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我有病》狐壤

5、长明烟雨

　　陆明棠不知在窗前坐了多久，晨时露气深重，空气里漫着水汽，陆明棠深深地吸了一口，侧过身，换了个侧坐的姿势望向窗外，空气里的味道混杂着土的腥气，许是要下雨了。
　　不多时，天边积云翻卷，裹挟着万钧气势往这边压来，看得人心中压抑烦闷。
　　陆明棠指尖轻扣木椅扶手，扣了两下，翻过手来，五指向上，捏决一般五指灵动轻点，心中细细算着。眼眸张开，已是一片荒莽。
　　陆明棠起身抚平衣袖，缓步行至玄关，拿起一把靠墙的半新的稠伞，伞柄上刻着“凤”字，下面系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摇了摇，是哑的。
　　陆明棠将门微微推开，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伞，背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内道“去查查，楚君公西允此次出行是为何物。”
　　身后响起缥缈的一声“是”有如在雾气中传来。
　　陆明棠推门而出，我的劫难？呵，我今天倒是要去会会你。
　　除了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小二，除此外客栈一楼大堂内再无一人，陆明棠用伞间点了点小二睡着的桌面，小二像是吓一跳似得瞬时惊醒，待看清陆明棠后，笑起来道“哎，姑娘，起的这么早啊，早上想要来点什么？”
　　“灌汁蟹黄包，莲蓉酥，再来一份蛋花汤吧”陆明棠找了一个靠边的地方落座。
　　小二为难道“可是，姑娘，这蟹黄包和莲蓉酥咱们店里做不了啊。”
　　陆明棠从衣中拿出钱袋，抓出一把银子，放在桌前“凤归楼去买，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你看够不够。”
　　小二将桌上的银子拢如袖中，忙不迭的道“够的够的，姑娘稍等，我这去去就回。”
　　陆明棠微微点头，小二一转眼就跑不见影了，四下已无一人，陆明棠伸手摸上伞柄处的铃铛，向里灌注内力摇了摇，片刻身后出现了一个雾气一般的黑影。
　　“把鹿源凤归楼昨日的收益给我送过来”
　　黑影瞬间消失，不过几瞬就又出现了，好像从离开过一般。他将手里的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交给陆明棠，陆明棠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卷卷打好了的银票，陆明棠抽出一沓放入袖中，剩下的全数交给那黑影人“灰鹭，这些帮我收着，你以后就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是，主子”
　　“嗯，你下去吧。”
　　灰鹭黑色雾气的身形刚刚隐去，那小二便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将几个纸包放在陆明棠身前“姑娘，这些就是您要的，蛋花汤一会儿就给您做好送过来”。
　　“嗯，没什么事了你去吧。”
　　“好嘞姑娘，有什么事唤一声”
　　“嗯”
　　陆明棠打开纸包，是她想要的蟹黄包和莲蓉酥，捻起一块来放入口中，唔，是这个味道。
　　雨渐渐地淅淅沥沥下起来了，也不大，就那么细细地扫着，将檐下连着个儿的水珠成串地扯下。
　　“灰鹭，我这次回来你高兴吗？”
　　“回主子，灰鹭自是高兴的”灰鹭的身形隐在雾气中，神色看不分明
　　“哦？我这么一个被淡忘被夺权的主子居然还有人惦念着。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灰鹭未忘”
　　“呵，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杂种还能翻起些什么波浪。我也说过的吧，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一世被杀之仇，我该怎么还他呢？”
　　身后的灰鹭再无一言，陆明棠自嘲一笑，这曾经是她最得力的亲信。她死后，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看了看桌上还剩下的几个蟹黄包和半袋莲蓉酥，陆明棠将它们拂至地上 “剩下的这些就赏你了，一点不许剩” 她拿伞起身，再不看向那团雾里一双凝固了的眼睛，撑开伞走进雨中。
　　灰鹭，我要让你知道，不管你现在是谁的人，你都还是我的狗。
　　看着陆明棠身影渐渐隐在了雨幕之中，灰鹭身边的雾气渐渐散去，显出修长的身形还有苍白得出奇的一张秀气的脸，灰色的眼睛毫无波动地望着陆明棠的背影，眼角下一颗血红的泪痣像是下一刻就要滴落的血泪。
　　人生的妙不可言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灰鹭，不，此时应该叫他百里云安，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监视已久的那个亡国公主居然是他旧主选中的宿主，他以后该用哪个身份跟随着陆明棠呢。
　　街上行人匆匆，雨还在不急不慢地下着，彼此陌生的人在伞下相聚，又从伞下分离，陆明棠执伞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滴打落在伞上卟卟作响，这种声音让人迷醉，她知道不用刻意寻找，该遇到的自会相遇。
　　许是风中夹杂着的湿气让她有些着凉，许是行走了太久身体精神俱疲，陆明棠感觉身体不是那么好受，总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陆明棠看见旁边有一座凉亭，便收了伞找个长凳坐了下来，靠在旁边的亭柱上，越来越感觉手脚动的不是那么的利落了，脑子也昏昏沉沉将将要睡过去了。
　　她知道她不能睡去，一睡着，就要还做那暗无天日的影子，被夺走身体的控制权，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但是即使她努力和本能抗争着，也还是违愿地慢慢合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深沉郁色已经不见踪迹。
　　陆明棠挠了挠脑袋，自己怎么跑到凉亭里来了，看了看周围，还在下雨，感觉手里有异物硌着，一低头，惊得她一哆嗦，居然还有把伞，装备得这么齐全地来梦游么？
　　不过陆明棠也并未多想。哈～打了个哈欠，陆明棠撑伞走出凉亭，准备回客栈再补一觉，下雨天睡觉是极极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