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君臣攻略》乐殊生

3、替罪

　　薛廷玉看到孙嬷嬷突然明亮了许多的眼睛，不由轻叹。

　　家中这四股力量，像孙嬷嬷这样来自外祖母家的奴仆，看着人数最少，却个个精悍。

　　可惜她上辈子少不更事，从小在外公膝下长大，别说孙嬷嬷了，就是和母亲薛月英也是不够亲近的。哥哥薛廷英意外失踪，薛老爷子只得让薛廷玉女扮男装继承家业，因着这个秘密，她重用的都是薛老爷子留下来的人，哪成想，里头竟然掺了不少老姨娘的人！

　　日后，老姨娘会和高义联手对付薛廷玉，所以，她现在必须快人一步剪除后患！

　　”先容我去问问她俩的意愿罢，“薛月英仍是有些顾虑，”这种事，总要人家愿意才行啊。“

　　薛廷玉一口气差点没换过来。

　　她的母亲就是这样，优柔寡断，哪边都不想得罪。那两位老姨娘哪里是能留的，上辈子她没能守住家业，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她们把她那点家底，全都泄露给了那位“好父亲”！

　　”母亲，两位老姨娘若不愿意，便送去家庙吧，多替外公念念经。“薛廷玉放下茶盅，”不过是卖身的奴才，住什么松鹤院，那是府里正经老太爷老夫人才能住的地方！”

　　这话一出，随身服侍薛月英的嬷嬷丫鬟们俱是一震：可不是么？薛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看重开枝散叶，纳妾纳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怎么能与王氏相比？若不是……

　　孙嬷嬷躬身道：”夫人，大少爷，这事便让老奴去处理吧。“

　　她是王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府里的管事嬷嬷，在两位老姨娘那还是很有余威的，自然是处理这事最合适的人选。

　　薛廷玉笑眯眯说道：”那就劳烦孙嬷嬷了，晚些时候，我着人把两位姨娘的安置费也拨给您。”

　　安置费不过是个引子，她想要做的，就是借机多和外祖母一系多互动。她们在薛月英身上吃够了苦头，对薛廷玉，恐怕是需要好好考验一番，才会效忠的。

　　薛廷玉又转头和冒氏解释道：“四婶婶，院子腾出来还需些几日，只好委屈你们先住客房了。这次怎么没把岩弟弟带过来？“

　　”不委屈不委屈。“冒氏见所求事情有了着落，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起来，“我们家那个小兔崽子，太皮了，昨天去偷采别人家的甘蔗了，被他爹狠狠拍了屁股，还下不了床呢。”

　　“小孩子嘛，总不能这样放养着，”薛廷玉漫不经心地说道，“大伯家二姑家，加上岩弟弟，都有四个男孩儿了，请个先生也是够的。”

　　冒氏心头一动，她虽不识字，却知道识字的好处，为啥死皮赖脸要住到这府里来，还不是希望儿子能站得高看得远些，跟着学点什么，将来能谋个轻松点的前程。

　　他二叔当年不就走的这条路么？

　　“……鹤哥儿，可是要给几个兄弟……请先生？”

　　“正有此意。”薛廷玉点了点头，“我日后是要进入仕途的，家里这点生意便要靠叔伯兄弟们多多帮忙了。原本我想在附近建所族学，这样能请到更好的先生，怎奈人小言微，也不知道族老们同不同意呢。”

　　“入仕”，正是当年高义常挂嘴巴的托辞。

　　薛家虽行商贾之事，户籍上却是看不出来的，因为薛老爷子和京师赫赫有名的薛姓高门连了宗，便是希望日后子孙能够入仕。

　　前世，高义特意把薛廷玉送到白鹭书院求学，光明正大调虎离山，以致于她对府中发生的事情，便越发鞭长莫及了。

　　薛廷玉作为女子，上辈子对入仕是没什么兴趣的。

　　可是，当她瘫在阴冷的牢房里，翻来覆去回想自己惨淡的一生，父亲高义出卖她，是她不够孝顺吗？丫鬟桃香毒害她，是她不够体恤吗？……不是的，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光有善良是不够的，要有利益勾着，要有大义吊着，还要有权势压着！

　　如今，难得重活一次，她倒是生了些许雄心野望，唯有“入仕”，站于高处，她才能镇住这满府的魑魅魍魉！

　　“同意，哪里会不同意！”冒氏高兴坏了，连忙起身，“我这就去找你四叔，让他去跟族老们说说，您等我消息啊。”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

　　在冒氏欢天喜地出去找人之时，薛廷玉的父亲高义却被“后院失火”气得牙痒痒。

　　报官？虽说本朝重孝道，但他给儿子下阿芙蓉，这事若传出去，便是个“不慈”的名声。虎毒不食子，做生意的极其讲究“信誉”二字，一个连儿子都敢害的人，谁还敢跟他合作了？

　　可是，薛廷玉的奶娘已经先斩后奏，派人去孟大夫那闹了一场，逼得高义只好出面出马，请了本处坊正过来。

　　坊正姓周，是凤城的地头蛇，负责管理街坊，执送官司。今日一早，他安排几个乞丐到高府门口打秋风，没想到，后续竟然引发这么一桩好事，递到了他面前。

　　高义现年三十六岁，生得是丰姿潇洒气宇轩昂，也难怪当年薛老爷子和薛月英会挑中他入赘了。

　　只是周坊正出身市井，和他狼狈为奸，自然对这人的里子一清二楚。

　　他觉得，时人瞧不起赘婿，是有道理的。一个敢于不要面子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是极为可怕的，比如眼前这位，为了点黄白之物，可以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呢！

　　不过正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要我说啊，老弟，你就是家门不幸。”周坊正悠哉游哉，啜去一口清茶，“竟遇上如此背主的奴仆，胆敢毒害小主人！”

　　对的，一切都是奴仆背主！

　　高义叹了一口气：”唉，也怪我，初次掌家，实难面面俱到，这次竟让家人身处险境。“

　　他朝周坊正郑重行礼道：”还请大人出面，揪出那歹毒背主的奴仆，以儆效尤！“

　　行礼，自然便是有礼奉上的。

　　两人双手握在一起，周坊正捏了捏，荷包里装着鼓鼓的纸钞，不由会心一笑：“老弟放心，这是我分内之事。倒是令郎，虽然机警躲过一劫，到底财帛动人心，有道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不如送他到城外的白鹭书院走走仕途。师长引领，同学左右，行事自有章法，定比你府内周到，日后成才，也能为老弟分忧啊。”

　　高义听着话里的机锋，深刻觉得，这位周坊正真是太屈就了。

　　“分内之事”既指他职责所在，又暗示他可以网开一面以权谋私，“城外的白鹭书院”，路上好下手，“师长引领，同学左右，”可以买通人，“定比你府内周到”，出了什么事好撇清。

　　“劳大人费心，那白鹭书院声名远播，自然是极好的，鄙人这就去安排。”

　　当天亥时，薛廷玉梳洗罢，便见她安排去处理阿芙蓉事宜的奶娘杜落梅走了进来：“少爷，周坊正已经锁了人，一一审问过了，桃香已经招供了下毒的事情，只是，人也没气了。”

　　薛廷玉躺在床上，木然地盯着帐顶，好一会儿才问道：“刘妈妈招了没？”

　　“那老虔婆，自然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桃香身上，死人又开不了口。不过，老爷已经发话了，为了少爷的安全起见，刘妈妈不能再用了，让管家把她们俩的家人都发卖出去。”

　　这个结果，在薛廷玉意料之中。

　　审人也是有学问的，这位周坊正若是有心审个糊涂案，直接把桃香和刘妈妈放一起审，只需让那些给桃香行刑的人多使些力气，把人当场打死了，刘妈妈自然会见风使舵，把事情都推到已经死的人身上。

　　外公故去四年，高义早已掌控了府里的人手，丢出几个证人，也不是难事。

　　可到底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薛廷玉只觉得丝丝寒气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她伸手将棉被裹紧：“咱们这位坊正，可是单名一个万字？”

　　”少爷好记性，正是呢。“杜落梅替她曳了曳被角，“别多想了，安心睡吧。”

　　未来这位周万大人，可是二皇子跟前的红人，难怪未来，她的“好父亲”能够上蹿下跳，原来是官商勾结，借了皇族的东风！

　　薛廷玉皱着眉，闭上眼睛。

　　她如今才十二岁，总角少年，又是个白身，被人瞧不起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是人人都可以慧眼识英雄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走科举之路看来是迫在眉睫了……

　　至于那白鹭书院，肯定是不能去了，上辈子她在那儿没少吃过亏……

　　至于原定要办的族学，虽然能把那些叔伯堂兄弟拢过来，也不过是给高义添点小乱而已，起不来大用途……

　　与二皇子敌对的人，哦，是那个死要面子的平西郡王明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现在去投靠，应该来得及……

　　翻来覆去，往事入梦，薛廷玉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可是，这一夜，睡不安稳的又何止她一人。桃香和刘妈妈的下场，极大震慑了府里那些心思浮动之人。无数人为改朝换代推波助澜，图的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酸爽，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在其中留下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