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夏南至》诗人阿疯

2、答应林念真

　　顾小挽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许是的。如果她不去，她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夏南至了，林念真做不到的事，她却能做到。
　　顾小挽看着林念真，说：“林念真，如果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你。”
　　“说吧。”
　　“你还爱夏南至吗？”
　　她语塞，垂下眼睑，抬眼时已满目忧伤，“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
　　不管她爱不爱，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顾小挽起身，说：“林念真，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答应你去，但不是因为你求我。”
　　雨越下越大，打在顾小挽的脸上，刺痛又冰冷，她心里的堤防崩溃了，悲伤汹涌而至，堵在喉咙，想哭，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这种感觉好难受。
　　下午街上人很少，下雨天行人更少，路人都撑着伞匆忙而过。顾小挽像一只野鬼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天色晦暗，像她此时的脸，翻出镜子来看，狼狈的样子不想再看第二眼。
　　继续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中环大厦了。
　　做金融这一行一定很忙吧，也不知道宋健今天加不加班，有没有时间听她说话，现在能听她说话的也只有他了。
　　顾小挽打他手机是忙音，打他座机是他的助理Amanda接的，宋健正在开会，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Amanda请她上去等，她婉拒了，在上面一个人也不认识，忍受别人奇怪的眼光其实也很难受的。
　　冷风吹进顾小挽的衣领，清醒了一点她昏沉的头，她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通讯录，没有一通电话可打，手停留在安冉的名字上，又继续往下翻，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才关上，又突然想起什么，发了一条短信给安冉：今晚我不回家吃饭。
　　没有伞，任凭雨打湿头发，雨滴从额头流进脖颈，衣服也湿了。
　　她想她是不是疯了，在这里淋这么久的雨。
　　“小挽？”一个像深秋里泠泠夜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天空突然不下雨了，顾小挽睁开湿重的眼睛，宋健在她头顶撑了把伞，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来啦。”顾小挽笑着，想着此时的自己一定很丑。
　　她被他一把扯起来，力度大得她几乎是一路被他拎着走的，走了一段当顾小挽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宋健按到车子的副驾驶位上了。
　　顾小挽缩着身子，头几乎要埋进颈窝里，感觉头昏脑涨的，听见宋健嘭地关上门，较劲似的对待车上的开关按钮，很快一股热风就吹了过来，宋健又把顾小挽的头按到空调前，跟要砍她头似的死死按住。
　　他好像很生气。
　　顾小挽咳了几声，宋健才松了手，从刚开始到停车场一路上都没说话，开口就问：“你怎么这个样子？”
　　怎么这个样子？她也想搞搞清楚。
　　她指指心口，说：“我很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回家？”语气中带着丝丝怒意。
　　顾小挽瞄了宋健几眼，感觉他脸色很不好，心里有些发虚，坐着不动，像一个受训的小学生。
　　宋健就这样一直陪她坐着，等着她说话，眼睛流转过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湿润的睫毛，还有微红的眼睛，怒意也没了，心变得柔软了。
　　顾小挽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你周日也加班啊？”
　　宋健见她转移话题，就和她一样没回答，柔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顾小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跟他说了今天下午的事情，说起夏南至，她的心又忍不住抽疼。
　　她见他眼里没有惊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傻。
　　“你什么时候去呢？”
　　“嗯？”她挺惊讶他会直接这样问。
　　“你已经决定要去陪他了，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去吗？”
　　“想尽快吧。”她实话实说，但又心里没底，又问：“哥哥，你觉不觉得我挺傻的？”
　　宋健愣了一下，她好久没有这样叫他了，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心里莫名地高兴，摸摸她的头，安慰着说：“嗯，是挺傻的，跟你小时候一样。”
　　顾小挽见他没有教训自己，心口一热，眼泪快要冒出来了，说话声音都哽咽了：“我不敢告诉安冉，她一定会骂死我的，她从来都不觉得我喜欢夏南至是一件对的事情。”
　　宋健叹了一口气，说：“喜欢一个人没有对错的，你想去，就去吧，毕竟，你喜欢他这么多年。”
　　顾小挽笑着点点头，宋健见她心情好了很多，热气吹得她脸微红，眼睛里也有了光彩，突然希望她能像小时候一样，给她讲题讲懂了就高兴得扑过来拥抱他。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夏南至是谁，能让她喜欢他这么久。
　　心里好像有了种叫失落的东西。
　　“本来想和你一起吃饭，你衣服这么湿，还是早点回去换了吧,季节交替感冒很难好的。”说完就发动引擎驶出车库。
　　顾小挽坐在车子里，看着消失在车镜里的灯火阑珊，心里又愁了，不知该怎样和安冉说这件事。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古城河畔”四个字不知什么时候被蓝色的霓虹灯包围了，发出幽幽的光亮，显得夜色更诡异了。
　　顾小挽对宋健说了句再见准备下车，宋健却叫住了她，“你回去记得吃点感冒药，多喝热水，记得……”
　　“记住啦，啰嗦！走啦！”便脚步轻松地走了，瞬间耳边一阵风刮过，穆紫川正火急火燎地往外跑，顾小挽一把抓住她，“你跑那么快要到哪里去啊？”
　　穆紫川惊慌着一张脸，边说边喘气：“我跟你说，博雅那边又发妖功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他们又要告我们抄袭！”
　　“为什么啊？”
　　穆紫川脚一跺，“哎呀！先不跟你说，Alan江跟催命似的打我电话，我再不去他就要放火烧我办公室了！”说完就又冲出去了，没冲出去几步看到宋健的车惊喜地扑过去，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兴奋地拍车窗，死命地叫：“阿久！阿久！阿久！”
　　阿久是穆紫川给宋健取的绰号，出自顾小挽的畅销小说，到现在她都搞不懂为什么穆紫川要用她书中男二号的名字来叫宋健。
　　哎，看穆紫川死缠烂打的样子，宋健免不了要免费当穆紫川的司机了。
　　回到家，安冉正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盯着电视里的主持人指着蓝蓝绿绿的地图，这里，那里，还有那里，有局部降雨。
　　“又下雨！什么鬼天气！”安冉揣着手抱怨，秀眉拧在了一堆，她很讨厌下雨的天气。
　　“安冉，我回来了。”顾小挽尽量掩饰所有的情绪，像平常一样，径直走进房间赶紧换掉湿衣服，免得安冉发现，再摸摸头发，早就在宋健的车子里吹干了。
　　出来时安冉正端坐着换台，调到言情剧或和爱情沾边的台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换掉，调完整整一圈，她最终停在财经台，转过头来问我：“你吃饭没有，没吃我给你做。”
　　“我吃过了。”顾小挽不想麻烦她，也不想吃。
　　安冉刚和她的前男友陆霖分手，做什么都很反常，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居然每天回家做饭，以前都是她家派来的的阿姨做的，现在她把阿姨遣回家了，自己成了这套合租房的阿姨，每天跟个老妈子似的侍候顾小挽和穆紫川，就不想自己闲下来，怕一闲下来就想陆霖，搞得顾小挽和穆紫川整天都惶惶不安的。
　　她每天跟没事人一样，但顾小挽知道她一点也不好受。
　　顾小挽想说的话又滚回肚子里了。
　　“那个我，回房间写稿了，你早点睡啊。”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邮箱里多了一份邮件，是林念真发的。
　　“淼、清、古、镇。”
　　夏南至在H市的淼清古镇，顾小挽依稀记得那是夏南至的家乡。
　　林念真还说，夏南至不一定会死的。
　　顾小挽此时就更想去到夏南至身边了，查了下H市的机票，明天的机票售罄，能坐到最快的是后天上午十点的，但还是只剩几张头等舱的票，顾小挽顺利地订了一张。
　　最多两天，自己就能见到他了。
　　这一去，也不知道会有多久，三天？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还是甚至更长。
　　顾小挽打开文档，开始写稿，恨不得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全写了。
　　当顾小挽写完再发给穆紫川，腰就像要断了一样，趴在床上合眼就睡了。
　　第二天睁开眼，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中午了，还有穆紫川的十几通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你手机是丢进厕所垃圾桶里了吗？这么多通电话都没叫醒你。想要表扬你这次交稿居然这么积极，简直是尿急的速度啊。
　　穆紫川的比喻真是越来越新奇了，亏她还是闻名全国的文学杂志《星石》的主编，和自己的编辑。
　　顾小挽打通穆紫川的电话。
　　“喂，小挽，吃早餐了吗？”
　　“大姐，现在是中午。”顾小挽很无语地说道。
　　“你还知道是中午啊？我现在是忙得想多生几只手来，我现在是接你电话等下都要把时间补回来的。”
　　“啊？哦，对了，博雅文化为什么要告我们星河啊？”
　　“就是那个叫慕容艾的，说我们星河文化的阿岚抄袭她。”
　　“慕容艾？就是那个写《你不懂，我不爱》的言情天后”
　　“是啊，高中的时候还看过她的书，进了这一行才知道她也用枪手的。”
　　“她不是挺厉害的吗？不是号称言情第一人吗？”
　　“哈！你也不看看她四十好几的人，儿子都生了两个了，什么才华啊早就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磨得江郎才尽了，还写什么校园言情，调调还是十几年前的。阿岚只谈过一次恋爱，想象力可比她丰富得多哟，谁不知道她的德行！居然告我们抄袭,真是贼喊捉贼！”顾小挽也想象得到穆紫川气得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穆紫川听到了她笑自然在那边炸毛了，吼道：“你还笑！你最好烧香拜佛没有人会在你背后戳脊梁骨，妈的，简直是流年不利！”
　　“那个，紫川，我后天要去H市。”
　　“H市？有什么事吗？”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夏南至吗？他在H市。”
　　穆紫川安静了一会儿，说：“你想去和他重燃爱火？”
　　“从来连火星都没有好吗？”然后跟她说了昨天的事。
　　“小挽。”
　　“嗯？”
　　“没关系的，你去吧，虽然我没有和你一起读高中，但是我还是能理解你的，我现在就跟Alan江说你去采风，不过你的稿还是要交的。”
　　“紫川，谢谢你啊。”顾小挽很感动，恨不得把手伸进电话里去抱她，但又感概起来，安冉和自己十年的好朋友，三年的高中是一起读的，她见证了她喜欢夏南至的整个过程，却从来不会像别人一样鼓励自己的好朋友去追求自己喜欢的。
　　“你要好好和安冉说，别让她拿刀砍你就行。”
　　“嗯，知道了。”如果安冉还是跟以前一样反对，顾小挽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只把喜欢藏心里了，是时候义无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