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原来，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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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兵荒马乱的青春里，一回首，就有那么一个男子，立于小镇的废墟之上，瞬间点燃了我孤寂的心。然后，流年远逝，我自等待一个名叫莫北的男人。摘自马青的《秘密花园》。
十六岁的时候，遇见一个从北京城里来我们北川做志愿者的男人。
那是两千零八年，汶川地震。也许命运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在我十六岁以前，我从未走出过村子一步。我生下来就是与旁人不同的，我没有阿爸阿妈，只有阿公。村子里的小朋友喊我“野孩子”的时候，我会拿小石子丢他们。阿公是会一些巫医的，也是懂得很多知识的，小时候我跟着阿公学了不少的本领。
两千零八年汶川地震的时候，从全国各地来了不少的志愿者支援汶川。当时那么多的人里边，就只有那个男人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一眼就瞧上了他，只是那时他并不识得我是谁人。
我一直注意着他，长身而立，干净阳光，不同于我晦涩的童年。那样的人，几乎就是与世独立，孑然一人的。
当我看到山石冲着他呼啸而去的时候，来不及多想就冲着他站立的方向飞奔而去。当时他一定以为我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傻子，怎么会有人不顾性命地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当我醒来后是在成都医院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我只打听到，那个男人好像是叫做莫北，是北京城里的人。
后来，回到北川也没再遇见那个男人。
阿公死后，我就真的成了一个野孩子。可我依然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将来万一哪一天不小心遇见了，好配得上他。
可是，茫茫人海，我要到何处去寻找一个叫做莫北的男人呢？
一年后，我进入北京医学院学习，只是因为，自己觉得那个叫做莫北的男人，大概便真的就在这北京城里了。
我原以为，偌大的北京城，想要找到一个叫莫北的男人无疑于大海捞针，可是天赐良缘，证明我和那个男人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缘分的。
我是真想不到，莫北竟然会是养父老友的儿子。养父的老友原本是北京市里的大官，在两千零六年因为贪污受贿而被判无期徒刑，终身监禁，后来因为不堪忍受牢狱之灾而畏罪自杀，而莫北的母亲，也在他的父亲自杀不久后抑郁而死。那时，养父说莫北只有二十三岁，也是才工作不久。那时最痛苦的莫过于莫北，朝夕之间失去双亲，那种痛苦我能够体会。从此以后，养父待莫北便如同亲生。
那个看起来干净清爽的男人，怎会也如同我一般？我们拥有相同的命运，都是被上天抛弃的孩子，这无疑又让我觉得对着那个男人亲近了几分。
养父对我说“这是莫北”的时候，我就在心底一个劲儿地对自己说：我知道的，莫北，莫北，莫何向北。真是好听的名字呢！
后来，我和他逐渐就熟悉了起来。我总是叫莫北“阿哥”，我觉得这是世间最美的情话了。后来即使与莫北成婚，我依旧叫他“阿哥”。
记得有一次，阿哥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要和我的养父一起去吃烤鸭，北京全聚德的烤鸭是闻名于世的。因着自己那一份小小的心思，整个席间，我只听到养父和阿哥的声音一直在饭店的包厢响起。阿哥有着很好听的嗓音，缠缠绕绕，像是能把人熔化掉。
后来有一天，阿哥就来到我的学校，听同寝室上来的同学说，楼下有一个帅哥不知道是在等谁，已经站了好久了。一时好奇心大起，从窗子里探出脑袋，就看到了立在雪松下的阿哥。微风细雨，缠绕着阿哥干净的短发，宽阔的肩。那个时候，我只觉得阿哥从未有过的好看，温润如玉，说的大概便是那个时候的阿哥了。
我心欢喜，只是恋着阿哥，却是不能对旁人诉说的。就连同寝室的女孩都觉察出了我的异样，一个劲儿地追问我怎么了。只是这份心思，我只想将它藏在心底。
从食堂出来时，遇到了同寝室的Rose（这是Rose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字，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成熟而妖冶，只等着有心之人来采摘），追问我阿哥是不是我新交的男朋友。Rose无疑是热情而奔放的，说话也是从来都不懂得掩饰什么的，这个女子，活得是如此的肆意洒脱。我被Rose这话追问的有些不知所措，瞬间红了脸。抬头望向阿哥，却只见到阿哥呆呆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难过，只道是阿哥误解了什么，便连忙向Rose说道“这是阿哥”，所以，仅仅只是阿哥。之后便再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阿哥一眼。
两千零一零年除夕之夜，阿哥是在养父家中和我们一起守岁的。那晚阿哥喝了好多好多酒，都已经有些人事不省了，我不晓得阿哥记不记得，我在黑夜中悄悄吻了他。
我是有点讨厌阿哥总是拿我当小姑娘的，我已经长大了，甚至已经到了可以为阿哥生儿育女的年龄了，阿哥却总是拿我当小姑娘。在我们家乡，女子十八岁便是可以成婚的了。
那晚我第一次距离阿哥那么近。阿哥喝醉了，我所有的情绪都在黑夜中暗暗滋生着。我用手悄悄描绘阿哥浓密的眉，紧闭的双眼，还有削薄的嘴唇，不由自主地便吻向了那张让我朝思暮想的唇。
阿哥的唇很暖和，呼出的气息里全是暖暖的，让我竟是舍不得离开分毫。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我的触碰，一个瞬间我便被阿哥紧紧地拥在怀中，然后阿哥温热的唇便更深的向我索取。我是如此的欢喜啊！回抱以阿哥同样紧紧的拥抱，我有些贪恋阿哥厚实的怀抱，真是不舍得松开哪怕一丝一毫。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阿哥休息的房间轻轻退了出去，待会儿阿哥醒了，是要喝点东西暖一暖胃的。
端着熬好的药粥蹑手蹑脚地进到阿哥房间的时候，我是如此的心虚，总觉得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无耻勾当。于是在看到阿哥盯着我看时，不由得红了耳根。
那一夜过去，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阿哥还是我的阿哥。
后来，阿公三周年祭日的时候，阿哥陪我回了一趟北川，去祭奠我的阿公。
再次回到北川，我的心情是很难平静的，幸好有阿哥陪在我的身边，总不至于叫我在开始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便情绪失控。
那天，阿哥对我说了很好听的话，他说，姑娘，若是伤心难过，哭累了，阿哥的肩膀永远会是你坚实的后盾。想哭便哭吧，只是不要一个人在心里憋着，那样，他会心痛。
原来阿哥也会为了我而心痛啊！
是夜，月明星稀。我带着阿哥来到了一处名叫“阿媚家”的小旅馆，这家小旅馆已经开了很久了，阿公说，这里面有着我的阿妈。我不知道阿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晓得为什么阿妈生我却不养我。我从没有来过这家叫“阿媚家”的旅馆，一方面我的心里是恨着她的，另一方面我又很害怕她终会如同十九年前那样舍我而去。
当我听到屋外的动静而打开房门的时候，我就看到阿哥站在月光下，微微红着眼睛，额头上尽是一条条布满的青筋。那模样，就如同有人夺了他最挚爱的珍宝，而他怒不可遏一样。
我不明所以。
当阿哥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就那么突然的抱住了阿哥。我心里害怕，阿公走之后，这世间就只剩我一个人，而如今又想着“阿媚”，怕是连阿哥都不要我，那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那夜阿哥抱着我，拥着我入眠。阿哥的怀抱是我想象中的宽厚温热，有着我最眷恋的气息，我就那样慢慢睡着，再醒过来时，我依旧在阿哥的怀抱里。真好！
后来，我和阿哥离开那家叫“阿媚家”的旅馆的时候，我都没能见到那个女人。
或许，她早已经死在了两千零八年的那场地震里了吧！如此，甚好！至此，这世上最后一个和我有着相同血脉的人也离我而去。
阿哥让我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我的脑袋有那么一刹那间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没有浪漫的告白，也没有华贵的礼物，阿哥就那样用平静的语气跟我说：姑娘，做我女朋友可好？从今往后，我来照顾你，我守你百岁无忧，一世安康，定不会再叫你受到旁的委屈。将来，我还想你能够做我的妻子……
我的心里简直是要开心死了！阿哥是要我做他的女朋友吗？将来，还会做他的妻子？在反应过来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答应，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啊！可是，可是阿哥，我该如何才能对你诉说埋藏在我内心深处的秘密？
阿哥对着我是真的就像是至宝一样，我能够感觉的到，阿哥那颗火热的心。
阿哥总是抱着一束桔梗来我的学校，那样的阿哥充满了男性独有的气息，野性，张扬，却又温柔。每每此时，我总是会骄傲地拉起阿哥的胳膊，微微地扬起头颅，以此告诉那些胆敢窥视阿哥女子们：这个男人，是我的！
我们医学院的学生都说，阿哥看我看得紧，就像生怕被旁的人给窥探了去，倒不像是一个大男人的作风，从没见过哪个男人是如此小气的。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我很怕阿哥不再粘着我，不再宠着我。我是深深眷恋喜欢着我的阿哥的。
每到此时，那些说闲话的同学都会被我狠狠地“教训”一番。
可是，医学院的传闻依旧愈演愈烈。每当我愤愤不平地向阿哥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阿哥总是会含笑望着我，然后满脸的不在意，嘴里说着“姑娘，阿哥我巴不得如此”，“这样，就没有人敢觊觎我的姑娘了”，“姑娘只是我一个人的姑娘”诸如此类的话。你瞧，这男人是越发的厚脸皮了。
而我的心，就在阿哥一日一日的宠溺中，愈发的沦陷。
两千零一二年正月十五日，是我二十岁的生日。
这一天阿哥手捧着玫瑰花，逆着冬日的暖阳，就像是踏着五彩的祥云一般，缓缓向我走来。这是阿哥唯一一次拿着玫瑰。阿哥走到我的面前，拿出一枚看起来煞是漂亮的戒指，伸出手臂拥抱我，对着我的耳廓缓缓细语，然后我便听到了整个世界在我指尖跳动的声音：“姑娘，嫁给我好吗？做我的妻子。”
一时间，整个世界就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我和阿哥轻轻浅浅的呼吸缠绕着彼此。
我终将成为阿哥的新娘。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阿哥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就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抱起了我。我知道，我终于成为阿哥的新娘，令阿哥如此的兴奋。在这一刻我有着和阿哥一样澎湃汹涌的心情，我想对着天空大喊：啊！马青终于成为了莫北的妻子！
一个月以后的婚礼并没有多么的奢华，于我而言，即使没有婚礼，这一生只要能够做阿哥的妻，便是心满意足的了。
婚礼上，一身黑色的西装，更加映衬的阿哥身姿挺拔，温文尔雅。这样的阿哥，该是多么的让人着迷啊！
从这一刻起，这个叫做莫北的男人，终于和我有了同一个家庭。
“莫先生”。
“莫太太”。
多悦耳的声音。
于是，在看到莫先生急切地赶到医院，满眼担忧的看向我时，我的心里就像是抹了蜜糖一般。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只不过是怀孕而已。我却喜欢看到莫先生为我着急，为我操碎了心的模样。
医生说我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这可吓坏了莫先生，整整一个月，阿哥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家里陪着我。阿哥会为我做好吃的孕妇餐，还会抱着我散步，也会温柔地陪我说着悄悄话，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秘密，那些没有表达的爱恋，通通都诉说出来，没有嗔怒，有的只是极尽温柔的宠溺。真的，我简直都要融化在阿哥这作死的温柔里了。
翌年阳春时节，我为莫先生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阿哥心中满是感动，我亦满心欢喜。
至此，我拥有了整个世界馈赠于我最最宝贵的礼物，人生得以圆满。
看着一双小儿一日日渐渐长大，阿哥依旧陪在我的身边，我想，即使这世界曾经抛弃过我，可如今我依旧生活的幸福。
如今的我，拥有了整个世界。
所以当我看到那个极似阿公的老者时，脑子里便什么都不去想了，只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阿公回来了，阿公回来了，阿公不可以再消失。
于是，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美丽的弧线，宛如一只漂亮的凤尾蝶。看到莫先生的那一刹那，我突而就觉得悲伤充斥着整颗心脏，从今往后，怕是不能再陪伴这个我一眼钟情的男人共度余生了。
我曾经拥有整个世界啊，如今整个世界都开始分崩离析。
思绪辗转间，竟又似看到了两千零八年立于废墟之上的那个男人，一如往昔。
世界终于一片黑暗。
原来，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终将要以何种方式结束。
仅此，一段宿命。
到底谁在谁的青春，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到底谁又在谁的青春，等待着谁的流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