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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4 他像是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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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团火,在他身边,你绝对不会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熔化不了的东西。】
顾老爷子回来的时候,偷偷带了两个人——
方天翼,和顾婷。
听了父亲的话,顾清珹才知道,方天翼是自己二叔家领养的那个孩子。
算起来,她得喊方天翼一声“堂弟”——难怪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觉得眼熟。
顾婷则是自己的堂妹。
倒是顾清琰看到方天翼时,脸上莫名浮起一层红晕。
吃过了午饭,方天翼当着一家人的面,主动邀请顾清珹去小花园里散步消食。
她不好回绝,便起身跟了他出去。
小花园里,春意初萌。
方天翼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你要带着婷婷去沈阳杀土肥原贤二?”清珹停下脚步,眉尖一蹙。
方天翼道:“我知道这事很麻烦,但——”
“知道麻烦还找我帮忙?”
“你不是上海区的最高领导嘛。”
顾清珹摇头,语气坚决:“那我也不能帮你这个忙。现在上海各个租界都贴着你的通缉令——我爹把你带回来,是冒着风险的。还有,这事你没跟处座汇报吧?”
方天翼沉默了几秒,摸了摸下巴:“……是。”
“可这次机会难得!”
“你知道为什么处座看重我吗?”顾清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不仅仅因为顾家在上海的地位、我爹在洪门的背景。更重要的是——我没有你这么冲动。”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年轻人热血是好事。可执行任务的时候,冲动会毁了整个大局。”
方天翼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
“沈阳的任务,处座派的是天津的行动组去执行。除非处座批准你可以前往——不然,我是不会借人给你的。当然,你也不可以带着婷婷离开上海。”
请求援助破裂。方天翼看起来有些沮丧,低声嘟囔了一句:“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得收收你那冲动的性子了。”顾清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关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有一项任务交给你。”
方天翼正色庄容:“什么任务?”
“行动组的人抓了一个地下党,叫徐达。这个人已经投诚了,不过受了伤,在医院就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很重要。处座的意思是——让你保护徐达,不容闪失。否则……”
她将那个残酷的词咽了回去。
方天翼懂了。他点了点头:“明白。”
1937年·春。
谢文东带着任长风、张志东、姜森、李爽、高强、袁天仲,从东北来到了上海。
他们与东心雷和五行兄弟碰了头。
由于东心雷几个人在上海混得实在叫一个惨,加之南洪门在上海耳目众多,老雷便让他们换上一身破旧衣裳,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辆牛车,嘱咐大家出门低调些。
从东北赶来的一行人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地行进在上海的街巷里。
这景象与他们平日的威风八面相去甚远,倒像是走江湖卖艺的班子。
谢文东靠在车板上,问在牛车旁步行的金眼:“你们五个不是在云南帮老鬼吗,怎么跑上海来了?”
金眼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原本我们是在云南帮着老鬼对付南洪门的。可是……”
他没说下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老鬼派人在昆明南洪门的各个地方痛下杀手的情景——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
“最初和老鬼一起对付南洪门还是挺痛快的。可是老鬼做事不留余地,太狠了。”他咽了口唾沫,“我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拉着牛的东心雷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本来以为来到上海啊,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可以大有作为。可是谁曾想啊……”
他想起了被周挺带人追着打得东躲西藏的那些日子,声音里满是苦涩。
“东哥,我们过得苦啊。”
谢文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老雷,别上火。我来了,一切都好。”
他顿了顿:“先说说上海的情况吧。”
东心雷道:“现在,上海应该是安全的。毕竟这里有这么多租界——日本人应该不会贸然追上来开火。”
“那□□呢?”
“□□——”东心雷拖长了声音,回头看了谢文东一眼,“□□上有一位真正的——大大哥。”
谢文东眉毛一挑:“大大哥?”
东心雷赶着牛车,走几步回一次头:“是啊。本来以为上海滩是南洪门的天下——那是因为他们跟这位大大哥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他们也不敢去轻易招惹这位大大哥。”
谢文东闻言会意一笑:“杜月笙。”
“没错!”老雷也笑了,“正是杜先生。如果没有杜先生的话,向问天在上海滩那确实是土皇帝。正是因为有了这位杜先生——才轮不上他!”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思量了一下,又开口:“对了东哥,我们来上海,还没有去拜访这位杜先生。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们必须得去拜访他。还有……”
他压低声音:“如果我们不去知会他一声,在上海就贸然和向问天开战的话……我恐怕……”
“你安排吧。”谢文东打断了他。
“可是……安排是可以安排,只是……”
“你只管安排。”袁天仲从旁插话,少年老成的面孔上带着几分傲气,“东哥的安全,我来负责。”
老雷听袁天仲这么一说,哈哈大笑起来:“你负责?哈哈,你这个娃娃,我喜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次日早晨。上海北洪门据点。
某个房间里,谢文东换了一套新西装,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一张摊开的报纸上。
“咚咚咚。”
“进来。”
“东哥,起来了?”是东心雷。
“嗯,怎么样?”
“跟杜先生见面的时间已经约好了。”
“好。”谢文东点了点头。
东心雷笑道:“你看,你这刚到上海,要不再休息几天?”
谢文东笑着摇了摇头:“这杜月笙啊,也是上海的大人物——咱们可不能怠慢。”
“嘿嘿,也对。”老雷倒了杯水,正要递给他——
门猛地被推开了。
李爽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报纸,一屁股坐在谢文东旁边的沙发椅上。
“东哥!哎呀我去,东哥——”
他大喘着气,像是跑着过来的。
“你让人给暴尸了!”
老雷脸色一沉,指责道:“怎么说话呢!说啥呢?!”
李爽拍了拍手中的报纸,辩解道:“说啥?报纸上写着呢!”他把报纸甩给老雷,“自己瞅!”
老雷接过报纸,打开一看——
“哎哟!”他读完,面色复杂地将报纸递给谢文东,“东哥。”
谢文东将报纸拿过来:“怎么了?”又对着李爽说,“你这一天咋咋呼呼的。”
李爽急道:“报纸上写的!”
谢文东看了报纸上报道的新闻后,仰头叹了口气。
“这费金河呀,虽然是为了帮我,但是……”他把报纸放在一边,“回头交代下去,妥善处理一下后事。”
他起身,理了理衣服:“老雷,咱们走吧。”
老雷取了谢文东的大衣给他套上。
李爽看着谢文东的反应,觉得纳闷:“东哥,石井这么写你,你还留着这报纸啊?”
谢文东没有理他,而是问东心雷:“老雷,咱们给杜先生带礼物了吗?”
东心雷笑道:“放心吧东哥。”
谢文东点了点头:“走吧!”
谢文东和东心雷都走了,只留李爽一个人站在原地挠头。
他想了几秒,忽然想明白了——
“东哥就是东哥。”
(注:谢文东离开东北时,费金河——那个与东哥长得一模一样、得了不治之症的小哥——愿意帮东哥的忙。结果他被731部队的石井抓了,石井把他当成了谢文东,拉出去当街枪毙。)
上海。
白家大小姐白燕从某个酒吧离开后,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被五行兄弟绑走了。
同一天被绑的,还有跟高中同学们一起聚会的顾二小姐——顾清琰。
白燕和顾清琰都被蒙着眼睛。
重见“光明”的时候,她们已经被带到一个不知名的所在。
顾清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白燕。
“白燕?”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厌恶。
顾清琰一直不喜欢白家兄妹。尤其是白燕。
从前顾清珹和向问天是一对的时候,白燕就总是往向问天身边凑。她虽然年纪小,但不傻啊——从白燕的眼神里,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对自己未来姐夫有意思!
可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向大哥看不出来白燕喜欢他?
难道是因为他眼里只有姐姐,所以看不到别人?
(顾清琰心想:心里还是有点小高兴的。)
白燕也知道顾清琰不喜欢自己。她瞥了顾清琰一眼,没有说话。
金眼走上前,对坐在椅子上的谢文东道:“东哥,人带到了。”
谢文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看两个姑娘,目光在白燕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顾清琰。
他有些无语地对金眼说:“你怎么把这小姑娘给绑来了?她才多大——能知道什么啊?”
老雷在旁边解释道:“东哥你不知道——这小姑娘和向问天关系不一般呐。”
谢文东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他和站在一旁的袁天仲看着面前两个姑娘。
顾清琰和白燕异口同声:“看什么看!”
说完,两人互相瞪了一眼。
顾清琰交叉双臂放在胸前,重重地“哼”了一声。
白燕一直都纳闷——自己哥哥白紫衣为什么会喜欢顾家这个小姑娘。她比顾清琰大上四五岁,知道此刻不是和她斗气的时候。她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几个人,叫嚣道:“叫你们老大出来见我!”
谢文东看到这两个姑娘的一言一行,忍不住哄堂大笑。
袁天仲和五行兄弟在一旁也笑了。
顾清琰气得跺了跺脚,撅着嘴:“笑什么?!你们老大呢?”
谢文东收了笑,靠在椅背上:“我呀,没有老大。我叫谢文东。”
白燕揉了揉之前被他们绑过的手腕,冷静下来,怀疑地看着他:“你?”
与白燕的冷静不同,顾清琰瞪大了双眼:“你……!你是谢文东?!”
“嗯?”谢文东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在两个姑娘面前转了一圈,“如假包换。”
他走到白燕面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她。
白燕没有接。
她给顾清琰使了个眼色。
顾清琰看到后,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
白燕见顾清琰这个反应,没办法——她直接一掌拍掉谢文东递烟的右手,又迅速出左拳向他的脸部打去。
谢文东往后退了一步。趁着白燕因惯性往前倾,他一只手别住了她的胳膊,随即又放开,双手别在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姐,这样可不太斯文呀。”
他看向顾清琰:“你看她。”
顾清琰在一旁嗤之以鼻:“呵呵。”
这一声“呵呵”含义丰富——一是笑白燕,就算她俩现在都被绑架了,她也不想帮白燕;二是笑谢文东——谢文东居然以为她斯文?
白燕吃痛地揉着胳膊。缓过来后,她打量着谢文东,试探道:“你来上海,是为了向问天?”
“嗯,可以这么说。”谢文东像是在承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是和上海比起来,向问天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在人生的路上,有障碍就得除掉。在上海——向问天可能就是我最大的障碍。”
白燕听谢文东这么说,觉得他有些轻狂:“听你这意思,好像根本不把向问天放在眼里。不过据我所知,他并非寻常之人。”
顾清琰双手插在裤口袋里,挺直了腰。她年纪小但胆子大,一点都不怕——除了上次在剧院的事……
“堂堂的南洪门当家大哥,”谢文东说,“岂是常人能够做得来的?”
白燕听到这句话,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和羞涩。
她看着谢文东:“既然你知道,那你凭什么有自信,把虎踞上海数十年的南洪门击垮呢?”
谢文东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呢,我心里也没底。有些事情,你必须要去做;有些人,必须要去面对。我只知道——你越是害怕,你的生存几率越小。”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吗?因为——我谁都不怕。”
白燕笑了笑:“看来,你真的是谢文东。”
谢文东也笑着点了点头。他先看向顾清琰,又看向白燕,走到两人中间:“你们俩,和向问天都很熟吧?”
顾清琰不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燕则转向一边,避重就轻:“见过面。”
两个跟向问天都很熟的人——一个不说,另一个没说实话。
谢文东也不急:“他这人怎么样啊?”
顾清琰依旧没说话,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脸上就像写着“我就是不告诉你”几个大字。
白燕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像是一团火。在他身边,你绝对不会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熔化不了的东西。”
谢文东玩味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白燕身后。白燕深吸了口气,转身以后没有正视他,像是陷入了沉思。眼中的失落,却被谢文东看得一清二楚。
谢文东听出这话有两层含义。他不想八卦第二层,便装作只听出了第一层。
(第一层是为人处世,第二层是感情之事。)
谢文东道:“这可是我听过的,对人最高的评价了。不过用在向问天身上,应该是不过分。”
他话锋一转:“在上海,除了南洪门,还有没有其他帮派?”
白燕:“有。”
顾清琰见谢文东问什么白燕就说什么,气得不行:“谢文东你想干嘛?”
她又用手指着白燕:“白燕我跟你讲,我看你不爽很久了!你再告诉他,我打你信不信?”
说完就要出拳。金眼拦住她。
谢文东看顾清琰在这里会妨碍他问话,对金眼说:“把顾小姐先带到隔壁房间去。”
金眼给火焰和木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拽着顾清琰一条胳膊,把她往外拖。
顾清琰想踹谢文东没踹到,骂道:“谢文东你个王八蛋!我姐和向大哥知道你这样对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白燕见状,淡淡地补了一句:“这位顾二小姐可不好惹。”
谢文东知道顾清琰的背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你接着刚才的说。”
白燕道:“南洪门在上海的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不过他们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白道的生意上。至于□□嘛,虽说是大小帮会众多,实力也不可小觑——大多的帮会呢,还是以他们马首是瞻的。”
谢文东思考着她的话,重新坐回椅子上:“你说的这个‘大多’……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不服从的帮会?”
白燕点点头,一副很正常的表情:“可以这么说。”
“谁?”
白燕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秀发,又看了一眼手表:“我要说的呢,也就这么多了。至于其他的,你去问别人好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想走。
东心雷和金眼拦住了她。
“对不起,在我们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前,你和顾小姐,哪都去不了。”老雷拽住白燕的手臂。
白燕想挣脱,没能挣脱。
“怎么?”她目光犀利地看向老雷,“难道我们还要被你们绑架了不成?”
她甩开手,转身回去,指着谢文东:“谢文东,难道这就是你北洪门的待客之道吗?”
谢文东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他指了指老雷,抱歉地说:“他是我兄弟。”
“那又怎么样?”
“一般来讲呢,我兄弟说的话,就代表着我现在说的话。”
白燕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谢文东跟前,指着他,恼怒道:“谢文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里是上海!你别以为你——”
谢文东打断了她:“对不起,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不管在哪儿,不管任何时间——都做得到。”
白燕气不过地放下了手。
谢文东对着老雷,戏谑道:“你还别说,这么看来,白大小姐生气的时候,还挺漂亮的。”
“你……!”白燕深吸一口气,“谢文东,我今天算是记住你了。好,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那好吧,你就告诉我——和南洪门最不对付的、积怨最深的是哪个帮派?”
“天意会。”
白燕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天意会在上海算是成立比较晚的帮会,不过其名声,绝对不算小。发起人是三位段姓亲兄弟。”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现在日本人正在进行蚕食上海的计划,很多帮会都已经投靠了日本人。因为南洪门在上海根深蒂固,日本人的根基尚未稳固,暂时还不敢动向问天。”
“天意会早期凭借日本人做后台,根本不把南洪门放在眼里。他们贩毒敛财,曾多次被向问天警告不许做贩毒生意。不过他们仗着有日本人做后台,置若罔闻——无疑是触碰到了南洪门的敏感地带。”
“毒品一本万利,来钱之快也是众所周知的。虽说有南洪门的放话在先,但天意会还是小看了南洪门,根本没有退出的意思。”
东心雷和谢文东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白燕继续说:“他们以为有日本人撑腰,向问天就绝对不敢动他们。可是没想到——日本人更愿意看到他们狗咬狗。”
“结果,天意会被南洪门打压得只剩下一个天意酒吧。天意会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三兄弟一死一逃,一个被擒,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谢文东不了解向问天,疑惑地问:“那既然南洪门已经动手了,为什么还留下残余呢?”
白燕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叹息——
“向问天,绝对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谢文东听完这句话,哑然失笑。他转向身边几个人,感慨道——
“向问天,是个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