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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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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相遇
夜色灰暗,官道上只有来往的商旅,没有什么行人,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响着。路上有一顶轿子,慢悠悠稳当当地,仿佛一点也不急。前后有随从御马跟着,也是不慌不忙训练有序的模样。轿中的人还单手支着头似乎睡着了,睡着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女子,忽然间轿帘晃动,冷风吹了进来,女子睁开了眼,眼前出现了一个满面血污的人。那个人半蹲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女子,一身黑色的衣袍看不出身形,脸上也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子。女子似乎只是被冷风吹了一下,看了一眼男子,又拢了拢身上的皮裘,闭上了眼。
轿子还是慢悠悠地走着,走完了官道就是云城,夜色深了,云城的城门早就关了,轿子停在了一片树林里。树林边有一条河,隔着河就可以看见云城的城墙,若是赶得快些是可以进城的。轿子外面有些喧闹,大概就是交出什么人之类的,然后是一阵兵刃相接的声响。女子睁开了眼,把轿中盖着夜明珠的薄纱扯了下来,轿子里亮了一些,女子揉着眼,似乎是在醒觉,也没在意边上的男子。轿子外面的声音静了下来,男子还是看着女子,眼神冷冽,仿若寒风冷刃,女子被这样看着也不觉得难受。
女子本来想等他开口,可是走了一路,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她懒得再等缓缓道:“我是个商人。”给她抬轿子的四个人都是功夫不错的好手,他能进来,说明还是有些本事的。女子旅途寂寥,也懒得把他赶出去了,端看他要怎样。听见女子的话他的眼里松了松,他奋力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递给了女子。女子接过来,一块通透的暖玉,拿在手里便知价值不菲。女子笑了笑,走出了轿子。男子见她收下了玉,便撑不住晕了过去。
女子下了轿,拢了拢身上的皮裘,走向已生起的火堆。火堆是手下人生的,见女子过来便起身行了礼,女子坐在了中间,左右两边坐着两个丫头,给女子递了些糕点。轿子后面跟着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坐着一个车夫。过了半个多时辰,寂静的树林里有了响动,火堆旁的一个男子站了起来。而后,一行四人出现在眼前,四人下了马,男子走过去跟带头的男子说了几句,男子点了点头,余下的三人去马车上看了看,回来面向带头的男子点了点头。带头的男子给了一个锦盒,打开来看是三万两的银票。男子拿着银票回到了火堆旁向女子行了一礼,坐了下来。
四个男子把马匹拴在树上,赶了马车走了。
女子懒懒地看着跳动的火焰,方想起轿中的男子,不知死了没死,那样的眼神死了也怪可惜的。夜深了,风有些大,女子走回了轿子,轿子里的男子靠在一边,女子伸手拨了拨他脸上的乱发,发丝都染了血,没看清面容却发现他面上烫得很,看来是发烧了。女子坐在软垫上,想了想,翻了翻身边的匣子,找到了一颗药,拿着药看着男子紧闭的唇,女子有些苦恼,不知怎么让他吃药,女子踢了踢男子,男子还是没有反应,女子一用力把男子踹翻在地,男子呻吟了一下,女子趁机把药丢进了他口中。
进了云城,住在客栈里,女子让人把男子洗洗换身衣服。给男子洗澡的就是昨晚收钱的那个男子,男子算是女子的管家,姓刘,年纪不算很大,只二十二岁。刘管家长相普通,一身灰色长衫,平常看着很是记不住,办事却是极仔细的,管家理账更是有一套。主子让他给个陌生男人洗澡,他也没说什么,主子身边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叫明月,一个叫明光,主子宠得很,除自己使唤之外几乎不让她们做什么,寻常人家的正经小姐怕也是比不上的。刘管家也觉得这种粗活还是自己干了好,毕竟人家是娇滴滴的姑娘家,总是不太方便的。受伤男子身上的衣服与血肉粘在了一起,刘管家脱不下来,便找来了剪子把衣服剪开了。也是刘管家手最轻,若是他主子怕是直接扯下来了吧,刘管家给男子换了身衣服,扶着躺下了。从头到尾,男子都只是皱着眉,看着很痛苦的样子却并没有醒来。刘管家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伤成这般,全身上下几乎没什么完好的地方,伤口看来,有鞭伤,刀伤,无数的淤青,背上一条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刘管家禀报了主子,女子推门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墨发散着还没干透,苍白的脸,微蹙的眉,女子惊奇地发现,这个男人极美,女子见过的男人中竟找不出一个这么好看的,那样阴柔的一张脸,闭着眼显得不似刚见时那般冷冽,温柔了很多,让人不由地生出怜意来。女子认真想了想,恐怕京城第一美人首辅家的千金黄茹都不及他容色倾城。女子看着这张脸,就觉得不能让他死了,她要好好收收药费。女子出门时让刘管家给他找了个大夫。
刘管家找的是云城最好的大夫,大夫开了很多的药,又给他身上的伤上了药。高烧是退了些,估计昨晚吃的药还是有用的。刘管家把男子的伤情禀报了主子:男子手脚上都有伤,手腕上受过重击,手倒是没废,不过也离废不远了,腿上有伤却不算最重,最重的是背上的伤,还有些内伤,肺腑出血。这个人身上除了脸几乎没有好的地方,这样一张好看的脸,估计仇人也是舍不得的。
男子昏迷了一天一夜,期间被灌了三次药。醒来时是在马车上,男子睁开眼看了看身上的衣着,知道身上的伤都上了药。模糊间,男子也知道自己吃了药,身子也好了一些,嘴里苦的很,想喝些水,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赶着路,天却下起了雨,马车停了停,马车帘子被掀起来,女子进来了,也不管躺着的男子,伸手把他推了推就坐下了。一行只有两架马车,下雨了,女子把明月明光叫进了马车,想起了男子,想来看看他。女子看了看男子,拢了拢袖子,手中的小手炉还很暖和,下车前明月特地加了银炭进去的。男子睁开了眼,看着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男子的目光还是那么冷冽,女子觉得他闭着眼美得不可方物,睁着眼却让人忘记了他的面容,实在是让人不舒服,仿佛置身寒冬,让人发抖,更让人不安,甚至害怕。
“水···”沙哑的声音很微弱,女子还是听见了,马车里就有水,不过已经冷了,女子倒了一杯递给他,他伸手来拿,手中的杯子滑落,女子赶紧接着,这才想起来,他的手腕伤了,拿不住。女子也懒得再倒,就着还剩的半杯水喂他喝了。
男子喝了凉水,咳了起来,半晌才缓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命,值多少钱?”闯进她的轿子,他也是无可选择,追杀他的人那么轻易便被她的人解决了,说明她身边还是有些高手的,他身上的伤处理得很好,应该是大夫所为,她那么镇定,应该也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之后,应该还会有杀手追来,那些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把希望放在眼前的女子身上,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他仅有的选择。
女子并不意外他想跟着自己,毕竟,他无路可走,这样的身体状况,离开无异于送死。却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开价,他身上一无所有,给她的玉佩怕就是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她也觉得他这语气很有趣,仿佛给人赏赐一般,无半点祈求,也无半点示弱。仿佛他不是此时的弱者,女子觉得有些有趣,做生意走南闯北,油滑巧辩的,朴素老实的皆有,他这样贵气自成而又威严逼人的却是没有的。
“那块玉佩,再有你这张脸就够了。”女子知道他是让她开价,开个价保护他,治他的伤。女子却什么也不想要了,她看着这张脸就觉得赏心悦目,这就是代价吧,也是女子故意惹怒他,这样的人最是憎恶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了。男子死死地瞪着她,眼中是滔天的怒意,他最是厌恶被人提及容色,更不必说如此玩笑的语气。
女子想了想道:“我带着六个护卫,一个管家,两个丫头,护卫功夫不错,管家也会些功夫,两个丫头武功最好,不过只会护我,没空管你。”女子是想让男子自己判断,可不可以护得住他。
男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对上认真看着他的女子,女子等着他的回答,不急不躁。男子一瞬间做了决定,道:“不能。”他刚刚一会儿,心中已是百回千转,他怕她知道自己仇人强大丢下自己,又担忧那些人追上来抵御不住也是枉然,最后,他居然决定姑且相信她一回,就算是性命攸关。
女子沉着目,想了又想:对了,边关回来的韩将军不日就到洛城了。半晌,女子又道:“我姓萧,要回京城。”她就是名满京城的萧三小姐,萧芷,当年她娘希望她蕙质兰心取此名,若看到今日的萧芷怕是要气哭了。
“金白。”男子说完就闭上了眼,说那么几句话仿佛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她此时没有丢下他,那他就可以松一口气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依靠一个女人,而且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她决定。
到了洛城,萧芷一行住进了客栈。
“金公子,该换药了。”刘管家说着就伸手去解金白的衣服,手还没碰到衣带,就被冷冷的声音打断。
“不准碰我。”金白的声音很冷,也很弱,却让人不敢违背。他猜到自己的衣服应该就是这个管家换的,但自己清醒时却不能忍男人碰他,他很厌恶。
“可是···”刘管家有些为难,主子舍不得让明月明光照顾金公子,那些个侍卫更是粗手粗脚的,可不只剩下自己了。刘管家还是去禀报了萧芷。
萧芷进来时,明月明光站在房外。金白看着她,她也看着金白,一脸兴味地道:“你不要刘管家换药?”
金白没有答话,萧芷有些兴奋地笑了笑:“那就让我给你换啦。”萧芷见他没有反对就真地给他换药了,萧芷没有伺候过人,更没有给人换过药,结果可想而知,等萧芷换完药,金白闭着眼,也流了好些冷汗,却没有呻吟半声。
萧芷顺便也端药喂了金白,金白喝药时眉头皱得很紧。
萧芷一行在洛城留了七天,每次的都是萧芷给金白换的药,后来换多了萧芷也熟了,金白也不似第一次被她弄得那么疼了。其实金白不喜欢人碰他,却知自己的伤势无可奈何。
这些天,金□□神也好了很多,萧芷有事没事常常到他屋里,有时看一眼就走,有时坐在一旁喂他喝药,有时拿着本书坐在一旁静静地看完才走。金白有时睡着了,有时醒着。金白经常见她盯着自己看,甚至看着看着还发起了呆。金白看见了她眼中的惊艳和玩赏,他很反感:又是一个看上他容色的女人。
萧芷常常呆在金白的屋里,刘管家来回事也不避着金白,金白大概猜出来,他们留在洛城并不是为了给他养伤,而是有两桩生意耽误了,也仿佛在等人。
刘管家端了碗汤进来给金白,见萧芷也在就递给萧芷,萧芷放下手里的账本端了汤给金白,金白喝了,金白看了看又低着头看账本的萧芷:这些日子,自己吃的药是极珍贵的,补品也不断,她没有半点吝惜。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他所熟悉的,也是他所厌恶的。但除此外,她并没有做什么,没有给他提什么要求。她虽常来他房里呆着,却不见对他有多殷勤,甚至有时是不闻不问的。她看完了账本,放下了,他以为她像往常一样要走了,她却站了起来审视了他半晌,坐在了他的床沿上。
他心里有些厌恶,面上却是半点不显,沉静如水。萧芷也不指望他会开口问些什么,便说了:“看你好了不少,我们就启程吧,洛城到京城有一个多月的路程,会有些辛苦。”她意味深长的样子有些奇怪,金白后来才知道她说的辛苦是什么。
萧芷带着金白和搭上了回京述职的韩将军的队伍。韩将军带着一千士兵,萧三小姐非要和他同行,韩将军也不好推辞。金白才明白,他们留在洛城就是为了等韩将军,洛城客栈繁华,那些人始终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杀,可是离了洛城就不一样了。
萧芷带着金白一辆车,同吃同住,韩将军未言什么,心中却叹息:自从那件事后,萧三小姐游走四方,离京三年,性情到底不同了,如今更是与陌生男子同车,若是萧府知晓怕是不得了,萧老太君必定是雷霆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