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心玉》三懿

2、第二章 半心 楚离在闹铃

　　楚离在闹铃中醒过来。周围虽陌生，可是通过家具的摆放，楚离还是能猜出昨天自己心疾发作晕倒在了温瑜家里。

　　看了看手机，并没有未接，并且是第二天的7点。

　　她以前病发晕厥都要昏迷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苏醒，至少也是一周，这一次竟然只睡了一晚就醒了。她陡然感到害怕，昨天还没到7点，竟然就晕倒了，她的身体状况…怕是不乐观了。

　　嘎吱—— 房间门被推开了，温瑜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看到她，楚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哥哥一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团聚，就被她这个外人搅了局。

　　“楚老师，你醒啦，昨晚吓死我了。” 看到她醒过来，温瑜十分开心。

　　白发青年随后走了进来，将门合上。

　　楚离对他一颔首，然后才笑道：“不好意思啊，小瑜，给你添麻烦了。我这是旧病，没事的。”

　　“嗯嗯，让哥哥再给你看看吧，说不定可以帮上忙呢。”

　　楚离一愣。

　　“我是中医” 温言解释道。

　　怪不得这个青年身上带着那么深的古典味。昨晚还不觉得，今天他换了一件墨色长衫，十分瘦削，因而身上的飘渺的意味愈加明显了。

　　“没事啦，我这个病治不好的，就不用麻烦了。” 楚离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中医无法医治她的病，所以拒绝了。

　　“楚老师，你是心疾，我说得可对？” 温言轻轻的开口，“每日需沉睡多时，方可清醒。醒时与常人无异，但若过时未入睡，则心痛不已，以致晕厥。明明是短命之兆，却活了那么久，也是稀奇呢。”

　　他的一字一句，虽然半白半文，却让楚离越听越心惊。仅一眼，甚至连把脉都没有，他便对她的病那么清楚。难道……他真的有办法治愈？

　　“你能治？”她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他微微的摇头。在楚离还没来得及失望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让她震惊的话：“半心之人，寻回另一半心方可痊愈。我治不了你，你可自治。”

　　“半心？什么是半心。”楚离皱眉，虽然觉得不科学，可是直觉觉得他说的可信。

　　青年轻轻的抚摸温瑜的头，温瑜朝楚离递了一个“你放心吧”的眼神，然后懂事的离开了房间。

　　在青年三分清冷的声音中，开始为她讲述这个匪夷所思的病症：“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喜怒哀乐忧皆出于心，心又是魂之居所，由此，心全之人才健全。心不全，则气不足，气不足则无余力至行，多困乏，无梦，表离魂之状也。”

　　楚离一脸懵逼。且不说她是无神论者，不信什么魂啊神啊的，说她只有半颗心，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温言看出她的怀疑，也不欲多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里毫无情感。

　　而楚离开始做起强烈的思想斗争。

　　多年来她的病状除了楚爸楚妈别人无从得知。小时候去上课，楚爸总是一早就来将她接回家，也没有朋友。人们总喜欢讨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小孩也不例外，由于她的不同，渐渐的成为大家排挤的对象。由此，她也不去接近谁，就这样独自一人活到现在。她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还是十分渴望能够病好，能够有一个正常的生活的。

　　不是谁都有有勇气与别人不同的。本来最差就是治不好，继续孤独到死掉，还有什么会更差吗？

　　她垂眸，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说你不能治，可是你却对这个病很了解，你是不是有办法帮我……”她顿了顿，看了看温言的表情，又继续说：“只要我力所能及，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努力做到……帮我…可以吗”

　　温言沉默了，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了，除了楚离的呼吸声渐渐加重。

　　“请你…帮我可以吗。”她重新开口，语气里呆着深深的恳求意味，微微的躬身。

　　她没有看见青年袖子里攥紧的的拳头。

　　“好，我帮你。”

　　她猛然抬头，牢牢的盯住温言，眼睛圆睁，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惊喜。

　　温言转身不再看他，只是温柔的嗓音徐徐传来：“确实我不能治，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半心就是半魂，只要你把另一半魂找回来就自然能痊愈。”

　　“那我要去哪里找？”她觉得有些荒唐。

　　“去到你丢失半魂的那一世”

　　“去？怎么去？” 难道真有轮回不成？她暗想，也没表现出来。

　　温言并不想过多的解释轮回之理。“我会给你抓一副药，你喝下之后便会离魂，去到你丢失话魂魄的那一世，然后在你失魂的那一刻将失去的魂带回来就好。”

　　“听起来很简单的样子啊。”楚离说。

　　温言笑了笑，不置可否。而楚离却因为这一笑有些目眩神迷，白发如瀑，瘦弱不堪却给人一种蝶翼琉璃般易碎的美。

　　“嗯…也许很简单吧。” 如四月吹风一般撩起了楚离心湖的涟漪。

　　也许因为他帅所有我信他。楚离一边鄙视自己如此食色的性格，一边又觉得十分开心。眸子中也因为喜悦而染上了阳光，显得熠熠生辉。

　　温言凝视她的眼，溢出些许心疼、喜悦与不忍交织的复杂表情。却最终闭了闭眼，恢复成清冷的模样。

　　“你回去准备准备吧，离魂之事莫告与他人。”言罢，微微甩衣袖便转身离去，不欲再语。

　　>>>

　　“哥哥，你确定…她会回来吗？” 温瑜问到。

　　他颤了颤，道：“我不知道…若她不来，便…再等等吧。”

　　温瑜一下站起来，像点燃的炮仗，仿佛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温言的一头华发，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又坐下去。然后捂住口，开始默默的流泪，间或一些细细的抽泣声，却又狠狠的压住，变为无声。

　　这边哭得惨烈，而温言藏于袖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又松开，抬了抬头，最终转身朝她走去。将哭成一团的女孩抱入怀里，轻轻的拍背。

　　“哎……”微不可闻的叹息。

　　院落里流水依旧潺潺，湖光依旧撩人，落叶依旧妖娆，而命运自此不可能再静好。远处不知是谁在吟唱梵歌，悠悠而幽幽，却使人鼻酸。

　　隐藏在岁月里的荒凉扑面而来，谁悲失意之人呐！

　　>>>

　　楚离从猩红的液体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苍白而决绝，手一颤，打碎了倒影。

　　她需要放手一搏，楚爸楚妈渐渐衰老，而她又注定短命，百年之后谁来为他们端茶送水？她别无选择。而温言的出现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杯药，无论是良方，还是鸠酒，她都要试上一试。

　　她本不是易于轻信他人的人，然而最近她的病情越发凶险，时常心绞痛。那日的晕倒，已经说明她的身体状况在走下坡路，醒着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或许有一天，她再也醒不过来了。每每思量，她便怨恨命运不公。

　　“此去一行，万万要记得惜命。你尽可按你的心意行事，天命不可违，无论如何行为最终都是殊途同归，唯有死方可跳出命理。前世之事不可影响今世，否则今世覆灭也不一定。”白发青年缓缓的叙述道，面色晦暗不明。

　　“那…我要做什么？”

　　“收集你的灵魂碎片就好。”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你是在前世的哪个时间节点遗失的半魂，因此你也只能从头经历一遍前世，然后找到那个节点，把它收回来。”

　　楚离一听要再经历一遍前世，顿时就吓坏了，那她完成了前世，今世的她岂不是都要老死了？！

　　“我前世…是不是也短命啊。”她苦着脸问出了这个问题。

　　温言听罢，哭笑不得。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将笑意隐了下去。

　　“你放心罢，那世的时间流速快于今世。回来之时不会物是人非的。”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我怎么知道是哪个节点收集魂魄，又用什么收集？”

　　“我会给你一块玉，你时时刻刻佩戴在身上就好。它自会为你收集，你不用管。当收集成功后，它便会发光，那时玉上会浮现归来的方法，你按玉上说的做就好。”

　　楚离努力的消化他说的每一句话，毕竟他说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这19年的认知，甚至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他不语，看她脸色变幻。仿佛给她最后的选择的机会。

　　咬了咬牙，她终于下定决心。然，又看到青年松松垮垮的长袍，她无法想象长袍下的身体有多么的瘦弱，心尖仿佛被蚂蚁咬了一口，疼痛慢慢的泛开。

　　“你这样帮我…会对自己有伤害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怔住了。

　　她却脸红了。恨不得将自己埋到肚子里，心里将自己骂了个透 “真是的，这问题也太越矩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温言第一次笑开了，一瞬间春暖花开。白发悠扬，眉眼清朗。

　　他朗朗道：“无妨。”

　　他笑了，发自内心的。不是那种清淡疏离的笑，而是清朗的温暖的。楚离能感觉到。

　　一瞬间，揪着的心放了下来。

　　“嗯，那我去了，如果我顺利的回来了，我会尽我的全力报答你的。若有意外…嗯…没有意外，好了，大恩不言谢。”

　　“去吧，小心。” 青年嗓音温柔，笑眼也温柔。

　　楚离也弯了弯嘴角。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抬手，将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躺下，眼眸缓缓的合上。

　　长久的凝视后，他为她盖上了被子。露出的手腕却是斑驳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