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多少恨》九重风华

3、第二章 黎先生，权

　　隔着咖啡的袅袅香气和六年的时光，景一娴再次见到了黎川。
　　挺拔的青年一身黑色西装，转过一排书架，微笑着向她们走来。
　　景一娴有点恍惚，气氛实在太好，她模模糊糊觉得他们好像只是分别了一小会，此时他携着从未变过的微笑，静静向她走来。
　　可惜下一秒林姝媛朝着黎川挥挥手，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陈年的愤怒和怨恨依旧厚厚积着尘埃，冷笑地看着这久别重逢的旧时好友。
　　黎川看见她时，三人都有点尴尬。他眼中的笑意倏而消失，带着一点冰凉看向林姝媛，“我说你今日怎么这么痛快让我来接你，原来是有旁人。”
　　旁人。
　　景一娴扬起一个笑脸，“黎先生，今日我和林秘书碰巧遇到，没有料到你也在附近。我也不想这样的事发生，抱歉。”
　　林姝媛拽了拽黎川的袖子让他坐下来，“哥哥，阿娴是江南都市报的实习记者，今天是来和我们谈合约的。”
　　黎川脸色越见嘲讽，“景小姐择业真是好眼光，想必当年已经见识了这行当的妙处，才一心一意地要来做记者吧。”
　　景一娴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一边感叹自己真是好风度现在还没有骂人，一边淡定地研究是否要将那杯温热的咖啡泼在黎川的脸上。
　　“黎先生，”她站起来，俯视黎川八风不动的脸，“当年我不欠你，如今你也不必摆出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权当你我是陌生人不好么？”
　　“不欠我？陌生人？”
　　黎川笑了笑，他和蔼地做出这个笑的形容来，没来由地让景一娴害怕。
　　“景小姐这么快就忘记了当年你都做过什么了？今日还想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将你欠我们的全都抹掉？方才姝媛说你是江南都市报的记者？还是实习？嗯？”他满意地抬头仰视景一娴的脸，“你说，六十万的广告和一个小实习生，你们社长会选择哪一个？”
　　林姝媛犹豫地开口，“哥，你别这样，当年也有可能不是阿娴做的，我不怪阿娴……”
　　当年当年，又是当年。景一娴几乎要被这两个字逼出眼泪来，那件事发生之后，失去家庭的是她，流落街头的也是她，若真是她的报应也就认了，偏偏她一无所知就弄到这个境地。如今这一对男女衣冠楚楚，连半点苦难都不曾尝过，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
　　景一娴看着面前冷峻的男子，她曾经那么喜欢他，他们整个少年时期都在一起度过，可是如今，这男子面容冷酷眼神冰凉，一遍一遍反复提起她这一生的噩梦。
　　“黎先生，”她换上一副笑脸，“是我莽撞了。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黎川愣住了，眼前女子微低着头，肌肤如玉，额头光洁，眉眼比他印象里要略略成熟，但身子似乎还要单薄一些，从他这个角度平视过去，刚好能对上她裹在小西服里的细腰。
　　形容还是相似的形容，举止却和当初大不相同了。黎川下意识地想，若是以前，他胆敢对阿娴这么说话，阿娴一定会气的摔门而出，然后三天不理他。
　　说是恨她，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还是心痛，还是不忍心。
　　以前那个小女孩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阿川，你会欺负我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阿川怎么会欺负阿娴？”
　　景伯母去得早，景伯伯出事后，她的日子，想来也十分不好过吧。
　　这么些年，还以前的债，也够了。
　　景一娴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再抬头看的时候，正好碰上他盯着她的眼神。被她发现，黎川尴尬地咳了一声，转脸向着林姝媛：“姝媛，我们走吧。这附近有家西餐店还不错，我带你去。”

　　每所中学大抵都有几个传说，关于那些美好的、优秀的人物。黎川和景一娴，是复华中学传说中的神仙眷侣。在那些情侣们之间流传的故事里，黎川英俊又优秀，景一娴美丽的不食人间烟火。他们的故事有很多种结局，团圆的、落寞的或者最后相忘于江湖，可是没有一种结局是像他们现在这样，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景一娴坐在咖啡馆里，哭得不能自已。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无坚不摧百毒不侵，可是一遇见黎川，所有的坚强在他的眼里都成了笑话。分别多年再重逢，他们都没问彼此一声好。
　　这么多年，她连悲伤都不敢肆无忌惮，那时即使是在深夜的孤儿院里操心明天的饭钱，却还是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怕睡着的阿行发现。如今终于在这流淌着音乐的精致咖啡馆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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