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多少恨》九重风华

5、第四章 啥？你说让

　　黎川从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恨一个人。
　　少时性子偏冷，少与人接触。没有什么朋友，便也没有什么想要去记住的快乐和仇恨。偏偏这几年，每每想到景一娴，一瞬间心里的恨意便被翻搅出来，恨不得这个人就在眼前，让他亲手攥住、狠狠质问才好。
　　问她当时为何如此虚伪，如此残忍，非要将给他的一切美好统统打碎。
　　好在日间繁忙，从前忙着学业，后来忙着公司，白日里便没有时间想起她。夜里却不安稳，从梦里惊醒时，眼前总是阿娴的脸。
　　梦见她天真的笑脸，哭泣的泪眼，撒娇和耍赖。梦中一切都是从前复制，他常常开心地不想醒来。
　　然后世事遽变，姝媛躺在满天的大雨里，衣衫破碎，脸色青紫，右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他的阿娴，站在远处，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胜利微笑。背后，闪光灯、警笛声在大雨里交织成一片。
　　分别六年，夜夜最深的梦境，都是阿娴。
　　他痛恨自己的软弱，却还是禁不住想起阿娴的温暖。
　　黎家老先生年轻时在部队当过几年兵，后来转行投身商场，生意做得颇顺风顺水。多年以后在家却收到老战友的来信，称是家中落难，唯有一女，恳求黎老爷子照顾云云。
　　于是黎川九岁那年，多了一个妹妹，便是林姝媛。
　　他那时只是觉得这个妹妹怯懦，平日里得了爷爷的嘱咐，时时留心照顾，看她一年一年，褪去女童的稚嫩，长成窈窕的少女，眉眼都可见未来的风华。
　　后来他们一起上了中学。翟州最好的中学，最好的班级。
　　很多事情都发生得自然而然，像是那时的相遇，后来的纠缠。像是宿命，又像是一场设计过的精心。
　　翟州市长的女儿那年刚满十二，升入初中，自然也是最好的中学，最好的班级。
　　黎川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景一娴是什么样的情形了。尽管后来景一娴不断在他耳边描述当时他在夏末时分以一种怎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据景一娴的描述，他穿了一件红衬衫，配一条水洗牛仔，嚣张跋扈地从远处走来——他十分怀疑这是景一娴编出来的，自己的品味从来没差到那个地步上去，也从来没有配得上“嚣张跋扈”这样的形容词。
　　他们同学了六年，从初一到高三。可是真正熟悉和亲密的时间，也就是高一以后的三年时间而已。
　　在黎川寡淡的初中记忆里，并不存在景一娴这一个人。他所记得的，是市长千金这样的标签，努力回想时，会记起她那时青涩的眉眼，笑时会觉得眼睛里有星星。有的时候他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提早认识这个女孩子，有的时候又在想，究竟为什么要认识这个女孩子。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未来的很多年，都在思念这个女孩子。

　　被思念的景一娴浑然不觉。她此刻看着面前的苏蕾，正在努力消化大脑接收到的信息。
　　“啥？你说让我和刘正师兄去樊坞？”
　　“是，”苏蕾伸手帮她合上下巴，“樊坞矿难有点不对劲，你和刘正师兄一起去看看，下午就走。”
　　景一娴被这消息打的措手不及，知道这差事非同小可，愣愣地答应了一声。回头就见到刘正向她走过来。
　　刘正和景一娴都是宜州大学新闻学院毕业的，算是景一娴的直系师兄。不过刘正在报社工作已经有五六年了，资历比她要深很多。此次估计也是考虑到师兄妹的情谊，想带着她好好做次采访。
　　“你现在回家，收拾行李，我们估计要在樊林待几天。”刘正对她扬了扬手上的资料，“明明县政府报上来的只有两人死亡，可是昨天和今天我们一共收到三个电话，说是矿难很严重。情况可能有点复杂，我不确定要多久，你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