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琉璃》郑乾

2、人生何处不相逢

　　叶城是位于江南水乡的一个重要城市，江南水乡多富饶繁华之地，而叶城亦是这繁华富饶之所。此时已经将近深夜了，这个古老繁华的城市仿佛还并不困顿，街道上还有几家灯烛高挂的酒家明晃晃地闪亮在夜幕中，喧沸欢快的吵闹声不时地从酒楼的窗户内流出飘向如水的夜色里。
　　两名醉意朦胧的年轻男子相互拉扯着从酒楼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走在右边的是一位蓝衫青年，他的酒量看上去要比身边的那个彩衣男子要好上一点，因为他走起路来摇晃的并不是那么厉害。蓝衫青年一手提着灯笼照明，一手搀扶着身边的同伴，在这幽静的街道上缓慢地前进着。
　　此时夜已深了，虽说还有零零星星的几家酒楼还在营业当中但街上安静的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连原本专门设置在街道上为路人照明的灯盏都灭掉了许多。在这黑幽安静的夜色中，这座城市白日里那繁华和雍容就像是不真实的泡沫，遗留在黑夜里的只剩下了安静。
　　安静，这安静的黑夜，这黑的安静的夜。
　　“你走慢一点！”那名彩衣男子开口打破了这黑夜的安静。“这么黑，看都看不清楚！”
　　“怎么？你...你难道还怕黑不成？”他的同伴半醉半醒地问他。
　　“我怎么会怕黑？！！我只是看不清路！”彩衣男子大声地辩解着。
　　“嘿嘿。”蓝衫男子笑了起来，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个朋友那可是出了明的胆子小，平日里最怕的就是那些鬼啊怪啊的玄异之事。认识这家伙这么多年，平日里一说起这些鬼怪之事这家伙就像老鼠看到猫般，跑的比谁都快。
　　想到这些蓝衫男子突然笑得更厉害了，他决定要吓一吓自己的同伴。 “黑就黑嘛，那有什么了，总不会突然蹦出一只僵尸出来！”
　　果然如他所料，彩衣男子闻言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大声尖叫或者立马跑离自己三丈远，他今日居然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他想这大概是因为这家伙今日喝了酒的缘故胆子变大了一点吧，毕竟酒壮熊人胆嘛。
　　“什么僵尸？你可不要又要胡说八道了。”彩衣男子说道，语气颤抖，明显的没有底气。因为他知道同伴说的是什么僵尸，那是最近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的吸血僵尸，但是现在他心里害怕，他不愿意让同伴看出他的害怕，所以他明知顾问。
　　蓝衫男子看出了同伴的害怕，而他也明显地不打算转换话题。“当然是那个吸血僵尸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害死了快二十个人了。从城南最边边的落水村一路都杀到城郊外的村庄，我看啊过不了几天这妖怪没准还要杀到城里面来呢！”男子越说越是兴奋，根本不管旁边的同伴。“听说那僵尸还是个母的呢，长的青面獠牙呢跟鬼一个样，吓死人了。”
　　相对于说的人的兴奋听的人则是一阵一阵的忐忑，彩衣男子的脸色那可是白了又白，他害怕的颤抖了起来。“是...是吗？”
　　“当然！”蓝衫男子看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他一边在内心偷着乐，一边不忘安慰被自己吓到的同伴，他把同伴一把搂在怀里安慰道。“不过你放心好了，城里面人多阳气重那僵尸是不敢来的。而且就算她真的敢来，有本公子在我定让她有来无回！”他说完挽起衣袖露出了强壮而又结实的肌肉。
　　彩衣男子这才安心了许多，两人也不再继续这个恐怖的话题，随便扯些其他有趣的事情闲聊着往前继续行去。然而没有走几步二人却是同时停顿了下来，他们听到了声响，在他们的身后那里有声响传来。他们转过身，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传来的声响。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长发齐腰的白衣女子，女子的长发很黑很密但却很凌乱，披头散发地凌乱着，右耳边一个拇指肚大小的黑东西凸起着，那时一朵黑色小花如果不细看还以为那是鼓起的发髻。而那身白衣原本是名贵轻盈的雪纱此刻几乎已快变成了灰白色，黑色黄色的污渍像不规则的花朵开满了那轻盈及地的长裙。女子的头原本是低垂着的，在这两个男子转回身的时候她抬起了头，她张着嘴露出那锋利的獠牙，冲着面前的这两个男子发出了一声低吼，她赤红色的双眸在两个男子身上徘徊着，像是在判断着面前的这两个男子究竟哪个更可口美味。
　　在女子打量面前的这两个男子的同时，他们也看清楚了他们面前的这个女子。这是僵尸！那个传说中在一个月内已经害死了二十个人的那个女僵尸！
　　这个女僵尸就是那日藏在落水村河里的那个僵尸，她在落水村待了一段时间后仿佛是感觉到了无聊，也仿佛是无所事事，于是她就在水里面跟着那河水随波逐流一路顺流而下，河水流往哪里她就去到哪里，白日里她躲在河水中，晚上她就在临河的村子里就近觅食，就这样她从山林内部走了出来。那条山林中流淌而出的河最终流入了叶城的护城河中，她也就随着那流动的河水来到了这繁华的叶城城内。
　　这两名男子看着面前这个传说中的吸血僵尸一股透心的恐惧从二人脚底直奔头顶的天灵盖，他们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二人居然心有灵犀地同时转身大叫着向前方奔逃而去。
　　僵尸在后面一个大步跳跃就追到了面前的这两个男子，她一手一个抓住了这两个猎物，她对着手中的两个食物兴奋到地低吼着，她很开心现在一下子就有两个人的血可以给她吃了，这一个月来她已经吃了差不多将近二十个人了，吃了这么多人后的她已经准确地知道哪种人吃起来比较好吃了，她知道面前的这两个人都是比较好吃的，她喜欢吃年轻人，年轻人的血味道鲜美甘甜更带着一丝充沛的活力，她喜欢这种年轻的味道。现在她要准备开吃了，她要先吃这个彩衣男子，因为他看起来比较瘦，她也正好比较喜欢吃瘦一点的年轻人。
　　就在僵尸准备下口时，这个比较瘦的彩衣男子却被吓晕了过去，看着晕过去的男子僵尸也被吓了一跳，明明刚才还那么新鲜的食物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焉了下来，焉了下来的食物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新鲜了，她只好先将他丢在地上，她张口对着另一只食物咬去。
　　就在僵尸的利齿正要落在男子脖子上的那一刻，一道流光从僵尸背后的夜空中汹涌飞来朝僵尸的脑袋上直射而去，僵尸警觉地松开了手里的食物在地上一滚，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那道流光落在了僵尸刚刚在站在过的地方，咚的一声闷响地面上那坚硬的青砖已被那道流光击的粉碎。这么有力的一击若是刚刚真的打在了僵尸的脑袋上，只怕她不死也得重伤。
　　夜色里一道米白色的身影像灵活的鸟儿从空中降落了下来，那是一个鹤发白须的老道士，老道一袭米白色的道袍潇洒飘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慈眉善目的面容更让这老道多了几分仙气，就连他手中持有的那把雪亮拂尘也仿佛是有灵性般地在夜色随风舞动飘逸出尘。
　　“道长！救命啊道长！救救我啊！”刚刚从僵尸口中逃脱的男子看到这从天而降的老道后，他像风一般一下子就冲到了老道面前，他知道这一刻这个老道是他的救星，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放心地躲到老道身后，他知道他现在安全了。这个老道虽然看着年龄大但绝对是世外高人，特别是刚才他那飘逸的出场，所以他相信这老道不是凡人。他是一个从夜色里飘落而下，降妖除魔，救世渡世的得到高人。
　　“吼！”僵尸发出一声咆哮，她从这老道身上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那是危险的感觉。但这并不能熄灭僵尸内心那难以抑制的愤怒，她愤怒地朝道士咆哮着，他打断了她的进食还抢走了她的食物，所以她很愤怒，她伸着锋利的双爪向道士愤怒地扑去。
　　老道挥起手中的拂尘向僵尸打去，那又轻又软的拂尘被老道轻轻一挥像是一道被赋予了生命的白色匹练快速而有力地将僵尸那如钢铁般强壮的躯体狠狠地从抽趴在了地上。僵尸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她受了伤，她因为疼痛小声低吼着。
　　老道上前一步，他手里不知何时竟凭空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你这孽畜！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毒害了几乎二十条人命！大道轮回，你如此这般滥杀无辜，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日？”
　　僵尸不懂面前的这个老道士在啰嗦些什么，她只是恨恨地盯着对方，心里盘算着怎样出其不意地将对方击倒。
　　看着僵尸那眼神，老道倒是无奈地笑了，自己倒是忘了这种刚生成的僵尸是没有什么灵智的，自己刚刚还费什么口舌，跟她讲道理那跟对牛弹琴又有什么区别。老道摇摇头，将手中的黄色符纸向僵尸弹去。
　　那张黄色的符纸一触碰到僵尸就燃烧了起来化作了一团明黄色的火焰，火焰瞬间将僵尸的衣服燃烧了起来，僵尸惊恐地在地上翻滚着企图熄灭这燃烧的火苗，然而火却越燃越大根本没有一点熄灭的趋势。这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道士法力凝聚而成的火焰，是可以将这只僵尸烧成灰烬的火焰。
　　火是一切妖怪的克星，火焰自古以来都是能够驱妖辟邪的，而僵尸除了惧怕阳光外最怕的便是火了，虽然僵尸也是火属性的妖怪，但在火焰下它们同样还是会被烧成灰烬，特别是对刚刚生成的僵尸来说就连最普通的火都能将它们消灭，更别说此刻老道那用符咒而燃起的火焰，那火焰里有老道士的法力，那是更有杀伤力的火焰。
　　僵尸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火已经烧伤了她的皮肤，她痛苦地哀嚎着，火焰将她那又黑又密的长发也燃烧了起来，空气中散发着皮肉被焚烧的刺鼻气味。就在那火苗沿着僵尸右边的长发从腰部向上一路焚烧就要烧到僵尸颈部时，她右耳边的那朵不起眼的黑色小花忽地闪起了碧蓝色的光芒，那碧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然而在那光芒消失后那原本还在僵尸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奇迹般地熄灭了下去。那可是刚刚僵尸无论怎样翻滚都无法熄灭的火焰，那可是老道法力凝聚而成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海心莲！”老道看着僵尸右耳边那朵刚刚发出碧蓝色光芒的黑色小花，失声惊呼道。他震惊地走到僵尸面前，打量着僵尸那被长发遮住的苍白面容。
　　老道看清楚了僵尸黑发下的那张苍白的脸庞，他像是被雷击般地后退了两步。“明夜姐姐，怎么...怎么是你？！！！”
　　僵尸不知道面前的这个老道是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自己，她只是感觉到这个老道士身上的杀气突然没有，但经过刚才的那一场劫后余生她已经明白了面前的这个老道士的厉害，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她蜷缩在地上抚摸着身上的伤痕，低声地呻吟着。
　　“明夜姐姐，你...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啊？...”老道心疼地看着这个女僵尸，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突然哭了起来，他蹲在地上开始大声地哭着。这个五十五多岁鹤发白须，慈眉善目的老道，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他哭的很用力，他把头埋在腿上哭的就像一个无措的孩子般伤心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