集合正点名，突然在队伍中间散出了一个怪圈，直径足足有三米，无人敢近。大家都往上看，只见一团紫雾腾空而起，如原子弹爆炸后的蘑菇云，连女生们都开始捂鼻子扇风。

　　后来据考证，是“海bian”周海广创作的“原子屁”，算是他的早期行为艺术吧，日后他成为了国画界泰斗。

　　最糗的是“金子事件”，涉及到装潢班的“主席”薛英武。叫他主席，是因为他老说“嘿，帮主席把榨菜捡起来。”

　　某天，“主席”在小树林练习打靶，厚厚的落叶隐隐传来恶臭。

　　当时趴在他身边的小宝警觉问道：“哎主席，你身上什么怪味儿？骚哄哄的！”

　　俩人互相闻，再深入扒开落叶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黄澄澄如金子的新鲜粪便！无奈“主席”前胸已经和“金子”亲密接触，被批准立马回屋洗澡更衣。

　　倒霉孩子“主席”超爱干净，把军装洗了十遍，还跟德国猎犬似地使劲嗅。到最后怀疑自己失去嗅觉灵敏，每晚逼着小宝围着他嗅好几遍。

　　5 彩虹师

　　军训营长叫林威，林营长确实威武。一次怒了，罚女生班在雨水坑里原地跺正步，因为女生班走正步时躲水坑。

　　就这样，几十个娇弱姑娘“哗哗”地苦着脸跺水，除了皮带，自乳下尽湿。有趣的是，湿的痕迹好像与她们身高并无关系，无数小水珠飞溅扬尘，映着雨后的秋日，升起一轮小小的霓虹......

　　多年后，秦可在悉尼读美国战史，看到“彩虹师”这词，眼前突然冒出当年这几十个操正步跺水的女生来。

　　军训中，很多人被罚过跑圈、站在雨中背条例、被罚紧急集合、被剥夺正常时间吃饭的权利等等。日子真tm娘稀匹的难熬啊，再熬下去就只剩骨架了......秦可在心底哀嚎。

　　经历了几次半夜紧急集合的互助，秦可和周旻渐渐惺惺相惜起来，碰巧他俩在校内也是同屋。

　　江西南昌人周旻是装雕班的，男生们叫他“周帅”，女生们叫他“小黎明”。

　　周帅是级里出众的“帅锅”，头发微卷，剑眉星目，水瓶座的潇洒倜傥溢于言表。秦可倒觉着真黎明有点儿小家子气，而自己这位下铺“小黎明周帅”高大俊朗，气宇轩昂，比真黎明还爆棚。

　　秦可喜欢接近周旻的原因，当然不是“帅帅联合”。一个广西人，一个江西人，从地图上看虽不近，但从考区上看俩人同区，感觉上自然亲近许多。

　　毕竟当年西南五省包括海南，才考上十来个人，这些人难免成为抱团的“海派”，和长江以北的“北派”不同。

　　从吃饭就能看出来，“海派”爱吃米饭，“北派” 爱吃馒头。“北派”里还有土生土长的京油子们，叫“京派”，他们行为豪爽说话不吝，自称“老炮”；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优越感，从门缝里把人瞧扁。

　　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难得不用操练。周旻挎上相机，拉秦可跟他去给美眉们拍照。秦可扭捏了半天，还是没胆儿去。

　　从周旻嘴里得知，那几位女神都是北京姑娘——“蚊子”文雨和“一枝花”高瑕等人。秦可看第一眼就知道，都是些难攀的高枝儿，直接放弃了。

　　高强带着梁捷和利婵她们去买酱猪手和小香肠，算是改善生活。本来秦可想跟着去，可人老高也没说邀请他同行，主动报名搞得贼心昭著，拉倒吧。于是和小宝他们窝在营房里斗了一天地主。

　　好不易熬到军训结束的操练赛，许多人已经被训成了顺拐，不然就是东南西北错乱。

　　随着一声“向右——转”！ 秦可眼睁睁看着张晖和蒋慧两张脸撞车！

　　蒋慧那厮挺着一张疲惫的僵尸脸，满脸死气，却突然伸长舌头舔干裂的嘴唇。要是张晖也同时伸舌头，这这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秦可忍不住“喷——”地大笑出来。结果这以身试法招来了“出列”的爆喝，秦可被罚站了整整半天。饥肠辘辘，全身尽湿。

　　正因为军训的严厉，军训结束时发生了比较不地道的事儿。

　　6 黑牡丹被退

　　军训圆满结束，整个年级被几个军用卡车拉走。

　　一路上大家握拳高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神气得不行。

　　唱着唱着，周旻开始感慨：“唉呀呀，军训虽然掉层皮，也认识了好多妹妹。小不点儿还认俺当了哥哥呢！可这一回校，好日子都过完啦！军训结束，大江东去呀！”

　　“小不点儿是谁？”秦可皱眉望向周帅。

　　“小不点儿就是史论班的温照呀！你看你，成天把自己闷屋里，都憋坏啦！”周旻笑道。

　　“我看你成了大野蜂，整天嗡嗡嗡采蜜花丛中！”秦可横了周帅一眼，不无艳羡。

　　坐俩人旁边的张晖歌唱得特起劲儿，秦可和周旻想继续说话都费劲，这个神经□□！

　　航校有位教导员随车来京，正是给大家训得特凶狠的那位。当晚教导员夜宿男生楼，正碰上宿管科查夜。不知谁出了阴损的一招，让教导员钻床底下躲，结果被宿管科的胖科长拎起来无情扔了出去。

　　后来大家都特内疚，觉得没保护好教导员。可能糙男们有意无意把军训中吃的苦，都一股脑儿发泄到无辜的教导员身上了。

　　这事没消停，又传来“有人被劝退”的风声鹤唳。闹了半天，被校方劝退的，竟是秦可班里的“黑牡丹”！

　　“黑牡丹”这绰号还是秦可给她起的，因为那姑娘有着少见的巧克力皮肤，如丝般嫩滑。班里人对她印象都很好，她模样别致性情温柔，又弹得一手好吉他，太可惜了！

　　原来“黑牡丹”军训结束后被体检出怀有身孕，校方通知劝退！她父母慌忙从蜀中赶来，哭倒在院长大大的家门口......传言沸沸扬扬，校园内一时人心大乱！

　　可怜山沟沟里飞出的凤凰，好不易过五关斩六将考进中工，多少艰辛难以估算。但却因为青春荷尔蒙，大学梦碎，遗恨京城。“黑牡丹”离开京城时，秦可和班里人跑去送她，却发现她不见了。

　　过后才听班里“阿黄”黄东强说，她攀上京广大厦，要跳楼，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被大厦保安拦下来，由自己父母押送回了四川。

　　不知“黑牡丹”如今尚好？人生有没有因此而沉落？

　　为“黑牡丹”退学事宜，狡猾可喜的“满脸牙”姜书记代表学院，出面给92级一个说法：该同学严重违反了教委的大学生规则，校方也是莫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嘛！同学们要安心学习，身正不怕影儿歪哈！

　　这突发事件象只烧红的烫斗，深深烙在大家心头。都是些20挂零花蕊绽放的男女，但校内“炒饭”绝对犯法。从此大家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男女宿舍分楼隔开不够，得派专人守门看护，一只男老鼠也别想混进女生楼。

　　从此，女生宿舍楼下，总传来某男生唤某女生名字的喊声。那声声悠扬的呼唤，让高墙下的男女鲜活起来，给严肃紧张的校园平添了几缕颜色。

　　多年后，爱总结生活的小宝评论：该谈恋爱时不让咱谈，毕业了又让咱结婚，结果一个个离婚有如喷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