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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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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重新在灵弈阁内加了两层防备,他在灵杉石洞外徘徊了一圈又一圈,想找寻闯入者留下的蛛丝马迹。可是他绕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有任何痕迹。
他深知这种在灵昱国内独有的灵杉石不是一般人能够攻入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必须耗费大量灵力才能让石表面产生一点裂痕。而且它具有反射灵力的能力,如果在外部盲目释放灵力,会让石外的人被自己灵力所伤。当然最重要的是它能掩盖任何放置在内部物体的灵力释放,所以才会把灵鞠放在里面,防止被人发现它的位置。
难道他只是为了确认灵鞠的位置,才闯进来的?
他想了一下,没有在石外找到痕迹,他决定去石上看看。
他悬浮空中,如踩着一朵会移动的云朵,然后他到达了石的上方。
刚刚还沉着冷静的他到达上面后,双唇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都是惊慌。
他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石上留有两滴红色的血液,还有血液的旁边有个呈十字状的刀划过的痕迹。
回忆如梦魇般侵袭着他的头脑。
他记得那个痕迹,想起那个时候那个人身上也有这个痕迹,他还亲眼看见那把十字戟状的刀深深的刺入那个人的心脏,那时那个最后的眼神,那么的孤独无助,嘴巴不自然的张开着,脸上深蓝色的血液已经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那个画面。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眶慢慢充斥了泪水,左手的拳头已经被握得很紧,冰蓝色的指甲已经穿透过手心的肉,缝隙中冰蓝色的血液滴落了下来。
他重新回到地面,目光迷离,若有所失。他知道此时他要做的就是冷静,不能再犯十年前那个不可弥补的错误。
旁边走来一个伺仕,在离他还有三尺的地方右脚单膝下跪,低头。
“桖祭,汵祭,汵祭祭伺和絮祈祭伺已经到达灵闫宫。”伺仕说。
他眨了下眼睛,试图把眼眶的眼泪咽回去。
“那我们过去吧。”
“是。”
产生的风雪结界包裹着两人,消失在灵杉石外的道路。
灵鞠在石内渐渐发出了蓝色的光芒。
灵闫宫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这蓝色的宫殿,平时只有纪尘一人进进出出,他在这里停留的天数也是屈指可数。他每天都有很多事处理,毕竟灵昱的王现在躺在床上,他就是灵昱国内权利最大的人。他一直都在为灵昱不断付出,没有怨言,每天使他坚持下去的是王的面容。王在他心中占据着全部的空间,他愿意为他付出全部。
此时灵闫宫内站着四个人。
纪尘双手放于身后,踏入灵闫宫的门,傲慢的面容却如同发光的翡翠反射到屋内其他人的眼眸里。
屋内的四人看到纪尘进来后,立刻单膝下跪,低头。
他走过四人径直走向中央的由冰雕刻成的椅子。坐了下来。眼神环绕了一下其他四人,最终目光停留在了絮祈身上。
絮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纪尘了,她之前就偷偷骗了他出去在外面玩了好几个月,他也曾经召唤过她回来,为了躲避任务,她又逃离到另一个地方去,如此反反复复。这时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阜笙也很久没有见到纪尘了,自从两年前她跟他提出想不问国事,想自己锻炼提升自己灵力的时候,那时纪尘委婉的拒绝了她,不过给予她的事少了很多,都是通过伺仕向她通报。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他好像更高了,头发也更长了,可是眼神却依旧是她看不懂的深邃。
裴漪是第一次见纪尘,她一直都是从谶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拥有王的全部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她的内心充满了敬佩。
谶低头看着地面,没有说话,眼神消散。
四人等待纪尘坐好后,重新站了起来,往两边各自的位子上坐下。
纪尘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灵弈阁被人闯入了吧。”他的声音包含了忧愁。
“刚才已经听说了,还好灵鞠还在。不过灵弈阁位置如此隐秘是怎么被人知道的,而且居然有能力能闯进去,想必能力不容小觑。闯入者是其他的幻灵者么,会是有什么目的闯进去?”谶连续说了几句,也是这次事件中最主要的问题:是谁,为了什么闯进去。
“闯入者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纪尘微微合上了眼睛,头扭了一下。走神的絮祈这时直直的看着他,谶也焦灼的往前坐了坐,裴漪和阜笙也是满脸的未知。
“不是灵昱的幻灵者,“他顿了顿,不情愿地接了下一句,也是他永远也不想再面对的人。
“是熵珏的司祭。”他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
熵珏。
十年前那场浩劫后,灵昱的所有人在恢复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这两个字。
纪尘沉在最心底的苦痛慢慢的浮到最上层。他不想记起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当时他的一时冲动,丧失了当时的王。他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他知道全部都是他的错,因为自己一人的失误,不仅失去了王,还差点遭到灭国之灾。所以这十年来,他不断为现任的王完成所有的事,他发誓这次一定要补偿守护他直至自己的生命结束。
阜笙已经有十年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那些记忆重新从最底处慢慢浮出来。一个个画面出现在脑海里。她哥哥带她看宫殿外新开的灵暹花的画面,他最后走出宫殿时的画面,和她抱着躺在红蓝血液混杂的血泊里身体被刀划了千万伤口的他在雨中痛哭的画面。瞬间,泪水充满了双眼。她紧紧的闭上眼睛,大力的甩了两下沉重的头,想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她知道她要面对了。她这么多年苦练灵力就是为了终有一天给哥哥报仇,这一切终于要有了开始的原因。
纪尘和阜笙都还陷入回忆当中不能自拔,絮祈在纪尘和阜笙来回之间看,谶和裴漪都低着头,没有说话。这幽暗的空气里产生了尴尬的气氛。
“是如何知道的?是他与您碰到了吗?”谶知道无法逃避,还是说了一句话化解了这无言的场面。
纪尘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回到现实最重要的问题。“没有,我是在灵杉石上发现了他的独有兵器,十字戟的痕迹。我认为他是想在石上方破石,可是被他自己反射的灵力给伤了,所以上面还有红色血的痕迹。”
“那他的目的就是想偷走灵鞠!熵珏明显就是让我们和他们开战!这次我们不怕他们!有本事就来啊!”阜笙用右手大力的拍了她右手边的桌子,手心的灵力释放,让桌子立刻碎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心急让她喘了几口气,她的眼神直直的看着纪尘,想征得他的同意。
纪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地面。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石上的痕迹明显就证明了熵珏的人想偷走灵鞠却失败。可他知道他现在需要冷静,经过十年前的事和这十年的沉寂,他学会的就是无论面对什么严重的事情都要冷静。
“我们现在不能确定闯入者到底是不是熵珏的人,也有可能是有人为了嫁祸给他才留下痕迹好让我们和熵珏开战,这我们还需要调查清楚。我们现在考虑的是灵鞠的位置已经暴露,可能闯入的人会再次寻找机会闯进去。我们要决定要不要将灵鞠转移,还有转移到哪里会安全。”纪尘冷静的说,他看着阜笙,好像这些话就是专门针对她说的,希望把她的火气压下去一点。
“能在灵杉石上产生划痕的人必须具有足够强大的灵力,灵昱除了我们八个都没有能力做到,那一定是熵珏的人!十年前的战争他们没有胜利,可能是现在储蓄好了能力重返宣战,这是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还有你为什么这么怕熵珏,作为十年前战争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祭主,而且现在是灵昱最高权力的人,现在为什么变得这么懦弱!”阜笙奋力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像纪尘方向走了两步,声音里都是愤恨和不满。
她是第一次对纪尘这么不尊敬,她以为纪尘会同意她的看法,以为他和她一样痛恨着熵珏。不过从他的话语里,她实在受够了他的胆小,不懂他的想法,她一心只想和熵珏开战,报她哥哥的仇。
坐在凳子上的四个人都被阜笙的话语怔住了,纪尘也直勾勾的看着她。
“够了。”纪尘忽然双手举了起来再重力地靠在冰蓝座椅的把手上,释放的灵力让椅子两旁的桌椅弹了出去,然后发出巨大的响声倒地。他把力量集中在双手,使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生气的眼睛里如同有暴风雪停留的痕迹。
底下四人都被愤怒的纪尘给吓的往后倒了倒,这是絮祈第一次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火花。
“我懦弱?你以为我作为那场战争中唯一活下来的人心里好受吗?我不愤恨吗?正是因为我现在作为最高权力人,我心里有的不仅是仇恨,还有其他。你有想过如果我们和熵珏开战,受伤害的不仅是我们,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你有问过他们愿意吗?还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你对你哥的事会放下些,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你现在的身份该有的样子吗?而且现在灵鞠还没被偷,对我们也没造成伤害,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小题大做。”纪尘的声音俞变愈大,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第一次让内心想的和说出来的是一样的。他只是想让她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阜笙转过头,没有说话。空气里如谜般静谧,没人敢打破这寂静。
“那现在我们应该分两批人分别取调查闯入者的身份和保护灵鞠。”这次是絮祈开口破了这寂静。
纪尘还在盯着背向他的阜笙,迟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絮祈点了点头。他转身重新坐上冰椅。
阜笙也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语的确太重了。
底下的四人认真听着纪尘布置的任务。
当谈话结束后,阜笙径直地走出了灵闫宫的门口,打开风雪结界离开了。
谶叫住了纪尘,从手心拿出了刚才在灵印售卖会买下的那枚灵杉石戒,银色的指环上数不清的刀痕,最中心的灵杉石异于保护灵鞠的灵杉石,它呈深灰偏紫,晶莹剔透但却坚硬无比,这种材质的灵杉石在灵昱非常罕见,的确是无价之宝。
纪尘看到石戒后,双唇抽搐了两下,如看到鬼魅一般,曾经无数次在梦魇中看到过的它,此时却真真切切在眼前。
“听说这是王的灵印……”谶在看到纪尘无法看透的神情,他还是顿了顿。
“应该是的吧,我感知到里面的灵力居然跟你的……差不多?”絮祈一边说一边靠近纪尘,两步并作一步,跳到纪尘身边,当她看到他看着石戒无法捉摸的表情,卡了壳然后选择使用疑问句把句子完成。
纪尘仿佛没有听到絮祈的话,他就一直看着谶手中的戒指,仿佛这个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过了一会,他拿起了它,走出了灵闫宫,没有说话,留下里面的三个人茫然的留在原地。
“什么情况?真的是王的吗?”絮祈挠了挠脑袋。
纪尘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石戒,不知不觉的来到芈殿门前。
他走了进去,在巨大的床铺面前,单膝下跪。年轻的王躺在床上,没有听见纪尘进来的声音,安静的熟睡着。
纪尘伸出左手抚摸着王的额头,撩开遮挡他干净面容的多余的蓝色头发,他看着他的睡容,嘴角微微上扬,眼泪又再次从内心底涌上了眼眶,他微了微眼睛,防止眼泪掉落下来。
只有在王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不用再掩藏自己内心所有的情感。
他轻轻地把石戒戴上王的右手无名指上,然后用右手拇指轻轻的抚摸指环上的灵杉石。
他走出了芈殿的门,重新把保护芈殿的结界打开。
他远眺着远方,想着什么。
他要把这一切弄清楚。
寂静的宫殿。
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微微的动了动,随即慢慢睁开。他用力使力量集中在双手上把自己撑了起来。这时他感受到了右手上的异常,望向右手的方向,他看到无名指多了一个银色指环的戒指。他把右手举起来,为了靠近看得更清楚。紫灰色的灵杉石反射在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混成了更艳丽的颜色。
他放下右手,看向紧闭的门口。
云层聚集好了重量,被压的很低,阳光想寻找缝隙透过云层洒向大地,可是飘散在空中的云越来越多。风穿过灵昱的一条又一条街道,仿佛告知大家将要来临的暴风雪。
暴风雪终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