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歧途》瘦梅

21、请特护 但他却常常

　　到中午的时候，孙玉梅电话追过来，问姜书准备什么时候到医院换班。
　　然而姜书不是一个人过去的，身边跟着冯助理，还带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慈眉善目，一眼搭上就是个利索人。
　　“这位是高特护。”病房外，冯助理客气地介绍，“我们老板的意思，看您家人最近实在辛苦，说病都治了，也不差那点儿钱，不如请个特级护理，好好照顾孩子。我们高特护科班出身，有丰富的护理经验，您觉得怎么样？”
　　孙玉梅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小冯啊，可别烧那个钱，我们自己家人就够了，忙得过来。”
　　其实之前姜书拒绝请特护，不是为了省钱，白血病有其特殊性，不宜由多人轮流护理，否则容易造成病人感染。另外，人一多，跟主治医生的沟通也困难，今天一个明天一个，会造成信息混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到目前为止，大部分时间都是姜书和孙玉梅担任陪护工作，姜宏亮不擅长照顾人，都没让他常来，大多时间负责做饭。
　　冯助理笑道：“你们不用客气，薪资我们这边已经支付过了。咱们高特护是有正规护士证的，测量血压脉搏、监测体温、皮下注射，都是专业的，在照顾儿童和白血病患者这些方面尤为擅长。我跟您说句不好听的，她的护理知识可真比小姜同学还要强多了，您大可放心。”
　　孙玉梅还是不同意：“哎呀，这怎么说好呢，真是谢谢你们老板的好意啊。主要是吧，孩子年纪小，心理上还是希望爸妈和哥哥在身边，我们照顾他比较有安全感。这钱还能退吗？”
　　冯助理不是来跟她啰嗦的，一锤定音：“您不要再推辞，这是我们老板的好意，他看姜书同学天天在医院全心全意照顾弟弟，也挺感动的，但毕竟他还是学生，学业和正常生活耽误了也不好。我看咱们就这么定了吧，高特护身价特别高，多少人抢着请呢，哪好请到了又让人回去，这不耽误人家工作吗？”
　　高特护也适时开口，得体地笑着：“您就是孙女士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请您对我的工作尽管放心。”
　　孙玉梅频频向姜书使眼色，但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站着，垂着眼睛，不发表任何意见。之后，他进去陪姜阳玩了一会儿，就坐冯助理的车回去了。
　　孙玉梅急匆匆地给姜宏亮去电描述情况，他拿着锅铲想了半天，猜测说：“是不是齐齐他女朋友有意见了？他这段时间见天在医院，没时间陪人家女孩子，人家爸爸知道了，可能也不太高兴，就给请了个人来替他。”
　　“可不，我也琢磨是这么个事儿呢！你说这哪家女孩子这么不懂事，啊，你对象家里有事儿了，你自己不说上心帮忙，连到医院看一眼都没看过，还不许他去照顾，哪有这么霸道的？”
　　姜宏亮倒是对姜书“上门女婿”的处境有所预估，只能道：“你少说两句，人家借咱们家60万，你当拿人家钱是好拿的吗？”
　　孙玉梅心里什么都不糊涂，但嘴上一定要图个痛快，嘟囔道：“光说60万60万，我可一个子儿也没见着啊。”
　　躺在病床上的姜阳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没想到哥哥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才明白这个陌生的高阿姨是取代哥哥来照顾他的。他尖叫，愤怒，摔杯子，不肯吃饭。但无论怎么闹，这个既定事实是改不了的。
　　此时姜书已经回到学府花园。他知道姜阳会哭，会不乐意，走的时候他也会心疼。但姜阳毕竟也要慢慢懂得，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顺着他的意思来的。
　　今天是周六，唐正臣没出门，待在家里写论文。姜书把苹果和香蕉切块，淋上酸奶，给他送到书房桌上。
　　“终于解脱了，还不歇歇？你不累？”唐正臣推开笔记本，拿小叉子扎了一块。
　　姜书坐在沙发上，说：“累啊，你是没照顾过病人。”
　　唐正臣嗤笑：“早跟你说请个特护，你非不要，不然哪儿还有这么多事儿。”
　　姜书无法反驳。他习惯了劳碌，亲力亲为，总觉得好像姜阳没了他就不行。可实际上，把重担移交给高特护的时候，他却身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怀疑自己，我为什么早不同意请个特护来？姜阳是他一手带大的，和亲兄弟无异。但他却常常忘了，自己不是全能的。
　　过了一会儿，姜书才说：“可能我就是劳碌命吧。”
　　随即他觉得和唐正臣这么说不合适，他不想跟他聊任何可能会暴露情绪的东西，于是岔开话题：“话说，冯助理效率也真是太快了，跟他说要找特护，他说带就带来一个，简直像在门外等着似的。”
　　唐正臣扬眉：“你以为是现找的吗？他之前早就请好了。”

　　晚上姜书张罗一桌丰盛菜肴，为了错过唐正臣的生日，给他正式赔罪。人待在书房里，香味却锲而不舍地从门缝往里钻，唐正臣出来瞟了一眼，五色俱全，菠萝咕噜肉，清蒸鱼，酿豆腐，咸蛋黄玉米粒，蚝油生菜，蓝莓山药，瑶柱炖鸡汤，六菜一汤，满满摆了一桌，诚意十足。
　　长在小门小户，姜书不会特别复杂高级的菜式，但是烹饪大抵是相通的，唐正臣想吃什么，他研究一下菜谱，大致也能捯饬出来。有时候为了更符合他的口味，要反复试验一整天。在姜书心里，总觉得唐正臣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应当看不上自己这些雕虫小技，然而实际上，他再金贵也不能一日三餐都是珍馐玉馔。忙起来哪有那些功夫？大多时候，要么吃公司餐厅、学校食堂，要么就在饭局上山珍海味。前者滋味欠缺，后者浓油赤酱，总不如家常饭菜下到胃里头熨帖。
　　一餐过后，谁也不再提昨天的事，就此翻篇。
　　晚间不宜过食，唐正臣歇一会儿，干脆换上练功服，去楼下武馆活动一下筋骨。一身汗地回来，就见姜书趴在今天买的熊猫身上看书，一手勒着它的脑袋，一手翻页。
　　这只熊猫几乎比姜书还高，毛茸茸、软塌塌地趴着，可以当抱枕，也可以当地垫。唐正臣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态要了这么一只东西，塞进车里的时候简直引人瞩目，不过现在放在书房里的地毯上，看着倒也憨态可掬。姜书懒洋洋地抱着它，显得有了几分稚气的可爱。
　　他蹲在旁边，问：“熊猫好玩吗？”
　　姜书当真点了点头：“还行。”
　　“不是女生才喜欢这种绒毛东西吗？喜欢熊猫？”
　　“不。”姜书抬头看他一眼，“只是喜欢看你花钱。”
　　唐正臣噗嗤一下被逗乐了。他伸出手摸摸姜书的耳朵：“你好好的，以后不再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