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容先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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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湛一夜未眠，睁眼到天亮。窗外的天光从灰蓝慢慢变成淡白，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医院里顾笑安那张潮红的脸和紧攥着他袖口的手。他几乎每隔半小时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没有来电。他打给孙威，孙威说没收到安哥那边的任何通知。容湛翻了个身，把手机按在胸口，屏上的光映着他的眼睛，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天亮之后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围巾一样不落，赶到了医院。询问处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例行公事地翻着手里的记录本，回道："那名叫顾笑安的患者已经转院了。"
"那陆空陆医生呢？"
"陆医生请假。"
"那你知道顾笑安转院去了哪里么？"
护士仍旧没抬头，忙着手中的登记，语气敷衍："家属交代，不许对外透露，我们也无能为力。"她最后瞥了容湛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职业性的冷漠，转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容湛站在前台前，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他拿出手机打给孙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指尖捏着手机微微泛白。他知道顾笑安的父母对他是什么态度，那两位长辈从未掩饰过对他的不喜。昨晚的事之后，他们大概终于找到了理由，彻底把顾笑安从他身边带走了。
容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外面的阳光很烈，晃得他眼睛发酸，他低头进了车子，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思绪乱成一团麻。加之一夜未眠，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一个晃神没注意到前方路口的红灯，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用力踩住刹车，车身猛地顿住，由于惯性他向前倾又弹回来，额头差点磕在方向盘上，幸好系了安全带。他揉了揉发痛的肩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撞上前面的车了。
他立刻解下安全带下车查看。前面是一辆黑色轿车，车尾的保险杠被蹭出一道痕迹，不算太严重，但痕迹清晰可见。车前头那个男人正坐在车中看报，突如其来的撞击令他无防备地向前倾了倾身，金丝镜框下的黑眸闪过一丝不悦。司机回头对着后座的男人低声说："封总……好像是后面的车没注意到红灯。"封修文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转头看了一眼后窗，然后推门下车。
容湛正从后面走过来，面容有些憔悴，眼底泛着青色，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封修文一眼就认出了他——容湛，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演员，顾笑安身边的那个人。他见过容湛的照片，也在几部电影里扫过他的脸，但真人比镜头上清瘦一些，眉目间带着一股疏淡的冷，虽然此刻憔悴，却不损那股气韵。
容湛走到封修文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您所有损失我来赔偿。"
低沉的声音听得封修文耳朵有些发痒，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容湛几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礼貌又带着点琢磨意味的弧度："你确定？"
容湛只当他是对赔偿有疑虑，回以一个抱歉的笑："我是容湛，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我的经纪公司和我经纪人报账。"
封修文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目光从容湛脸上掠过，停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上，语气平静地说："联系方式。"
容湛一心想着要找到顾笑安，没防备地将手机号码给了封修文，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车。封修文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跑车绝尘而去，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新存了一个号码。他看了片刻，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消下去。
容湛把车停在路旁，拨了卫青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直接问："你知道顾笑安父母的家庭地址吗？"
卫青在那边愣了一瞬："不知道。怎么了？"他听出容湛语气里的急促，那种压着嗓子说话的感觉不像容湛平时的作派，倒像是憋着什么慌了。
"你能查到吗？"容湛的嗓音绷得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卫青心中怔愣一下，自从他做容湛经纪人开始，从未听过容湛用这种语气求过谁。容湛平时虽然待人客气，但总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清清冷冷的，从不肯把姿态放软。大约这次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卫青沉默了两秒，说："我有个朋友在户籍所，我帮你查查。"
"要尽快……谢谢。"容湛说完挂断了电话。
卫青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那句"谢谢"在耳边转了好几圈，他忍不住想，容湛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容湛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理不清思绪。他不知道现在顾笑安脱离危险了没有，如果脱离危险一定会联系他的，那么现在不联系是不是因为还没清醒？从没有过的恐惧萦绕整个身体，他第一次宁愿顾笑安是厌倦了他而不肯联系他，也不愿意顾笑安昏迷了好几天还没醒过来。他想起昨晚医院里顾笑安攥着他袖口的力气，那种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紧。如果早一点发现那杯酒有问题就好了，如果他当时没有去洗手间就好了，如果他多留一个心眼就好了——无数的如果在他脑海里打转，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应该陪在顾笑安身边。
手机铃声响起，容湛迅速按下接听键。卫青发来了地址，他看一眼导航，油门踩下去，引擎轰鸣着冲上了路。
跑车停在一栋独立的别墅大门前。容湛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正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怎么解释自己找上门来的事，一辆黑色的车从院子里开了出来，是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老刘开车从正门出来时，路过容湛的跑车，无意间扫了一眼，看见里面的人后一脚踩住了刹车。他摇下车窗，朝着容湛那边又看了两眼。
容湛看着缓缓合上的大门，摇下车窗朝老刘那边望了一眼。两个人隔着车窗对上了视线，老刘迟疑了一下，然后朝容湛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的车走。
别墅里，顾笑安穿着家居服拿着遥控器随意转着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节目里面有容湛。他烦躁地按着遥控器，把频道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最后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他爸妈为了让他彻底和容湛断了联系，也是够拼的。其实他从手术室出来的第二天就醒了，他爸妈硬是把他弄回了家，并且圈禁了他。不只是圈禁，阳台和窗户全部用铁栏杆封住，门外两个彪形大汉他是绝对打不过的，房间里所有的逃生器具全部收走。相比之下，收了他的手机、断了他的WiFi，简直算是小事一桩。
已经过去三天了，容湛一定吓坏了。顾笑安摸着脸坐在沙发上，心里烦躁得很。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老刘。他吩咐老刘去他和容湛住的公寓取生活用品和文件回来，心想如果容湛恰好在那里，应该就能明白他没事了。但万一容湛不在呢？
门忽然开了，老刘推着一个巨型木板箱进来。顾笑安愣了一下，无奈地扶额，老刘不会真的把那堆东西全部搬回来了吧？他正想开口说什么，老刘却关上门，将两个保镖挡在了门外。然后他走到木板箱旁边，掀开了盖子。
顾笑安愣住。
从箱中站起的，是他朝思暮想的男人。容湛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深色外套上沾着木板箱里灰尘的痕迹，但整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眼底有浅浅的青，看着他的目光却格外清明。
顾笑安几大步跨过去，走到容湛面前，用力将他拥在怀中，深深吸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冲得他眼眶发热，他把脸埋在容湛的肩窝里，闷声说了句："你来了。"
这一幕看的老刘热泪盈眶，偷偷揩去眼角的泪花。然后他听见自家的少爷在容湛耳边说了一句："你身上有点臭。"老刘差点没绷住笑，赶紧把头转过去。容湛额角青筋微跳，这顾笑安真是够煞风景的。
老刘忍不住替容湛解释："容先生在门前守了三天，而且那木箱非常严密，估计容先生憋出了汗。"
顾笑安闻言放开容湛，认真地看了看他。容湛的嘴唇干得起皮，眼底的青黑比刚才在车里时更明显，整个人像是熬了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顾笑安的心抽了一下，伸手把他额前沾着的灰拂掉，指尖碰过皮肤的触感格外轻柔。
老刘见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就要离开。顾笑安叫住老刘，附在老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刘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不放心的看着顾笑安。顾笑安绽出三天以来第一个微笑："放心，刘叔，事成之后你就不再是我爸的司机，而是我的司机。保证待遇优渥。"
老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其实他并不怕顾老爷对他的怒气，也不怕因此而失去工作，这些年跟着顾老爷他早已经攒够了养老本。他就是怕老爷知道这事之后，会和二少父子之间闹矛盾。但看着顾笑安眼底那点光，和站在他旁边虽然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容湛，老刘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顾虑都咽了回去，转身快步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笑安拉着容湛的手往楼上走，进了浴室，把水打开，热气很快氤氲了满室。他把浴缸放满温水，转身看着容湛："先把衣服脱了洗个澡，你这一身灰我看了心疼。"
容湛站在浴缸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的外套，终于也觉得自己狼狈得不像样。他背过身去把外套和衬衫一件件脱下来扔在洗衣筐里，露出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肩背。顾笑安坐在浴缸边沿，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很安静。等容湛坐进水里之后，顾笑安挽起袖子，拿毛巾浸了温水替他擦洗后背，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擦一件珍贵的东西。水汽氤氲中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着。
顾笑安的手隔着毛巾抚过容湛的肩胛骨，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微微绷着的肌肉慢慢松了下来。他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容湛没有回头，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他闭着眼睛，额头抵着浴缸边缘的毛巾卷，感受着身后那个人的手指隔着温热的毛巾一寸一寸地抚过他的脊背。那些压在心口三天的慌乱和恐惧，在这个时刻好像终于找到了地方安放。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事，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身体往水温更暖的那一侧靠了靠。
顾笑安也没再开口，只是把手里的毛巾拧干了又浸湿，重复着那个动作。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从这栋别墅里出去，怎么重新联系外面的人，怎么把手机弄回来——但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此刻他把下巴搁在容湛的肩窝里，闻着水汽中混着的那一点点熟悉的气味，觉得至少这一刻，人是齐的。
外头隐约传来洛梅的声音："笑安，吃饭了。"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顾笑安没有起身，只是扭头朝门口喊了一声："你先放在那里吧，我在洗澡，等一下就出去吃。"
洛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只叮嘱了一句："你这孩子这个时间洗什么澡，赶快别泡着了，小心着凉。"脚步声渐渐远去了。顾笑安听着母亲走远的声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容湛的眼皮已经在打架，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在热水里放松下来之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顾笑安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用宽大的浴巾裹好，又拿另一条毛巾替他擦着头发。
容湛迷迷糊糊地站着，任由他摆弄，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顾笑安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你没事就好。"
顾笑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擦着，声音低低的："我没事。以后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这次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了。"
容湛没再说话，只在浴巾底下悄悄握了一下顾笑安的手指。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水蒸气凝在镜面上的一滴，但顾笑安感觉到了，反过来把那只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楼上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电视里新闻播报员平稳的嗓音。这个午后，在顾家那栋封禁森严的别墅里，两个人站在雾气未散的浴室中，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彼此的手攥得紧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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