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结果 生离死别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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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动作迅速地确认了参与这次徒步的其他驴友身份，发现其中已有好几人陆续回到北京。他们解释了当时情况：一行人途经塌方区时，遭遇小规模泥石流，松散的队伍被截成两截，领队、成济舟以及喻韩二人困在了后面。两拨人用卫星电话沟通过后，统一意见，后队由领队带着三个学生原路返还，前队则按照原计划继续向背崩行进。这是一只由互不相识的社会成员拼成的散团，大家到达终点后，并没有再相互联系，直接分头回家。至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些人也说不清楚。
这种漠不关心的行为噎得问讯民警都翻白眼，然而现在不是责备这些同伴没有及时报警、或者没有履行相互扶助义务的时候。沿途住宿点均未发现失联四人踪迹，目前大致圈定，他们走失的地点是多雄拉雪山至拉格的原始森林一带，派镇警方已经争分夺秒派出第一只救援队进行初步搜索。一天后，墨脱县警方派出队伍奔赴救援，随即，由汗密一家客栈老板组织当地藏民组成的救援队也参与了深入搜寻。
比起照常去公司实习的姜书，张鹏在这件事情上的反应明显积极许多。他不仅密切关注着案件进展，还应几个家长之请，在天涯、微博等平台发布了求助信息。被几个大V转发之后，此事酝酿，发酵，急速飙火，引来了全国众多关注。有热心人帮忙联系当地部队和媒体的朋友，然而更多的网民在留言下指责“作死”“活该”“责任自负”。随后又有公知跳出来指责网友冷血冷漠……掐过去再掐过来，声势越闹越大，人却始终生死不见。
虽然没有特意关注，但张鹏每天都从微信上发语音过来。
“老小他妈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哭得跟什么似的，信号不好，乌鲁乌鲁也听不太清楚说什么，就是让人觉得真惨哪。”
“她等在旅馆里没事做，就上网看新闻看帖子，看见好多人说话难听，非要去跟人家争辩，车轱辘似的来回吵，下面一群人冷嘲热讽，还有咒他们死在雪山上的。我说网上键盘侠多了，别理他们，她不听，忍不住。”
“而且她挺不客气的，只要一有网友说能帮忙，或者有媒体要采访，天天催着我帮她联络，其实凑热闹的多，真正能帮得上忙的没几个。群里还有其他几个家长也这样，本来我还挺同情的是吧，能帮他们做的都尽力做到了，但说实话现在我也有点烦了。我一打一天的电话，那边到凌晨又把我叫起来，好像这是我的本分似的，连个谢谢也捞不着。”
“今天听说已经完成了多雄拉雪山下山平台和河道的初步搜索，还没消息。据说雾太大，救援队都差点儿遇险了。也有人推测他们是走到原始森林里去了，要是这样，里面有水有野菜，倒是能坚持一阵子。”
“操，我是真后悔了，你知道刚刚有个家长说什么？说我不愿帮忙就别帮，别那么多牢骚！我帮他们又发消息又找媒体，天天回消息回得眼疼手疼，出力不讨好，落一身埋怨，在网上还被网友骂。难道是我让他们去墨脱的吗？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你说我怎么没事揽下这一茬。”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自家兄弟，我都想骂一句‘自作自受’。你说这叫什么事？脑残啊！”
“可是现在人都丢了，有什么办法？再不长进，怎么也得给他们三个，不是，四个，把他们四个人找着了啊……”
姜书在餐厅里听完，手机往桌上一扣，等吃完饭再回。
一起吃饭的梁艳问：“是你们学校失踪的学生啊？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息呐？”
“暂时没有。”他往嘴里送了一口什锦炒饭。
“哎，我问你个事儿……没别的意思啊，按说失踪的不是你室友吗？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姜书沉稳道：“担心当然是担心的。但就算我如坐针毡，也没办法立刻让他们回来啊。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救援结果。怎么，你是觉得我特别无情？”
“那倒不是。”梁艳推开剩下的半碗面，托着下巴，“怎么说呢，就好像觉得你就该是这样似的，就算泰山倒了，家里被偷光了，外星人入侵了，也还是不紧不慢、不慌不乱的，老淡定从容了。你要是着慌才让人觉得怪呢。但是吧，太理性了，又……又……明白吗？你，大喜，也没有，大悲，也没有，反正我特好奇，你就没个激动的时候嘛？”
姜书垂着眼，往炒饭里加了一勺辣油。
有的吗？有的吧。但他似乎想不起来了。高兴一点又如何呢？快乐只是俯仰之间的快乐。悲伤一点又如何呢？谁也没有办法替别人经受苦难。他对世事无常比一般人有着更深切的认识。就说室友失踪，相较于网上成千上万牵肠挂肚祝福平安的陌生网友，他的态度未免有些太过淡漠。他转载了所有需要扩散的寻人和求助启事，却不置一词。他收到消息每条都回复，语气温和镇定，却也令人怀疑，似乎他完全不感到焦虑和担忧。连张鹏都悄悄地问他，是不是对喻远兆还有情绪，或者不耐烦听自己啰嗦。
都不是，姜书回答说。他只是明白，生离死别从不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情。就像姜阳是他的十字架，喻远兆是他母亲的十字架，他们彼此只能背负各自的重担罢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近半月，找到人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大家心知肚明，微信群里刷屏的消息逐渐减少，只有父母们还不时地说上几句，开口带着深切的疲惫和绝望。
到了七夕，传统女孩子拜月乞巧的佳节，被商家千篇一律媚俗地渲染成情人节，但唐正臣还是应景带姜书出去约了次会。他选了一家举办七夕主题活动的酒店，环境幽雅，满室馨香，摇曳的烛光，悠扬的小提琴，斑斓的鸡尾酒，各式海鲜和精美西点，两人并不刻意聊什么，在静谧的氛围里，安静地共进晚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书突然接到张鹏的电话：“找到了！找到人了！”
他异常激动，以至语无伦次：“在，在森林里找到的！在……哪个地方，哦，拉格，靠近拉格的原始森林里，喻远兆！韩成坤！都找着了！这下好了！”
“是吗？太好了。”姜书喜悦地说，“回来就好，人现在怎么样？”
“状态还行，亏得命大！他们俩侥幸走到边缘处了，那么大的原始森林，往深了走，不知道能走到什么地方去！我靠想想都一身汗！”
“还有两个人，也在一起吗？”
像浇了盆凉水，张鹏声音蓦然低沉下来：“啊，没有。听他们说，那个领队的，好像被石头砸到江里去了。咱们学校的师兄成济舟，他们中间走散了，没找到……但是搜救队好像已经开始慢慢撤掉了。不准备再找了。”
两人各自挂了电话。
“这很正常。”唐正臣说，“尽人事听天命，国家资源不可能无限浪费。他的家人要是不放弃希望，自己出钱雇人接着找吧。不过……我看，悬了。”
然后他体贴地问：“待会儿还在这住吗？我已经订好房间了。你如果没心情，我们就回去。”
他们纱幔重重的圆形大床上滚成一团，被翻红浪。姜书揽着唐正臣的脖子，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话：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
这件事寥寥草草地落下帷幕，媒体一窝蜂的报道，理清了来龙去脉。四人在折返途中，再次遇到塌方，领队不幸被石头击中坠江，装在他包里的GPS和卫星电话也随之丢失。成济舟只好带领喻韩二人深一脚浅一脚靠着印象往回摸索，然而记忆出现偏差，走反了方向，终于迷失在苍莽的原始森林里。开始几人靠着包里的罐头、巧克力，加上野菜和野蘑菇果腹，但是到了后来，食物越来越少，体力越来越不支。虽然相携同行，一低头的功夫，前面就不见了同伴踪影。
捡回一条命的喻韩两人被接回家去修养，成济舟的父母仍然留在失踪地，花钱自组搜救队，寻找失踪的孩子，但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