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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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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变故发生在三天前。仙门掌门弟子孟清明外出历练,久久未归,身为师尊的九凌真人近日以来总是心神不宁,正巧被慌慌张张闯入的弟子打搅,免不得有些发怒:“如此慌张做什么,不记得门规就去多抄几遍,省得在我眼前烦心。”
小弟子脸憋得通红,不知怎么开口:“师尊,师尊。”
九凌真人不耐:“有话就说。”
“清明师兄,清明师兄他,他出事了,他的魂灯保不住了。”小弟子说完便底下头去,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九凌真人闻言,刚要抬起的手在空中一顿,大脑瞬间空白,没有再理站在的一旁的小弟子,径直走出了山门大殿。
魂灯是外出历练的弟子留在仙门之物,上面存留了其主人的一滴指尖血,与其主人相连,若其主人安则魂灯盛,其主人危则魂灯弱,其主人死则魂灯灭。而如今孟清明的魂灯已经毫无生机。
在这世上修仙者本就稀少,说是外出历练,无非也就是出去张张见识,只要远离魔物聚集之地,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就算不巧遇上了修魔者,又怎会连一争之力也没有直接丧命。只是这些问题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了,一个仙人就这样丧了命,留下了一个终身遗憾的师尊、一个痛失知己的好友、一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和一个悲痛无措的妹妹。
在九凌真人亲眼见到自己爱徒的魂灯熄灭的三天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已经再无挽回的余地了。这时,同样三天闭门不出的大弟子曲天珩来到了他的面前,向他请命:“弟子欲下山,请师尊恩准。”语气里的坚定不容置疑。
九凌真人看了大徒儿一眼:“为师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清明修为如何,为师再清楚不过,你与清明相比能胜之多少?清明一个还不够你还要为师再失去一个徒儿吗?”九凌真人眼中的怒意止不住的溢了出来,让原本的清雅脱尘都染上了一分杀意。
曲天珩不语,他知道师尊会阻拦,可他还是会去,只因知己,何须言他。
九凌真人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了解自己徒儿是什么性情。为阻其决意,不能取直,只能求曲:“清明之仇,我一定会报,害我徒儿之人我九凌必定让他加倍奉还,为师不日便会下山。只是清明之事其家中父母还未知,为师命你前去山下清明家中代为安抚,你可愿去?”
“师尊,让徒儿随您一起为清明报仇。”
“不必多言,你若愿意看顾清明父母就前去照看,若是不愿就留在山中,清明的事自有为师料理。”
魂灯一灭就代表着其主人身死,可若是万一呢?在没有见到清明的尸身以前,九凌还是报有一丝希冀的,坏事总是不愿意被人们相信。
次日,九凌真人离开后,曲天珩也跟着下了山。走了一段路,看着师尊逐渐消失的身影,他鬼使神差的竟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去往了山脚下的那个村庄。
村子的里的人见有仙人到来,各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孟氏夫妇更是乐开了花,儿子已经一年没有音信了,此次有仙人到来正好打听一番。
孟氏夫妇二人将曲天珩迎进自己家中,便急忙询问起来。曲天珩一时语塞。自己想来都心痛不已,他又怎么能说给清明的父母听。不大的房屋里一时无声,气氛有些尴尬。孟漓躲在自己房里,把着门缝向外看。仙人可不是总能见到的,若是没有仙缘的人一辈子恐怕也没有机会见到。
只见此人一身白青二色衣袍,身形伟岸,头上束冠,墨色的长发垂至腰间,身后背着把长剑。因着侧身以对,面目不清,但气质温润,很是不凡。这是孟漓除各个以外,第一次见到真正仙人,但碍于仙人正跟爹娘亲交谈,她也不好出去打扰,只能在这里偷偷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最终曲天珩还是将事实告诉了孟父孟母,只是他没有把话说绝,留给了他们一线希望。可明知不可为却不愿意相信,那这一线希望又何尝不是穿肠毒药,将人折磨的体无完肤。
孟父孟母受不住打击,当场失态,倒地痛哭。曲天珩看着如此场景,心中滋味更是难以形容的苦涩。孟漓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见到了父母的悲怆,她没有去管相偎拭泪的父母,也没有在看向如若天人的男子。她呆呆的迈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下,只是伸出自己的左掌静静地感受着。
她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她知道她的哥哥一定没有死,她真的知道。
孟漓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有一种力量,一种能与亲近的人建立联系的能力。就像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存在,能感受到他们是开心还是悲伤、是疾病还是健康、是存在还是消亡。就像现在,抚摸着掌心,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父母的悲痛欲绝,还有属于清明的力量,即使那股力量变的很微弱,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但它也是真实存在的。
在反复确认过这股力量后,孟漓推开门走出去来到了曲天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向他确认:“我哥哥没死!”
曲天珩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漂亮小姑娘,心中有一瞬间的恍惚,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相信她的话。就在他几乎要信以为真的时候,那盏熄灭的魂灯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个没有任何例外的存在战胜了来自心底的声音,只留下了一声暗自叹息——果然是我太怀念清明了吗。
孟漓见他不答,只能再次确认:“我哥哥他没死!”
这时,正泣不成声的孟父孟母也抬起头看向二人。孟母如抓住悬崖边的稻草一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孟漓面前,死死抓住孟漓的手,抽噎道:“阿漓,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你一定知道清明他在哪里,他那么疼你,什么话都对你说,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遇到了点危险,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是不是,你快告诉娘,告诉娘啊。”孟母越说越激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孟父见此,沉默不语,只是一把将孟母搂在怀里暗自垂泪。
孟母的话孟漓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无法回答,哥哥没有对她交代过任何事,她也不想欺骗爹娘。她知道哥哥应该是还活着没错,只是那种感觉太微妙了,这与之前她与哥哥之间强大的联系很不一样,她不能确定哥哥是不是身受重伤、岌岌可危,所以她不能再给二老希望。她不敢想象父母亲承受第二次打击时的样子。
孟漓知道她要去找哥哥,哥哥现在很可能很危险,这种感觉也许再过不久就会消失,她不能只是等待。
孟漓现在别无他法,她只能向眼前这个人求助,她心想:这个人眼中的悲切是做不了假的,若不是与哥哥相熟他也不会来这里,或许是值得相信的。
将父母亲扶回房间,孟漓再次面向曲天珩:“仙人你知道哥哥是去了哪里吗?我要去找他。”孟漓看着曲天珩,眼中的坚定变成了询问。
曲天珩无奈,就像师尊改变不了他的意志一样,他也动摇不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决定,越是柔软的人在下定决心后就会变的越发坚定,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的眼中有着跟清明相似的存在。
“我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接下来我会去找他,无论他是生还是死,总之,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曲天珩不忍心拒绝孟漓,但更不能让她去冒险,此次一去,自己生死尚且不知,他不能让孟氏二老在失去儿子后再承受丧女之痛。
孟漓平静的望着曲天珩:“仙人你不认为哥哥还活着对吗?你在逼迫自己正视哥哥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可他真的还活着。”
自己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曲天珩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思想。确实,他希望清明活着,却又始终在向自己重复清明已经死了的事实,这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孟漓没有理会曲天珩明显的质疑,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就像我知道哥哥一定还活着一样,仙人你相信我,告诉我哥哥在哪里,我怕去晚了哥哥会有危险。”
曲天珩知道他已经相信了孟漓,就算不承认也罢,心里的想法是偏不了人,同时他也相信了清明一定还活着,因为这是孟漓对他说的,而孟漓是清明的妹妹。
“我相信你。”这是曲天珩对孟漓说的,代表着信任。而孟漓回应给他的则是一个明亮的笑容。
曲天珩也浅浅地笑了,这是自从得知清明出事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