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笑相逢 “二位见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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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很快过去，祁墨羽照旧习剑，也照旧收到了摆满他喜爱酒菜的食盒，他心情不差，久别重逢总不能板着别扭的脸，但是硬要笑也……
祁墨羽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见面当与他说些什么？热情的叙旧事？怕是不合适，简单的寒暄？又太生分。想得脑袋发疼，便不想再去想了，罢了，将剑收回，连耍剑的心思也全然消失，索性往后一仰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上浮云慢慢游走，什么也不要再去想了。
因为要与旧友相见，祁墨羽在用过午膳之后，惯例地白了几眼小丫头，直接奔向桃花湖边，并警告钰吟不许尾随，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哼唧了几下乖乖回房了，心想一定要跟娘亲告上一状。
现下，他望着浮云，阵阵桃花的香气迷得他有些犯困，心里念道，时间尚早，就眯一会不碍事。
祁墨羽合上双眼，睫毛扫过，悄然垂下，他为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不多久，便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当他再度有意识时，他感到有两瓣薄凉的柔软之物贴在他的眉心，温润湿濡，意外地有些舒服，然当他想起身挣脱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紧紧地按着，原本脑袋下边枕着的草地也变成了柔软的丝织布料。
就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不太对劲时，那柔软之物离开了他的眉宇之间，取而代之，两瓣已然覆上了他的唇，又蜻蜓点水般迅速离开了。
祁墨羽此刻睁大了双眼，对上了那双澄澈又饱含深情的眸子，下一秒便惊得跳出了那人怀中。
“柳…柳灵修！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干什么！”祁墨羽羞得脸红，揣起袖子在自己唇上用力擦拭，又往后退了几步，想和眼前这个男子保持些距离。
“悠弟，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你现在过得好不好”眼前一袭淡紫色的身影愈加清晰，头上高高地绾着冠发，刻有碎语梨花的银质发冠上穿过一支浑体通透碧翠的玉簪，梨花纹样乃白雪堂家纹，而发冠则是修士子弟在成人之后的身份象征，以玉制为最高等，再由象牙、银、铜逐渐次之，眼前这位公子便是白瑶栽培良久的内门弟子柳灵修。
而一年前，原本被白瑶留在堂中习练心法的他，却自请出山历练。
“我过的当然好了，有人天天帮我添酒加菜，能不好到哪里去？”
柳灵修想凑近些说话，祁墨羽显然还在惊吓之中，怕是眼前这位断袖的公子又对自己做出些无礼的举动，时已迫近黄昏，天色染成了淡淡的胭脂红。
“抱歉，我很想这么对你说，一年前就该说了，辞别已久，心下还是没能把你抹去，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柳灵修兀自垂下眼帘，神色黯然忧伤，仿佛祈求自己这番话能得到眼前之人的些许温情。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就该消失在我眼前，不该回来，就不该做……刚刚那种事！”祁墨羽回想刚刚自己居然被一个男人捧在怀里又亲又抱，感觉犯一阵恶心，就像一年前一样，柳灵修从小待他极好，他们几近形影不离，吃饭、习武一道，就连睡觉他们都要挤在一个屋，小墨羽总爱扯着小灵修的衣袖枕在他的手臂上，小灵修的手臂发麻也不吭一声，但是，那毕竟应当没有断袖之意。
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一年前柳灵修同往常一道为他端来晚膳，说是壮胆，又偷偷托下山的师兄捎回一壶尧酒，再醒来时，眼前已是不堪入目之景。
祁墨羽不愿再想下去，他不可能喜欢男人，更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从小与他嬉闹练武的男人，所以当那日之后柳灵修提出离开，他反倒放下了悬着的心，正当心里空荡荡的，小丫头却跑了过来，日日和他唱反调，他便不那么寂寞，至少足以慢慢将柳灵修忘掉。
可哪儿有这么容易忘掉，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自己面前。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草丛里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握住了剑柄以备不测，柳灵修自觉地挡到了祁墨羽前面，云霄剑已出鞘，锋利的剑身映着草丛中的情况。
“悠弟，站我后面。”柳灵修一边凝神注视有动静的草丛，一边用手臂尽量把祁墨羽挡在身后，显然有些慌张，担心身后之人从未真正与妖交锋，会受到伤害。
“我不用你保护！再过三日！就三日我也将赴往成人历练大典，也将被授予梨纹雪冠，同你一样，你不要再护着我了！”
祁墨羽想到往昔每当有同龄的弟子嘲笑他没爹娘疼时，也是这样一个身影挡在他的面前替他轰走那些取笑的人，那时候的身影还没有那么高大，却也比自己高上一截，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可以做到不被人保护了。
他不顾柳灵修阻拦，拔出佩剑灼华，冲到前边，运足灵气化为利箭射向草丛。蓦地，被草本植物掩盖的地方冲出一只体长约有两米的赤斑黑色巨豹。
“不好，是玄豹，为什么会出现在白雪堂的结界之内，悠弟，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柳灵修再次想阻止冲在前面的祁墨羽，不料此刻他已运剑向玄豹刺去。
于祁墨羽而言，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妖兽，从前不过是从白雪堂那个刻板的白翊长老的口中听过妖兽的凶残，但是他内心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暗示他，必须冲上去，战意愈发浓厚，当然他更不想躲在柳灵修身后。
“柳灵修，这些年受你保护太多，现在不同了！”玄豹躲闪开他那一刺，绕到一边后，酝酿在口中的小火苗骤然间燃成熊熊烈焰朝着祁墨羽吐来，祁墨羽侧身躲过，仍有些许火焰烧到了他的白色长袍，熏得有些泛黑。
“柳灵修，你听着，你记好了，我不是断袖，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怎样都与你无关！”边说着，边从腰间掏出一张灵符，默念一段简短的咒术后，那灵符燃尽化作几道冰刃朝着玄豹刺去，这一下倒有些奏效，玄豹背脊上被冰刃划出一道醒目的大口子，它瞪着发红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祁墨羽，却没有攻击柳灵修的意思。
柳灵修被祁墨羽的一番话说懵了，本想出手却愣是使不出劲，傻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的昭寒剑周身覆盖的灵气也不如方才浓重。
“悠弟…到底怎么了，以前我们可不是这样的。”
就在此时，那玄豹闻到血腥味突然兴奋起来，四爪蓄力纵身一跃，背脊上突出四五根尖锐的黑刺，怕是它方才受了刺激加深了妖气，现下正伸出利爪向祁墨羽扑去，祁墨羽运足灵气护体准备以灼华抵挡，不料那妖豹的妖气竟压过他的灵气，他被扑倒在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灵修回过神来，正当他要催动云霄剑刺向那玄豹时，一股寒冰气流袭来，下一刻，便见到远处投来一团寒气，玄豹竟不得动弹，呆滞在原地。
祁墨羽趁此赶紧从玄豹身下溜出，坐在地上一剑刺向玄豹的背脊，连带着血丝将剑拔出，那玄豹疼的怒咆，却被那寒气冻得使不上力道。
那团寒气射过来的方向，响起了一串脚步声，远远的逐渐越来越清晰。
祁墨羽和柳灵修齐齐盯着那个方向，前者是为了看看何方神圣竟能威慑住这般巨豹，后者则是感到自己被抢了先，但是对方速度之快自己完全不及，也想感谢一下这位素未谋面却搭手相救之士。
此刻天色已即将垂下暗幕，最后几抹夕阳落在了迎面走近的一位少年的肩头。
一珑红衣委地，玄纹云袖，青丝同祁墨羽一样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散地绑着，眉如墨画，面若桃瓣，一双妖艳的桃花眼中嵌着一对水蓝色的眼眸，而此刻，他浅薄的唇间漾着令人炫目的笑意，朝着惊惶未定的祁墨羽走去。
眼前这位美少年委身拉了一把跌坐在地上的祁墨羽，待他站稳后，兀自对他们二人行了礼，一举一动都透着清雅之气。
“二位见笑，在下启明，来自赤峰罗剑门门下，特意赶至此参加白雪堂尊主所办成人大典，方才见玄豹伤了祁公子，便出手搭救。”随后抬着头，明朗的朝着墨羽笑了笑。
“小公子既然是来赴典，为何出现在白雪堂的后山，而不是待在宾客的居所准备试炼内容。”柳灵修依旧警惕地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带着几丝疑虑，这疑虑并非没有缘由，他恰好出现在结界破损处搭救已然蹊跷，二来他怎知晓祁墨羽，就是他见过参典名单，也不当能如此准确的认出身份，而且作为还未进行成人大典的公子很少拥有能够震慑妖兽的实力。
“啊，我吗？我当然是来找我未来同修的小悠啊”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却让祁墨羽和柳灵修一头雾水。
“喏，你们看！”少年从怀中掏出一纸名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名单上寻了一会，停在了一对名字上。
纸上赫然写着成人试炼的分组。
白雪堂祁悠对应罗剑门启明君。
“那你又如何知晓他就是祁悠。”柳灵修不死心的继续追问，精致的五官上，严肃的情绪愈加深重，原本他叫祁墨羽出来就是想和他试炼完一道离开，却半路出现一个并不熟悉的罗剑门子弟，着实奇怪。
“这么说吧，小悠，你愿意选他还是选我，唔，当然就算你选了他，还是会和我走。”启明君装出一副为难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张明媚的笑脸，桃花眼眨动着，使祁墨羽乱了心绪。
“悠弟，你别听他瞎说，同组的向来是同一门派所出弟子，他这般必有蹊跷，”柳灵修顾不得感谢的话，只想带着祁墨羽赶紧离开，拉着他想走。
“柳灵修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碰我！无论和谁我也不会与你一道。”祁墨羽甩开了他的手，甚至往启明君那边凑近了些。
“柳公子不必恼怒，若有疑惑自当可以前去询问二位家主，据在下所知，此次名单全权又隗夫人主持，您大可去询问。”说着将身侧的祁墨羽一把拉近了些，“现在，小悠是我的了。”
而说到底，祁墨羽才是最不知所云的那个人，莫名被眼前两个人争来争去，对他来说与其与柳灵修相处尴尬，不如与外门派的弟子同修更佳。
他对柳灵修的记忆其实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他们曾经关系好到让所有门派弟子羡慕不已，那时他们互称菡兄悠弟，不像现在这样他至多叫他一声灵修哥，然而一年前他才得知柳灵修的断袖之癖，当他第二日酒醒从榻上醒来之时，身侧躺着与他一样未着衣物的柳灵修，而自己的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红色咬痕，当自己想起身时却发现腰背极为酸疼，尤其是身体某处传来撕裂的疼痛。
柳菡用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却对上了祁悠充满不可思议的双眸，他都干了什么，难道自己和柳菡做了断袖才会做的事情，柳菡却不多做解释，从枕边拿起一瓶药粉，小心地为祁悠在感到撕裂的某处擦拭药粉。
“菡兄，你……我……我们这是做了什么……”
柳菡没有回答他，为他上完药后，又从膳房端来了温热的粥和早点。
“悠弟，我对不住你”
“你说啊！到底做了什么！”祁悠一边喊着又一边被疼痛逼出了眼泪，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准备喂他喝粥的男子。
“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了，我走便是，现在我应当也没理由继续留着了……”他为自己穿上一袭紫色长衫，佩戴上成年方才拥有的发冠，带着佩剑离开了。
祁墨羽的回忆只到此处，他还记得他的菡兄在最后和上门的时候，那表情必然是心碎了的，但是无论他对愧疚，曾经待他有多好，他并不能接受一个断袖在自己身边，日日窥伺自己，何况他真的仅仅只是待柳灵修如兄长般，仅此而已。
想到此处，祁墨羽欣然作出决定，他看向启明君，启明像是早知会是这般结果一样回给祁墨羽一个微笑，牵过他的手。
“既然如此便走吧，成人试炼在即，我们一道去配合一下剑法吧，唔，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祁墨羽点头默许，可是，为什么启明君却牵着他的手不肯放了……
启明君将他扶进自己的居所，让他安坐在自己的榻上，取来一小瓶药粉准备在祁墨羽擦伤的痕迹处上些药。正当他的双手准备为祁墨羽褪下上身的衣物时，微凉的手指贴着他的肌肤，祁墨羽身体敏感的一颤，非常抗拒启明君的这一举动。
“启明君，我来就行了。”祁墨羽推开他的手，接过药粉，自己在伤口处随便抹了点药。
“小悠，你先歇会，今日你在我的居所用过晚膳再走吧”
祁墨羽不好意思再拒绝，又怕小丫头等自己等急了，想要叫来钰吟一道用晚膳，他刚想开口向启明君提议，启明君先一步开了口。
“不用担心，今日白小姐去了隗夫人住处，我已派人通报过了，你安心留着吧。”
祁墨羽只得做罢，收拾好衣物，走到桌前老老实实地坐下。
不一会，门外便有人叩门送来晚膳，桌上摆满了酒菜，祁墨羽不得不再次怀疑难道白雪堂真的天天这么奢侈？
“唔，小悠，不知会不会招待不周，我临时让属下去千叶镇买的酒菜，希望合你胃口。”启明君作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在那张精致雕琢的面孔之下，反倒显得楚楚动人，一袭红衣似是要燃起般，衬得眼前这位美人更加令人动容，祁墨羽不得不承认，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男子，甚至比得过任何一位他见过的姑娘。
他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故作镇静地拿起筷子开始夹菜，这些菜不仅比之前柳灵修偷偷给他捎上的更可口，甚至意外地也对上了他的喜好，祁墨羽不由得想到这样一个美人居然和自己的口味相近，又得意了几分。
不过他终于还是想起了心里头的疑问，虽然他决意宁可和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神秘美人同修，也不想和柳灵修尴尬相处，有些事还是需要问清楚的。
“启明君，素来成人大典由同门派子弟相结合，一道出去云游斩妖，为何你我却成了例外？”
启明君依旧眨着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沉思了一会儿道。
“小悠，你也知道，白雪堂与我们罗剑门向来交好，家主与白雪堂两位尊主便决定各派一名身份尊贵的弟子同修，从而对外展示两家之谊”启明君手持着筷子半撑着头，乌黑的发丝穿过他的指尖，随意地垂下，“也许你可以去问问隗尊主？分组的名单是她安排的。”
“那刘玄公子呢？刘尊主一向护短，为何他却不让自己的儿子获此机会，与白雪堂交好。”祁墨羽夹起一筷子肉往嘴边送进后，又不依不饶的追问，启明君见他爱吃什么也殷勤地给他夹菜。
这位启明君许是为了两家的交好才特意跑来救自己，又是疗伤又是佳肴，祁墨羽打定主意，既然是两位堂主的安排，无法回避，那这样也罢。
“小悠，这你便不知晓了，家主近来身体欠佳，多日卧病，阿玄不忍丢下父亲不顾，就是在成人大典之后，他也是留驻罗剑门照顾家主的。”说到此，启明君水蓝色的眼眸中闪现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但很快又被他隐藏起来。
晚膳过后，启明君也不再多留祁墨羽，叫来月煞护送他回屋歇息，又叮嘱他注意伤口，方才安心回屋，祁墨羽没看到的是，启明君转身过后嘴角非常明显的上扬，不同于在人前标志性的笑容，他真的很久没有这般高兴了。
他嘴边喃喃低语道：“小悠儿，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笑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