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影帝有后台》莫清秋

13、第十三章 “我是容湛

　　杀青的庆功宴被定在次日晚上，几名主演一一到场。有新换上的男配张子枫，还有女主演江婉瑜，以及一些其他配角，导演制片等。包厢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桌面上摆满了酒水和精致的菜肴，空气里混合着香水与食物的气味。

　　当然最让人吃惊的是顾少居然也来了。顾少一向不喜出席这类聚会，难道这又是为了容影帝？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上寒暄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容湛那边瞟。正当大家暗暗揣测之际，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家身后，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居然是苏卓。

　　容湛正在划着手机看新闻，听见众人的寒暄声音抬起头，意外地看见了顾笑安。奇怪，没听他说会来啊？他目光微微一扫，看见顾笑安身后的苏卓时，愣住，眉心不自觉的皱起，形成一种严肃的气场。

　　顾笑安直接走到容湛身边坐下，侧身时目光擦过苏卓，没有任何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在容湛旁边落座，椅背轻轻碰到容湛的胳膊，微微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温温的笑意。

　　苏卓对着大家魅惑一笑："我来的这么突然，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众人各种眼神都有，但最终还是寒暄着摇头说出"怎么会呢？欢迎都来不及呢"这种话。说着的时候，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一眼顾笑安，生怕这马屁拍到顾少那边翻脸。顾笑安和苏卓之间那段过往，圈子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今天两个人居然坐在同一张桌上，这顿饭的滋味可就复杂了。

　　苏卓目光扫视一圈，看见顾笑安身边有一个空位，迎着众人的目光直接坐了下去。顿时，抽气声四起。顾少这一左一右的，真是左右逢源呢。有人低头假装夹菜，有人举起酒杯挡住了半张脸，有人干脆掏出手机来假装看消息，耳朵却竖得老高。

　　顾笑安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回头，一门心思扑在容湛的身上，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容湛听得见："我不知道他会来。"容湛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他注意到顾笑安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那是顾笑安心里不太痛快时的小动作。

　　赵远起身举杯说道："咱们的新戏终于杀青了，今天我们举杯同庆，大家如此齐心合力，票房一定不负众望！"

　　大家也都纷纷起身，轻轻举杯示意，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每个人心中都各怀鬼胎。张子枫站起来走到苏卓旁边，举杯示意："不知道苏老师准备签哪个公司呢？"他对苏卓还是挺有好感的，不管私生活如何，演技不会糊弄人。

　　苏卓回敬酒杯，谦虚有礼："叫我名字就行，别叫苏老师。呵呵，这个目前我还在考虑。"说完目光还扫一下坐在旁边的顾笑安，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停顿。张子枫心领神会地点头，微微一笑，抿一口酒。

　　娱乐圈的饭局无非是一些恭维加谄媚，全是套路，听得容湛昏昏欲睡，丝毫打不起精神。他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只觉得坐在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顾笑安的前任——这种局面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顾笑安则是不停地接受大家的敬酒。大老板在此，巴结导演远没有巴结老板来得有意义。一杯接一杯地递过来，他笑眯眯地接着，来者不拒。桌下的手却漫不经心地搭在容湛的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裤子的布料，像在无声地确认什么。容湛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那只手搁在那里，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

　　苏卓余光瞥见桌下那只手的位置，目光微微转冷。他曾经和顾笑安交往五年。顾笑安这人多冷情他最了解，尽管顾笑安对他在别人看来是好到无话可说，可顾笑安的心他却始终抓不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顾笑安这个人冷血到就像是没有心，高兴不高兴全凭自己的心情。而此刻，顾笑安眸底不自觉释放出的那种温度——那种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才会有的、柔和的、带着护短意味的光——分明就是动了心的最佳证明。

　　他不甘心。他和顾笑安在一起五年，尽管出了那件事，但他不信顾笑安心底就不会再有他的影子。五年的时光，难道还抵不过一个才出现不久的人吗？

　　苏卓抿一口酒，垂下眼帘，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

　　不多久，侍者手中端着一瓶酒，慢慢走近苏卓，放在他面前。苏卓倒了满满一杯，递给顾笑安，轻声说道："顾少，好久不见，我先干为敬。"说完举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扬起的颈线滑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笑安拿起他送到自己面前的杯子回敬一下，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的脸色微变，只一下，又恢复如常，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容湛看了一眼两人的互动，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像一根细细的线被人轻轻扯了扯。他慢慢起身，低声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便推开椅子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阔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推开洗手间的门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容湛！"，突然不知从哪里涌来的人，将洗手间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手机摄像头、争先恐后伸过来的手和本子，嘈杂的声音瞬间将他淹没。

　　挣扎了许久，终于孙威从楼下停好车上来时发现了异常，凭着一身力气从人群中将容湛解救出来。容湛的外套被扯得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他靠在走廊墙壁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对孙威摆了摆手说没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往包厢走去。

　　等他再回到包厢时，顾笑安和苏卓的位子上是空的。容湛疑惑地看了一眼导演，赵远干笑两声，心虚地说："顾少和苏卓一起出去了，说有点事。"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躲闪，不敢看容湛的眼睛。

　　容湛眉心皱得更紧了。他没说什么就坐下了，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胃微微缩了一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聚餐马上到了尾声，大家商量着一起去KTV继续下一场。容湛本来想拒绝，但大家一脸兴高采烈，而且顾笑安还没回来，他想了想，还是和大家一起去了。

　　KTV的包厢里灯光五颜六色，有人已经开始点歌唱了起来，嘈杂的音乐和笑声混在一起。容湛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饮料杯从满到空续了好几次，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他扫一眼腕间的手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顾笑安和苏卓还是没有回来，电话拨过去是关机，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容湛开始感觉有些不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他总感觉自己被围堵在洗手间，与顾笑安和苏卓突然离开有脱不开的关系，可这念头太荒诞了，他没有证据，不好乱想。也许是他想多了，顾笑安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也许是真的有事情和苏卓商议。

　　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地响：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要两个人单独出去？有什么事值得关掉手机？

　　容湛心头烦闷地喝了一口饮料，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散了开来，压不住嗓子眼里那点发苦的感觉。他眉头纠结在一起，一直坐到了聚会散场。回到家中，屋子里漆黑一片，他打开所有的灯，每一间房都看了一遍——没有顾笑安的影子。他问孙威，孙威也说没有看到，还反过来问他安哥没跟你一起回来吗。容湛摇了摇头，挂了电话。

　　他趴在主卧的大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呼吸着顾笑安留下的独特气息——那种干净的洗衣液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可此刻这股熟悉的气味却让他心中更加烦躁。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笑安是一个有行为洁癖的人，这一点他早就了解。因为自从他住进来以后，没见顾笑安再找过别人。除了出差有事，平时都很规律地回家，两个人的相处也一直很自然舒服。最近顾笑安更是喜欢黏着他，甚至会推掉一些不必要的酒会早点回来。他能感觉到顾笑安对他的态度在一点一点变化——从最初那种带着距离的客气，到后来的随意和亲近。两人的关系逐渐亲密到就像是新婚一样。可是现在……容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但他就是有些不放心。和苏卓一起离开的人是顾笑安爱了五年的人，他真的没把握顾笑安不会和苏卓旧情复燃。

　　如果，如果顾笑安真的选择苏卓，他又该怎么办？也许这从来就不是一个选择题，因为他和顾笑安的关系，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就算顾笑安忽然要分开，他也无法反驳吧。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在两人关系中的定位——不远不近，不清不楚，没有名分也没有承诺，让他根本无法开口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胡思乱想之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容湛猛地坐起来，迅速划开接听。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喘息，又像是压着什么情绪。容湛心头一怔，手指捏紧了手机。那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模糊而压抑，像一个人正在承受极大的不适。紧接着是一个更清晰的嗓音，带着一种他认得出的音色——那是顾笑安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像是挣扎着发出的，不像平时那样沉稳有力，反而带着某种失控的意味。

　　容湛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听见电话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苏卓的嗓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但说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清。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容湛坐在床上，脑中只剩下嗡嗡的响声，耳边一遍一遍回荡着方才那些片段式的声响。

　　但他没有让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蔓延太久。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的味道——他仔细回忆刚才听到的那段声音，顾笑安的那个声音确实很难受、很压抑，像是身体正经历着什么极大的负担。可那和他平时完全不像是同一种情境下的反应。他忽然想起有一次顾笑安误食了某种东西之后，也是这样的状态——呼吸急促、声音不稳、浑身发烫。那次是陆空连夜赶过来处理的，事后容湛才从陆空口中隐约得知，顾笑安对某种成分有严重的过敏反应，如果耽误了可能会有危险。

　　容湛猛地想起一件事。他送给顾笑安的那只腕表有定位功能——当时顾笑安常出差，他特意选了带GPS功能的款式，顾笑安还笑他说"你是怕我丢了还是怕我跑了"。他立刻从床头柜里翻出买那只腕表时的票据盒，找到产品代码，启开电脑登录官网。输入代码，链接手机，定位信号很快跳了出来——市区的一家国际酒店，离这里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容湛的额头上已经浮出细密的汗珠。他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楼下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那真的是过敏，耽误了会出人命的。

　　驱车飞速赶往酒店的路上，他不停地拨顾笑安的电话，始终是关机状态。心急的容湛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车灯划破深夜的街道，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格外刺耳。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响彻整条繁华的街，豪车猛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容湛一身黑棕色风衣，黑色墨镜，短发干净利落，大步迈进了酒店。劲酷的装束与气场引得前台侧目。他径直走向柜台，语气压得很低："苏卓在哪个房间？"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礼貌地问道。

　　"没有。"容湛声音清冽之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隐藏在袖口下的手正在不住地颤抖。他怕自己赶不上，怕推开门看到什么他接受不了的画面，更怕看到顾笑安倒在地上无人理会。

　　"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我们不能私自放您上去。"

　　容湛耐心告罄，摘下墨镜，一字一顿地对着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冷然道："我是容湛，有事直接联系我经纪人。人命关天，如果上面的人出了什么事，你们酒店吃不了兜着走。"

　　或许是容湛的气场过于强悍，前台小姐脊背发凉，不自觉喃喃道："8102。"

　　容湛大步跑向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仰着头大口呼吸。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每跳一个数字他的心跳就快一分。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冲到8102的房门前，抬手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咽了咽口水，然后深呼一口气，重重地敲了下去。

　　敲门声在深夜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锁扣被拧开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苏卓的脸出现在门后，带着一丝错愕和狼狈。容湛没等他开口，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亮着，顾笑安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领口被扯开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而紊乱。容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顾笑安的额头——烫得吓人。顾笑安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半睁开眼，看见是容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尽全力攥住了容湛的袖口。

　　"叫救护车。"容湛头也不回地对苏卓说，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苏卓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的顾笑安和床边俯着身的容湛。他想说什么，但容湛根本没有看他，只是握着顾笑安那只攥着他袖口的手，低声说了句："我来了。"

　　顾笑安像是终于等到了那句话，紧绷的身子微微松了松，攥着袖口的力气也小了一些，但仍然没有松手。容湛把另一只手覆上去，包住顾笑安发烫的手背，掌心贴着掌心。

　　走廊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容湛闭了闭眼，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低头看着顾笑安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和紧闭的眼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这个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一切，等天亮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