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墨成载》须弥彦茶

1、楔子 民国三十八

　　民国三十八年
　　值三月初，今年冷意来得早，却不见褪去，上月刚刚又落了次雪，如今走在街头，还要裹着大衣，风吹过也难免瑟瑟，清晨南京街道上已是人流不息，没有什么会阻止人生活的匆匆脚步。
　　秦淮河畔外，一间昏暗的酒吧里，洋人店主在吧台内擦拭着酒杯，他头发已经花白，但行动却没有一丝拖沓迟缓。
　　店主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小口饮着手中的香槟，嘴角带着随和自然的笑容。
　　酒吧的门被打开，魏海生抬头看了看来者。
　　“锦华，你如今还有闲空来看我？”
　　“有几个月没见了吧。”
　　严品旬拉开魏海生身边的椅子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实际的，如今哪还有什么可忙？”
　　“蒋经国局长接手的抢救名单，你不是参与者之一吗？”
　　“呵，”严品旬苦笑着摆摆手“即便是我们这些党人，也不愿意离开这生育养育我们一辈子，也叫我们付出了一辈子的大陆，何况是那些文人......”
　　“听说适之先生接受了......”
　　“你可别安慰我了，想想自己吧”严品旬调转话题“你怎么，如今也不算是帮政府做事的人了，想留下来也正常.......”
　　“海平早就去了台北，我留着，才是真的与家诀别。”
　　“你要去台北？”严品旬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又开口，话题却和方才无关“真怀念，当初的日子，可惜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当年抗日那会儿，即便再残酷、再身不由己，也不比如今的无力。”
　　“这几年，我们失去的比那时还要多，”严品旬将椅子往后移了移，站起身，魏海生摇晃着酒杯，依旧低垂着头，似是能透过杯中酒，窥到身后人，以及圆形的枪口。
　　“所以你便背叛了党国吗？”后脑抵着的冰冷金属丝毫没让魏海生感到恐惧。
　　“锦华......党国党国，不是有党才有国，只因有国而成了党，我不希望因为我们无力的报复而让血流得更远，”魏海生将酒喝尽，放到一旁“但于党，我就是叛徒，死，也是尽忠。”
　　严品旬勾起嘴角，即便举着枪，也无法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杀意。
　　“希望你，是最后一个，离开我们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