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落木萧萧》娃娃脸大师

2、接新生

　　综合楼五楼有间废弃的大会议室，加上旁边的小库房，构成了社联的不动产。崔老师的办公室也在五楼，有时候有事情晚了就不回家了。林晚秋和田盈盈觉得像今天、明天这种状况，崔老师很可能没有回家就在办公室，她俩要是去太晚就不好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田盈盈看见了一个女生身影，长发披肩，是岳松的女朋友陈苗。田盈盈本想装没看见，那边的女孩却跟她招了招手。田盈盈也礼貌地招了招手。林晚秋被无视了，不过也没关系，林晚秋基本不认识她，她的交往圈子比田盈盈小很多，她认识的田盈盈都认识，她不认识的田盈盈也认识。
　　“岳松的这个女朋友还真挺粘人的，开会都跟着。”田盈盈说。
　　“可能人家有事呗。”
　　“哎，你不知道，岳松在陈苗宿舍楼都出名了，每天7点准时打卡上班，陪陈苗吃饭，送她到教室自己才去上课。下课必接，宿舍锁门前1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挥泪告别。”田盈盈夸张地学着手绢擦眼泪的样子。
　　“你了解够清楚的，岳松是三好男朋友，陈苗有福气呗。”
　　“什么呀，岳松也是拿她没办法，陈苗稍不顺心就撒娇抹泪，你还记得咱们面试那天吧，俩人认识就是因为他哄陈苗，陈苗虽然没进社联，但是收获了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啧啧，也值了。”
　　林晚秋想了一下，“你一说我好想有个印象，原来那天是他们俩啊。呵呵，那也是岳松乐意，要是我是她男朋友，她总这样，我早就跟她掰了。”
　　背后传来脚步声，她俩一起回头，是崔老师来了，两个女孩刹住口，林晚秋扯田盈盈进了社联办公室。
　　办公室灯火通明，已经来了十来个人，虽然林晚秋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大家看见她时候的吃惊表情逗得有点不好意思。
　　外联部蒋同浩没看田盈盈，只是盯着林晚秋看半天说，“林晚秋，你这是看破红尘了？”田盈盈也没看他，自己去一边找人聊天去了。
　　“你这头发倒是烫的不错，就是嘴巴可真该让田盈盈管管了。”林晚秋笑笑。
　　这俩人在闹别扭，其实他俩不闹别扭的时候比闹别扭还别扭。暧昧了多半年了，还只是暧昧，谁都不愿意先说喜欢，社联的小帅哥蒋同浩爱耍酷又自恋，田盈盈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孩也不知怎么一见蒋同浩就变傻，只有生气伤神的份儿。
　　“我管他干嘛？他谁啊？”田盈盈插了一句。
　　蒋同浩没抬眼也没说话，他们都知道田盈盈说气话，蒋同浩不是个吃亏的人，看他样子是想还口的，但是碍着这么多人，不愿意让田盈盈下不来台。
　　“怎么剪成这样了，你一进来我还以为是个男生，以为是走错门的。”秘书处张岩问，眼睛却瞅着田盈盈的方向。
　　“剪了凉快，我这都长出点了，刚剪的时候更短。”林晚秋掏出手机给张岩看。那时候的手机普遍简陋，林晚秋的手机没有拍照功能，这张照片还是别人拍了拿彩信发给她的，拍摄的手机像素也不好，发过来更不清楚了，但是还能分辨出是谁。
　　“这你啊？看不出来。让君哥看看！”张岩呵呵笑着。张岩中等个子，其貌不扬，做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说话也是，说不上抑扬顿挫，但是有他自己的节奏，任你怎么催怎么着急，他都我心依旧，但谁都无法忽视他胳膊上的肌肉，这个温吞的男生已经跆拳道黑带六段了。
　　林晚秋把手机递给和岳松说话的杨业君，杨业君和田盈盈都是财务部的，他理着最简单的平头，眼睛弯弯的，平时最爱贫。
　　“嗯，看出来了，可是你说你挺好的姑娘干嘛打扮成这样，你跟田盈盈走一块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哎，刚才张岩说看见田盈盈和一个男生挽着胳膊遛弯，蒋同浩眼都绿了。”
　　田盈盈偷偷看向蒋同浩想求证。
　　“净特么瞎扯！”蒋同浩骂道。
　　“对对对，瞎扯，不是眼绿，是头发绿！”杨业君继续贫。
　　“怎么回事啊你！”蒋同浩说着要给杨业君施锁脖神功。
　　“别动别动！新买的，阿迪的！”杨业君推开蒋同浩，展了展自己的新T恤，“你看你头上打那么都弹力素，小心弄乱了！”
　　蒋同浩赶紧用五指天然梳拢了拢刚做的发型，眼睛飘忽着看了一眼田盈盈。
　　田盈盈得意地笑笑，对岳松说，“楼下看见你女朋友了。”
　　刚才大家一言一句，旁边的岳松看着他们，也在笑，但一直没说话。
　　“人家准备比翼双飞，一会儿散了会直接去火车站，明天不跟咱们一起走。”蒋同浩赶紧岔开话题。
　　“你和陈苗去火车站啊？那你们住。。。。”后半句田盈盈没有说出口，林晚秋也在这没说出口的停顿中明白了，低头不语。田盈盈脸也红了一红。
　　“岳松这小子总是快咱们一步啊，唉~”杨业君摇了摇头。
　　“你也没闲着啊！”张岩踹他一脚。
　　“你也加快脚步啊！耗子。”杨业君冲着蒋同浩使眼色，田盈盈听完脸红的像苹果，骂了杨业君一句老不正经就走了。张岩也呆呆的笑着，心里早就发酵成了一盒蒙牛酸酸乳。
　　林晚秋和田盈盈都没有正式交往过男朋友，如果说中学时候有过小小的心动，也只限于放学一起回家，周末一起逛逛书店，谁也没表示过什么，更别说牵手还是别的。大学就不一样了，情侣都不像高中时代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每天女生宿舍楼下都有一对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楼管阿姨喊了一遍又一遍要关门了也不愿意分开。平时牵手而行，黑灯瞎火的地方抱抱亲亲，这是林晚秋和田盈盈这种没有恋爱经验的女孩对情侣的全部理解。那时候的女孩子很单纯，绝对不好意思和人公然讨论这些，就算和闺蜜也不会。当然了，关键是情侣之间对她们来说是一个未知世界，她们猜都不知道从哪开始猜，但她们赫然发现男女朋友之间不止于谈理想、数星星和压马路。
　　“咱不是说岳松的事呢么，怎么又绕道我这了！”蒋同浩说。
　　“我什么事！陈苗去她姑姑家，我和我寝室哥们去网吧包宿，他学生会的，明天也接新生。”岳松笑笑，双颊浮现一对酒窝，随即淹没在了脸部肌肉的纹理里。如果说社联的蒋同浩最臭美，也是小帅哥一枚，那么岳松就是天然帅了，其实岳松五官也说不上特别漂亮，但凑在一起却很好看，加上总是微笑，声音好听，他对面的人总会有春风拂面的感觉。这是田盈盈的原话。
　　林晚秋跟他却不熟。社联这一届能干的干事里跟林晚秋关系好的人也不少，蒋同浩、田盈盈、张岩、杨业君他们几个经常被叫到一起搞活动，所以他们之间甚至比和自己同部门的干事还要熟悉。但是这些人里唯独岳松是个例外，林晚秋印象里跟他没说过几句话，除了他们组织部给宣传部门帮忙抬展牌之类的事情，林晚秋会客气的说声谢谢，在社联碰到会说声嗨，路上遇见会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以外，没有别的接触，他总是忙着，不忙的时候不是被一群女孩围着就是女朋友陪伴着。
　　有性格特征的人是比较好交往的，你容易把他们归类，容易找到他们的优点缺点，也容易找到同他们交流的方式，比如自恋的蒋同浩，内敛的张岩，活泼的田盈盈，但是岳松很难找个词概括他的特征，他好像哪里都很完美，英俊潇洒，性格活跃，在社联也很能干，他好像什么都不缺，甜蜜的女友，知心的朋友，老师的青睐。看起来他并不需要一个没什么特别又总是给人距离感的林晚秋做朋友。
　　岳松看了林晚秋一眼，有些生硬，林晚秋莫名其妙。他回神笑笑，心里却有点失落，他从小就是会被老师和同学关注的那种拉风少年，到了大学，虽然学校的风云人物里不乏帅哥，但长得好、活动能力好、打篮球帅且男生女生老师缘都好的人是凤毛麟角。他从不需要主动接近，身边就会凝聚很多人，女的求关注，男的做兄弟。只是这些让他内心膨胀的优点，在这个林晚秋面前好像不存在一样，所有的社联女生都会对他露张漂亮灿烂的笑脸，唯独林晚秋对他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宣传部的刘景春也来了，没有和林晚秋打招呼，径直走到一边和别人了几句话。其实他是个很努力的人，所以总是抓住各种机会表现，宣传部长赵菲并不喜欢他为了争部长位置做出的刻意讨好，就连同届很多干事也都对他的各处逢迎嗤之以鼻，只是刘景春却一直以为自己是很受欢迎。
　　人到齐了，主席和两位副主席陪着崔老师出现了。社联的主席团是上学期期末就从上一届的部长里面选出的，其实现在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所以还不能称之为严格意义上的主席团，他们名字前都加上“执行”两字，只不过人选已定。
　　没进入主席团的上届部长有的要准备考研，有的没有争取上升职，都主动退出了，现在的主席是以前组织部的金峰，秘书处的彭云和财务部的王仁宇。其实干事们也是一样，部长竞选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候选人基本从上学期就能看得出来，表现良好的又被上面重用的人就是身在办公室这些。自觉没有希望的干事都退的差不多了。
　　金峰就是林晚秋面试的时候画速写的模特，那个严肃的学长。金峰是个很能干的人，不管是组织社团一起筹划活动还是社联单独组织活动都很出色，偶尔还能为社联拉过来一些赞助费，这一点很受团委张副书记的赏识，因为张副书记主抓社联、纪检队和国旗队三个学生组织，和任副书记手里的学生会和艺术团相比，不仅数量多一个组织事务多了一堆，实力弱还不受团委的重视，所以当社联的核心部门组织部的部长的能干，甚至超越了在任的主席，让社联在五大学生组织里实力不断壮大，甚至超越学生会的时候，金峰的提拔自然就顺理成章了。只是金峰这样强势，崔老师很不喜欢，有哪个直系领导希望自己的直接下属这么强干，还和自己的上级领导走得近。前任的社联主席和外联部长更是不喜欢金峰，金峰不仅争强好胜爱表现，甚至一人包干了他们的活。
　　金峰认真宣读着活动安排：
　　明早五点半校门口集合，大家一起乘大巴车去火车站，大巴两辆，人员分两组，每组成员中都有八男生个进站迎接新生帮助搬运行李，四个女生负责在大巴车边接待新生和家长、组织新生上车、介绍入学办理手续的程序等。
　　林晚秋和田盈盈、蒋同浩、刘景春、岳松、张岩分在同一个组。
　　“还有一件事需要跟大家说一下。”金峰念完活动安排抬起头，“学生会也会去接新生，你们都知道，他们有一天80的补助，但是咱们去接新生的机会是张副书记争取来的，所以经过商议，咱们放弃了领补助的机会，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一会儿散会再说。”
　　金峰说完，社联办公室一片寂静，过了五秒钟，不知道谁爆了一句“靠”。
　　“这事是谁商议的？”岳松先开口了。
　　“主席团商议，崔老师认可了。”金峰脸沉了沉，抬出了主席团和崔老师，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事是张副书记争取，金峰一手操办的，补助不是主动不要，是团委根本没安排这份资金。
　　“可是这件事，我们都是当事人，我们却只知道结果，没有征求我们的任何意见。”岳松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们也为大家争取了，但是没有争取过来。张副书记说咱们团委里面资金确实不算充裕，学生会的补助是每年的传统，而且咱们社联是今年第一次新加进来的，补助的事情不能及时落实希望大家能理解。”崔老师一脸严肃地说，显然也不高兴。
　　“那为什么让我们也去接新生，学生会每年干这个有经验，也应付的过来。”张岩说。
　　“这几年学校合并、扩招，新生比往年多。咱们都是兄弟组织，理应伸把手。”金峰说。
　　“我们舔着脸过去帮忙，累了一顿白干。”杨业君气愤地说。
　　杨业君一说完大家聒噪起来，大家的不满一旦被揭开锅，就都不再顾忌了。一天80的补助并不多，大家也都不是贪财，但大家牺牲放假时间提前回到学校接新生，希望得到官方的认可，而补助就是学校对接新生活动给予每个学生的确认，确认你为今年的接新生活动做了贡献，并感谢你的付出。但是今年原本接新生活动的组织名单上没有社联，社联纯属于积极地义务帮忙，就这样学生会还很不屑，居然连一天80的补助都开不出来，社联的尊严摆哪？
　　“杨业君注意态度啊！”王仁宇给杨业君使了个眼色，杨业君是王仁宇的嫡系，也是他的同学院师弟，不想看着他和金峰起冲突。
　　“金峰，我们不是不愿意出力，是这力气出得太憋屈！”岳松说。
　　金峰扫了岳松一眼，岳松是他手底下组织部的，但是岳松不是他的自己人，就像张副书记执意不顾崔老师的意思让金峰当主席一样，崔老师执意不顾他的想法想要提拔岳松当下任组织部长，他了解岳松的实力，也顾忌着这个不能被自己收归麾下的人。
　　“大家把目光都放长远一点，先不要计较能得到什么，先说说自己能为社联、为团委做点什么，都还年轻呢，出点力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付出和成就不是一对一，但是你做了，团委就不会忘了！”金峰看向大家，“还有意见么？张岩？”
　　张岩眼瞅窗外没说话。
　　“杨业君？”
　　“张口闭口团委，社联的感受呢？”杨业君小声说。
　　“我觉得——”林晚秋忽然大声插嘴道，盖过了杨业君的声音，“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家都别有情绪了，关键是有情绪也没用，团委已经定了的事从来也没为咱们的意见改过。而且崔老师也为咱们争取了很多，咱们别让崔老师为难。”崔老师瞅了瞅林晚秋，很感激她能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但就是没认出她是谁。
　　“晚秋说得对，下次还有机会，下次我们会提前为大家争取利益。”金峰冲林晚秋点点头。
　　林晚秋赶紧低头不看他，她不想别人以为她和金峰是一波的。站队是个技术活，林晚秋自问没有那个本事，所以就算受金峰赏识也不愿过分接近。其实说起来，刘景春更愿意当金峰的自己人，刚才金峰说话的时候不住地点头。

　　散了会，蒋同浩非要送林晚秋回宿舍，“顺便”送田盈盈。田盈盈对于蒋同浩这种装模作样的行为很是不屑。林晚秋上了楼，蒋同浩点了根烟，田盈盈低头踩着石子问，“什么事？”
　　“我知道你气我没在车站等你，我不回来有事么？”
　　“就你们宿舍那帮狐朋狗友的事，能有什么要紧的？”
　　“你能不能别一说话就气死我”蒋同浩板着脸，想要走。
　　“你给我站住！你甩手走了，我就不理你了！”
　　蒋同浩回头对田盈盈说，“快回去吧，不早了！”然后走了。剩下田盈盈自己留在原地难受。
　　回到宿舍，田盈盈坐在床上落泪，林晚秋过来安慰她。
　　“你说蒋同浩怎么这样？我说什么都不听，其实我不是气他不等我，我气他宿舍那帮人。”田盈盈接过林晚秋递过来的纸说。
　　“那你就赶紧让他把你蒋夫人的身份扶正，就好名正言顺管着他了。”
　　“哎呀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就是正事。你在这着急没用，你把他从他们糟糕的室友手里抢过来不就成了。”
　　田盈盈擦擦眼泪说“不管了，睡觉！明天没准能碰见真命天子呢！”
　　“啊？你要把魔掌伸向大一新生啊！”林晚秋失笑。
　　“我这是送福利！”田盈盈哭脸换笑脸，“明天好好表现！”
　　她看着田盈盈起身洗漱的背影，觉得能这样任性哭，可爱的笑，真好，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