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灵》杨歆悦

4、04 大地已

　　大地已经沉睡，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动物的吼叫，灵山的迷雾森林里寂静无声，天边的月光亮得渗人，地上却黑的仿佛寒气把光阻隔了似的。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一星半点，夜雾袭来，即便是仲夏的夜晚也颇有些凉意，朦胧的月光下，天空忽的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绵延至天际。
　　身着蓝色广袖流仙裙的繁灵拉着另一名身着素白裳裙的女子快速的穿梭在月色下的迷雾森林之中。
　　身后开始狂风大作！繁灵转头向身后望去，脚步却未停顿丝毫。虽不见追兵，却深知追兵就在身后，不多时便会抵达，她只能尽力在追兵到达前将七姐姐安全的护送出去。
　　“七姐姐，快点！”
　　终于还是安全的跑出了迷雾森林，但追兵以至。
　　出了森林，终究还是有一点胜算的。至少七姐姐可以安全地离开了。
　　繁灵一个转身挡在追兵面前，对身后的女子说道：“七姐姐，你先走。霍笙哥哥在前面等你，你快去！我随后便来寻你们。”话音刚落，繁灵运气便将颜楹向不远处的霍笙送去，转身迎战身后的两人，与之缠斗了起来。
　　“灵儿！”
　　“楹儿！”
　　霍笙一跃而起接住颜楹，紧紧地抱住她。
　　看着面前神色黯然的男子，心知他也定是受了不少苦楚，轻轻地低喃一声：“阿笙……”便觉喉间一紧，鼻尖一酸，泪便落了下来。
　　她有太久没有见到他了，她以为她们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如今他安然的站在自己面前，她什么也不求了。
　　抚上面前男子的脸庞，颜楹依旧有些不可置信，“阿笙，真的是你么？”
　　霍笙握住颜楹的手，一手轻轻替她拭去泪水，“楹儿，是我。”紧紧的抱住她，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我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阿笙，你是如何如何突破结界来到灵山的？”霍笙曾受剃骨之伤，法力全无，是不能痊愈的。
　　“是繁灵帮的我。”
　　不远处的繁灵越发吃力地与追兵缠斗着，逐渐处于下风。
　　“灵儿小心！”眼见繁灵要被其中一人打中，颜楹激动大喊。
　　繁灵避过，“霍哥哥，你快带七姐姐走啊！再走就来不及了！”繁灵一边吃力缠斗，一边催促二人赶紧离开。
　　可颜楹哪肯就此离开，讲她一人仍在这里与追兵周旋，作势便要上前帮她，幸得霍笙及时拉住她。
　　颜楹看向霍笙，着急的挣脱，“阿笙，你放手！灵儿不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对手，我得去帮她！要走我们要一起走！”
　　“楹儿，你才从迷雾森林之中出去，仙力法力都尚未恢复，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帮繁灵。小心。”说完便向繁灵飞去，正巧接下二人一掌，救下繁灵。
　　“霍哥哥，你怎不带七姐姐先走？”
　　“要走我们一起走！”说着，便使尽全力，将灵力化作掌风向那二人劈去，待二人自保时，霍笙以疾风之势抱住繁灵向颜楹飞去，带着二人飞快地离开了此地。
　　待兄弟二人挡下掌风，三人早已没了身影。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向着三人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灵山之巅，三人从天际而来。
　　刚落地，霍笙便口吐鲜血。
　　颜楹立马扶住他，替他擦着嘴边的血迹，“阿笙，你怎么样？”颜楹知道，以现霍笙的功力自保已足够，要使尽全力救下繁灵定是已伤及根本，何况他的旧伤本就还未痊愈。如今，更是虚弱。
　　“霍哥哥，你不该来救我的！”说着，繁灵便要将灵力输送给霍笙，却被霍笙拦住了。
　　“繁灵，不要浪费灵力。我已身受重伤，又牵动旧伤，不能抵挡他们兄弟二人。更何况，待天兵天将一到，也只能靠你保护楹儿了。”
　　“不！不会的！只要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回到东阁，你们就不会有事了！我先输给你一些灵力，护住心脉。”说着，抬手点了霍笙的穴，不由分说的运气将灵力输入他的体内。
　　半柱香后，霍笙的脸色红润起来，繁灵收住灵力，有些虚弱的说道：“霍哥哥，你快带七姐姐走！这里我能应付。”
　　颜楹一把抱住繁灵，“灵儿，要走我们一起走！”
　　“七姐姐……”
　　忽然，天际泄下刺目的光亮，伴随着狂风，一瞬之间灵山之巅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鸟兽尽散。三人不由得挡住视线，待风光乍停，抬眼便看见天兵天将立于山巅上空，黑压压的一片。
　　领首星君的话语空灵的向他们传来：“大胆孽仙颜楹！不在此好生悔过，竟敢擅自逃出，还不快随本君回去向王母娘娘请罪。”
　　霍笙抱住颜楹，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便已将对方的想法看透，笑着点了点头。
　　繁灵张开双臂挡在二人身前，对身后的男人说道：“霍哥哥，这里交给我，你快带七姐姐先走！”
　　“灵儿，听姐姐一言。虽然你不该为我以身犯险，触犯天条，但却是你让我和阿笙此生还能再见一面，如此大恩，姐姐便不能让你身陷险境。你随他们回去向娘娘请罪，说是受我蛊惑，才会做出助我逃走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娘娘对你的喜爱，便可无性命之虞。”
　　“姐姐，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主意本是我出的，又怎能为了自己而说是受你蛊惑的呢？灵儿做不到，也不会这样做！姐姐，你快随霍哥哥走吧，再走就来不及了！”
　　繁灵一席话语，把颜楹感动得一塌糊涂，紧紧地抱住她，“灵儿，我的好妹妹！颜楹必生能得灵儿为妹，霍郎为夫，已无任何遗憾。如果这世间再无能容忍我们的地方，我们活着还有何意义？与其每日躲躲藏藏，连累家人朋友，还不如一起消失于这天地之中罢了！”
　　霍笙满是感动，紧紧地握住颜楹的手，“此生能遇楹儿为妻，我霍笙此生已无憾事。如果定要连累父兄和族人才能与楹儿长相思守，我宁愿陪楹儿一起消失。”
　　听及此，颜楹便是满心欢喜，用尽最后的灵力化作掌风将繁灵向后送去，“灵儿，记住姐姐的话，好好活下去！”
　　两人十指紧扣，双目相视而笑，便一起纵身跃下灵山之巅。
　　被颜楹掌风送开，繁灵伸着手，想要抓住他们，却无奈身形未稳，焦急喊着：“七姐姐，不要！”
　　繁灵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两人已跃下悬崖。她看着空荡荡的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她本想救下他们的，可她却被二人的掌风同时向后送去，待她反应过来稳定身形向二人飞去时，二人已跃下悬崖，无影无踪。
　　她终是慢了。
　　繁灵愣愣的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月色下常年笼罩着悬崖的云雾黑漆漆的，像是吃人的怪兽。
　　看着跳下悬崖的二人，星君深知二人已无活路，只怕是灰飞烟灭再无轮回了，只需向王母娘娘如实回禀便可。
　　“繁灵仙子，你身为王母娘娘女侍，不好好服侍在娘娘身侧，竟私自助孽仙颜楹出逃，已触犯天条！还不快快随本君回天庭向王母娘娘请罪！”
　　繁灵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悬崖边走去。
　　这世间，这天庭，终究是无她容身之所了。这仙家身份，究竟有何用处？不能爱想爱的人，不能做想做的事，活着这千百岁又有何用处？终究不过是守着那一池子锦鲤日复一日罢了。
　　这身份，终究是无用了。
　　“姐姐，不要丢下灵儿一人。”
　　乌云散去，月光明亮的透了出来，照着灵山恍如仙境，有金光从天际照耀而出。
　　这一夜，终是过去了。
　　有些人，终是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