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柏拉图》木梨洋一

5、Chapter5.地球一抖心忧伤 十四岁的我

　　十四岁的我们也许还不知道梦想是什么，更加不知道迷茫是什么，因为总觉得未来离我们还很遥远。
　　连日的阴雨绵绵终于得以消停，雨后的阳光白的耀眼。我看着那阳光，闪的眼睛有些晕。竟然忘记了要挪步，呆呆的伫立在那里。
　　“你是要炼火眼金睛吗？”
　　“啊？”我突然回过神，盯的太久，眼睛很恍惚，过了好一会才看见眼前的人，是顾沉。
　　“哪有，只是很久没看见阳光了。”
　　“走吧，在盯下去，你的眼睛没瞎，而是迟到了。”
　　被顾沉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我不敢想象迟到的后果，下节课是英语课。大概此生最怕的就是这位英语老师了。我是无比的怀念之前两位英语老师，是那么的可爱可亲。而我，这个倒霉催子，顶着英语课代表的身份，时常就要与她接触。
　　灭绝师太，黑山老妖都不足以去形容她。我们大家都叫她人妖，那是的人妖与现在的意义大不一样。
　　她有一个5岁的女儿，非常可爱。可是她却爱与学生比美，谁要是比她穿的漂亮。那节课一定会被她‘羞辱’一番，然后下课之后回到教师公寓换上一身漂亮衣服。除此之外，就是她的那张嘴，骂人不带一个脏字，三句话之内绝对把你骂哭。与她齐名的是另外一位教数学的女老师，我们管她们叫‘黑白双煞’。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还好数学不是她教，不然史上最惨的班级一定是我们。
　　课上讲刚刚考完的英语卷子，不知道我是着了什么魔，单项选择题连着错了5题，并且看不出任何的语法。好死不死的被她点名起来讲解，生平第一次。我被骂的狗血淋头，然后到教室后面罚站。
　　我发誓，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可是让人意外的是，我并没有哭，也没有觉得丢脸。下课之后，大家本想着安慰安慰我。可见我跟个没事人一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脸皮够厚的呀？居然没哭？”顾沉有点幸灾乐祸。
　　我没好气的说：“我为什么要哭？”
　　“你是第一个，被人妖骂成这样居然还没哭的人。”
　　“恩，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哭，更不觉得丢脸。”
　　“那还是脸皮厚，没理由，没借口。”
　　我懒得和顾沉辩解。
　　我被人妖叫去了办公室。
　　“歌拉，你是怎么搞的，这么简单的题，说说，怎么回事。”人妖的心情应该是平复了，可是语气还是那么尖酸刻薄。
　　“对不起，老师，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考试之前忘记背语法了。”我满脸的真诚。
　　“哎，算了，刚刚讲过语法就考试，还有特殊原因，下次不能这样了，我是器重你，才会发那么大火。”
　　“是，以后不会了。”
　　看着我那么诚挚，人妖满意的点点头，让我回去了。
　　其实，我说谎了，我并不是肚子疼，而是把笔记本给弄丢了，原因就是那个雨夜。慌乱中把笔记本弄丢了，回去之后有些惊魂未定，完全把考试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我突然发现我是不是变成坏孩子了，因为考砸了，被骂，被罚站，一点不觉得丢脸，还学会了说谎不脸红。
　　“怎么样，人妖有没有难为你。”顾沉总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没有啊，她说让我下次注意点。”
　　“不科学。”
　　“哎呀，是不科学，让您老人家失望了，真是对不起啊。”
　　“神经。”顾沉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我也懒得理他，最近人总是懒懒散散的，不想搭理任何人。
　　“歌拉，马上就夏天了，你怎么一副要冬眠的样子啊？”
　　“我也不知道啊，最近特别困。”我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唉，歌拉，这是不是大家常说的春困秋乏夏打盹呀？”
　　“柒柒，我是不是得那个啥，嗜睡症了啊。”
　　“都是闲出来的。”顾沉说完，便把一堆作业本扔在我脑袋上了。
　　“你干嘛啊。”
　　“帮你治治困，英语作业本，赶紧发下去。”
　　“柒柒。”我无辜的看着她。
　　“歌拉，这回我站在顾沉这边。”
　　“好啊，这么快就叛变了。”
　　我只好一个人发完了全班几十本作业。
　　“劳动之后，感觉怎么样？”
　　“好像没什么区别。”
　　“看来是劳动力不够啊。”
　　“呵呵。”
　　预备铃响起之后，老李就进教室了。
　　“顾沉，老李今天怎么啦？”我的精神瞬间来了一大半。
　　“我也不知道啊。”
　　老李这人从不拖堂，就是上课每次都是正式铃声响起五分钟后才会到的。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大家安静一下啊，上周大家写的作文呢，我已经批阅出来了。现在抽两篇典型的范文给大家读一下。”
　　我挺喜欢挺老李读课文，读作文，语言感情特别的丰富，就是一种享受。
　　我还沉浸在他的声音里面，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下面这篇文章是歌拉的，也是这次最优秀的。”
　　我的？以前我的文章也经常被拿来当成范文，这个最优秀的，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题目叫二叔。”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读我的作文，总觉得很别扭，觉得自己写的还不够好。
　　“大家着重听一下这句，在我离开之时，鬼使神差般的转过头去，看见刚刚收获的田野之间，站着一个男人，身边跟着一条狗。”
　　“还有这句，这辈子心愿不大，惟愿一壶老酒，两个杯子。”
　　“歌拉的这个年龄，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实在不错，把那种岁月的感觉写的很好。”
　　“歌拉，看不出来啊？这么矫情。”顾沉小声的说道。
　　“我这叫文艺，你才矫情呢。”
　　“唉，这篇文章是真的还是你杜撰出来的啊？”
　　“给你个机会，让你瞎编，你行吗？”
　　“我？”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顾沉吃瘪，他什么都好，真的，可是唯独缺乏文艺细胞。老李常说，这表的也是带血缘的，怎么到顾沉身上就不好使了。抛开老李的语文老师身份，他也的确写的一手好文章。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请他去写墓志铭了。
　　“好啦，这次的范文就读到这里，我和大家宣布一个消息。学校决定在我们年级选出两名作文功底优秀的同学去郑州学习。这个对你们以后是很有帮助的，特别是以后有志于发展文学方面的。”
　　老李这话一出，班上就炸开了锅。
　　“大家安静一下啊，这个人选已经定好了，其中一个名额就是歌拉。上周我给了大家一周的时间去准备这篇作文，很多人都不把它当回事。借此，也是要告诉大家，机会，是留给那些用心的，有准备的人的。”
　　我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浑身上下那股懒散的劲瞬间就没有了。
　　“顾沉，我没有听错吧？”
　　“如果我的耳朵也出毛病了，这应该不太可能。”
　　我又紧张又兴奋。
　　下课之后，罗柒特别兴奋的跑了过来。
　　“歌拉，恭喜你啊，是不是感觉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还好，就是有一种幸福来的太突然的感觉。”
　　“罗柒，你说她的梦想？”
　　“对啊？你不知道吗？”
　　“是什么？”
　　“柒柒”
　　“她从小就想当一名作家。”我刚喊出她的名字，可惜还是来不及。
　　关于我的梦想，我除了罗柒，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下好了，顾沉又可以肆无忌惮的嘲笑我了。
　　“当作家啊。”这次顾沉一反常态，没有笑话我，却好像在沉思什么。
　　“对啊，你都不知道，她从小作文就是范文，她家里全是书，只要有时间，她就一定是在看书。”
　　“嘿嘿，那个，别听柒柒乱说，我就是兴趣。”我实在不愿在梦想没有实现以前，就大张旗鼓的到处宣扬。
　　“有梦想很好啊。”
　　“咦？”
　　“好了，赶紧准备一下，马上要上课了。”
　　“噢。”
　　在老李宣布那件事情之后，我倒是没有刻意把它放在心上，还是和平常一样。倒是有同学会时常问起。
　　一周之后，我被叫去了办公室。
　　“歌拉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有思想准备。”
　　“李老师，你说。”
　　“那个去郑州学习的事情，学校取消了，把名额给了初三。他们现在备战中考，这次机会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你也不要太难过，以后还有机会的。”
　　“噢，没事，没关系。”
　　“那好，那你就先回去吧。”
　　“好，李老师，再见。”
　　其实难过真说不上，失落还是有一点的。
　　“老李头叫你去干嘛？”
　　“没什么，就是名额取消了，要给初三的学生。”
　　“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我找他去。”
　　“你找他有什么用，这是学校决定的。”
　　“那什么，歌拉，我也不会安慰人，你要是难过别自己憋着。”
　　“咦？你是在安慰我吗？”
　　“恩，算是吧。”顾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第一次见他安慰人，被安慰的那个还是我，真的有点不适应。
　　“嗨，没关系，我不难受，真的。”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节课的时间，大家就传遍了。有惋惜的，有看戏的，有安慰的，有幸灾乐祸的。
　　“歌拉，你没事吧，还有，你别听班上的同学说的那些，他们就是闲的。”
　　“柒柒，我没事，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真没事啊？”
　　“真没事。”
　　我觉得就是一个机会而已，何况那时觉得到以后毕业工作还有很多很多年。它又不能因此而改变我的一生，谁能保证以后没有更好的机会呢？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
　　那时对于梦想更确切的感觉是兴趣，喜欢就好，并没有真正想过有一天它会实现。因为总是觉得梦想很远很远。
　　日子还是一样的波澜不惊，这样的小插曲也总是很快就被大家所忘记。
　　我又恢复到了那段懒懒散散的状态。
　　“怎么，一点小挫折就又开始消极了？”果然，如果不讽刺我，那就不是顾沉了。
　　“谁消极了，只是最近老犯困。”
　　那段时间，我已经把午休荒废了，以前都是用来学习的，现在是和周公约会。
　　我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好像在坐过山车，摇摇晃晃的。耳边还有尖叫声，不过就是，这感觉有点太真实的。
　　我突然被人一把拽了起来，我迷迷糊糊的看见是顾沉。
　　“顾沉，你干嘛呀？我睡的正香呢。”我正想发作。
　　“什么时候了，你还睡。”顾沉看起来又焦急又生气。
　　“怎么了？”我有点荒，因为我感觉到教室在摇晃，还有大家的尖叫声。
　　顾沉没有解释，拉着我就往教室外面跑。
　　出门的时候，我看见大家都很惊慌的往楼下跑去，还有人大叫着地震了。我有点呆，地震，这个只出现在课本和新闻上的词。
　　我们被人推搡着往前跑去，下楼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我脚下踩空了。
　　“哎呦。”
　　“怎么了？”
　　“脚崴了。”
　　“还能走吗？”他把我扶到墙角处。
　　摇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的脚疼的不能着地。我想，肯定是要死在这里了。脑子里瞬间略过无数的场景，我想起了偶像剧里面男女主人公的各种离别桥段。
　　我深呼了一口气，“顾沉，我喜欢你，你快跑吧，我脚崴了，走不了了。”
　　其实，我没想过会死，我觉得死亡离我来说，真的很遥远。但是，从未经历过地震的我，当时那种震感与慌乱的情形，我想，我大概是要死了。
　　顾沉听完，愣了几秒，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在说什么？都什么时候了，演什么偶像剧啊？上来，我背你。”
　　说完，他被蹲下身子，让我趴在他的背上。
　　我们班在六楼，他背着我一口气跑了下去。那几分钟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漫长最短暂最幸福最慌乱的几分钟了。
　　到操场之后，他慢慢的把我放了下来。
　　“怎么样？你没事吧？”
　　看着顾沉满脸的汗，我才突然感觉到害怕。
　　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他也慌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他一边安慰我，一边手忙脚乱的帮我擦眼泪。
　　虽然我哭了，可是却不丢人，因为当我平静之后，我看见操场上全是惊惶未定的学生。不止女生，很多男生也哭了。14岁的我们，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地震。
　　好在震源距离我们有100多公里，学校也不是豆腐渣工程，没有学生受伤。学校临时放假一个礼拜，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而我就惨了，崴脚之后，红肿的脚都肥了好几圈。
　　回家之后，爷爷奶奶相当的淡定的在打扫房间。
　　爷爷有些感慨的说，很久之前经历过一次很大的地震，所以现在没什么的。他说，那次啊，死了好多人啊。看这次的震感，虽然咱们这里没什么事。震源那边就说不好了，造孽啊。
　　罗柒过来看我。
　　“歌拉，你的脚好点了吗？”
　　“好多了。”
　　“歌拉，听说你和顾沉表白了？”
　　“没有，当时太慌乱了，我乱说的。”我特心慌，当时想着自己肯定死那了，在不表白就太冤了，现在好好的，我就特后悔。
　　“喜欢一个人又没错。”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噢，好像当时有咱们班同学，正好经过，就听见了。”
　　“什么？”完了，这下死定了。
　　“不过，歌拉，顾沉应该也喜欢你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男生说，当时他在操场打球，他们都说他疯了，那种情况还往教室跑。”
　　我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该如何去形容，这算是相互喜欢吗？不过，我更在意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喜欢他。这样以后要怎么相处，万一他不喜欢我呢？那岂不是更加的尴尬，何况，早恋这种事是明令禁止的。
　　怎么办，地球啊，你说你转的好好的，没事瞎蹦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