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柏拉图》木梨洋一

2、Chapter2.七里香的秋天

　　我听周杰伦的第一首歌叫《七里香》，在那首歌火了两年之后的那个秋天我才听到，实在很后知后觉。
　　那时，我不大懂得歌词的意义，只觉得很美。
　　南方的9月，在我的定义里，它还是属于夏天，与秋天无关。
　　我既期待又害怕，我期待即将成为初中生的我，以为告别小学就即将向所谓的‘大人世界’迈进了一步。同时我又害怕将要面对的军训，大概是之前被那些哥哥姐姐荼毒太深。总是认为军训就是魔鬼训练营一般，教官是凶神恶煞的魔鬼，每天就是变着花样的‘折磨’我们，同时又想着下一个‘酷刑’该是什么。不把我们折磨的哭天喊地，精神萎靡是不会罢休的。
　　即便如此，开学的那天我还是异常的兴奋，看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我暗自庆幸着，我将要长大了，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妙呀。
　　“嗨，歌拉，我们又是一个班唉。”
　　是罗柒，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俗称‘发小’。由于我们的感情过于好，大家常说我们是双胞胎，其实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我与罗柒是经历了多长的磨合期才变成现在这样的。谁说只有爱情才有磨合期的呢？友情也是一样的。
　　我们曾经要好过，争吵过，冷战过。我们因为男生，因为女生，因为芝麻绿豆的小事。我们一起玩闹，一起逃课，一起受罚。所有这些经历才成就了我们今日的友情，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和罗柒分开的。
　　因为我们是分不开的，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那彼此都将不会再回头。我们都觉得真正的友情与爱情一样，只有绝交，做陌生人，没有回到普通的关系。
　　“是啊，柒柒，这样真好。”我觉得这样真好，我期待新的环境，心里却还是有一点小害怕，好在罗柒在我身边，让我不至于觉得我是一个人。
　　军训正式开始了，原来它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只是顶着九月的烈日让人热的有些晕眩。那可怕的‘魔鬼’其实很好，他会在最热的时候让我们休息，会给我们买冰棍，会教我们唱军歌。
　　原来，军训也可以很美好，我的害怕其实只是源于我对未知事物的无知而已。
　　人生第一次觉得很丢脸大概就是从那天早晨开始的，那天，我们班级负责清理草坪。我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冷汗如雨一般，若是当时我站起来，肯定会直接晕过去吧。当时的代理班长看出我的异常，立即带我去了校医室。
　　校医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低血糖而已。我心里大惊，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况且那时在我的概念里，低血糖，高血压这些都是不得了的大病。我从校医室出来时满心的担忧。
　　躺在宿舍的床上，我开始幻想着未来，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会不会得癌症，我会不会就这样死掉了。在我为那些莫须有担心的时侯，代理班长进来了，给我带来一堆东西。她说让我别担心，低血糖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没好好吃早饭而已。
　　我看着她带来的东西，一盒牛奶，两个馒头，五个鸡蛋，一大盒葡萄糖。她告诉我，这些都是班主任买的，让我全部都要吃掉。还有最近两天的军训就不要去了，好好在宿舍休息一下。
　　那一瞬间，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只是，看着眼前的这堆东西，我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口。
　　那两天，虽然没有军训，可是却帮着大家整理内务，清理校园。虽然不用在烈日下暴晒，我也没觉得轻松到哪去，几百间的宿舍。要把所有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还要把那没有骨头的被子折成豆腐块。
　　那个噩梦般的下午，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吧。
　　年级主任不知为何，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宿舍，把我们一众人全部带走了。我们这些人里面除了一些真的是身体原因，没有参加军训的，还有一些就是偷懒的。
　　他让我们站在几百人的面前，然后批评我们吃不了苦，受不了累，只知道偷懒。我当时心里委屈极了，我特别想大声解释道，我不是偷懒。我只是生病了，可是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病，是班主任批准让我可以休息两天。我休息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我们整理了内务，打扫了校园，那并不比军训轻松多少。
　　我发现我的嘴像是涂了502胶水一般，牢不可开，喉咙像灌了铅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把头低的都快埋进胸口了，我从未如此丢脸过。像这样的批评，我一直觉得那是对所谓的‘坏学生’，因为我一直都是好学生。
　　那一天，我永生难忘，那样的丢脸，那样的委屈。
　　傍晚，我坐在操场上，看着晚霞，脑袋一片空白。
　　“给，牛奶。”罗柒递给我一瓶牛奶，顺势坐了下来。
　　“歌拉，你还好吧。”她很担心我。
　　“我觉得很丢脸，大家肯定都认为我是坏孩子，可我不是。”我想要辩解。
　　“我知道，歌拉，他这一次没有点名，大家不会记得你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丢脸了，这是我从小到大前所未有的。”
　　“我明白，歌拉，要不然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我不想哭，我也哭不出来。”纵然我觉得丢脸至极，我依旧流不出一滴泪。
　　那时的我们一心想当家长，老师，同学眼里的好学生。当然受不了那样的落差，觉得太过于丢脸。但其实，没有谁会去真正的在意的，就像很久以后，大家甚至都不记得那件事情了。
　　军训结束之后，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重新分班，大概是之前那件事情对我打击太大，我一鼓作气，考了全年级32名，新班级的第2名。
　　我在重点班级，我担任着英语课代表，我还是那个大家眼里的好学生。我没敢问大家那件事，其实也没人记得，因为没过多久我自己都忘记了，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他是我的同桌，顾沉，我们之间的牵绊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原来是你啊？”这是他见我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
　　“军训‘表彰大会’上。”当然，这个表彰大会是加引号的。
　　我心里一怔，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怎么会有人记得。
　　“别紧张，只是好奇而已，像你这样的好学生会干那种事情。”
　　“我。”第一次我感到紧张，语塞。
　　“你们在聊什么呀？”好在旁边的同学及时搭话，挽救了我的尴尬。
　　“没什么，相互认识一下而已。”顾沉说的那样云淡风轻，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我们班属于很奇葩的班级了，老师为防止早恋，会让男女分开坐。偏偏我们的班主任非要男女搭配坐，而且还是按成绩，学习好的不与学习不好的坐，而是与学习更好的一起坐。实在想不通他的逻辑。
　　我与顾沉，我属于学习好的，那他自然就是学习更好的，想比之下，我倒成了差生。
　　我们这一对同桌，绝对是班上最抢眼的，我是英语课代表，他是班长，我是全班第二，他是全班第一。
　　我本着相安无事的心态，各自都不要搭理对方是最好，常常事与愿违。同为班干部，就少不了打交道，何况大家又是同桌。
　　一个月之后，学校通知我们，要把我们的班主任换掉，他将要去教初三，而我们，将由一个新来的老师带领。
　　没办法，他是学校最优秀的老师之一，初三的中考至关紧要。只是大家对这个新来的老师并不感冒，一个刚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我们觉得愤愤不平。
　　最后一节课上，大家都无心听讲，下课铃声响起之后，我们集体挽留。张老师说，这是学校的决定，他也没办法。那一天，我们班级出名了，大家集体痛哭流涕，没有任何的征兆，默契的可怕。
　　这一个月，我们习惯了张老师，喜欢他的教学方式，喜欢他的风趣，幽默。或许还是因为他是我们升入初中正真意义上的第一个老师，心里的那种不舍是无法言表的。
　　上课铃声响起之后，新来的班主任进来了。他笑眯眯的做着自我介绍，可惜没人买他的帐。大家都顾着自己的伤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他。他也没觉得有任何尴尬，开始擦黑板。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巧，黑板刷突然飞了出来，他手忙脚乱的去拦截。与黑板刷在空中斗争了几个回合，终于刷子没有落下。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脸上全是粉笔灰，五颜六色的，那样子滑稽极了，我们终于不再哭泣，哄堂大笑。
　　他也咧嘴一笑，这是我才看清，那是一个留着寸头的，刚刚褪去青涩的大男生。
　　“做个自我介绍啊，以后我就是你们班主任了，你们可以叫我廖老师，小廖，老廖都可以，随你们喜欢。”
　　那一节课，我们都听的很认真，即便是我很讨厌的数学课，老廖的讲课方式更加风趣幽默，甚至在老张之上。下课铃响起之时，我们都意犹未尽。
　　“从刚刚上课的表现来看，你们已经接受我了，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你们。你们对张老师有感情，我理解。最好的回报是用你的成绩，不仅对他，更是对你们自己。”
　　我对老廖的印象360度的改变，他一点也不像刚刚毕业的学生，我渐渐的开始喜欢他了。
　　“擦擦脸吧。”顾沉递过一张纸巾。
　　“嗯？”
　　“哭的丑死了。”
　　“我。”难道他没哭吗？
　　“我没哭。”顾沉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看着他，好像真的没有哭过，眼眶都没红。
　　“冷血动物。”
　　“难过不一定非要用眼泪来表现的。”我竟然听出了一丝无奈与伤感。
　　“给你。”顾沉递给我一只耳机。
　　“你居然把随身听带来了教室里。”我有些惊讶，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干嘛那么大惊小怪的。”他丢给我一颗卫生球。
　　我小心翼翼的戴上耳机，里面放着一首歌曲，是一个男声。
　　“这是什么啊？”
　　“周杰伦啊，你不会没听过吧。”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噢，好学生，难道只会听英语，或者是儿歌，没听过流行歌曲？”
　　“我。”好吧，我的确没有听过，我的随身听都是拿来听英语，听儿歌，最出格的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很火的林俊杰的《曹操》，光良的《童话》。
　　我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无知，“谁说的，我听过曹操啊，童话啊。”
　　“哈哈，知道林俊杰，光良，不知道周杰伦。以后一定是没童年的大婶。”
　　“我。”我无话可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周末，我去了碟片店，买了一盘周杰伦的磁带。那个时候没有所谓的唱片店，都是租碟的店里捎带着卖一些磁带。
　　那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听周杰伦，第一首歌叫《七里香》。
　　南方的秋天，雨水异常的多，就像歌词里写的，雨下整夜，那个秋天，也是从七里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