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你会记得我吗？”
绚烂到刺眼的霞光铺满天空，一道逆着光的身影缓缓转过身，遥远而模糊的面容似乎在笑着，声音温柔似水地又问了一遍：“……你会记得我吗？”
你是谁？
永久稍微睁大了眼，狠狠抓住胸前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安静下来。他茫然地看了看陌生的周围，想要往前走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永久？”
耳边突然响起温和的呼唤，永久猛地睁开眼，白茫茫的天花板似乎触手可及，明媚的阳光顺着窗边涌进来。
“怎么了永久？做梦了吗？”
永久平复了一下稍微急促的呼吸，转头望去，春也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一笑：“流汗了，等会儿记得冲个凉再下来吃早饭。”
“春也。”永久垂下眼，恩了一声，接着握住了春也的手，温暖的触感令他感到安心，刚才在梦境中迷茫发慌的感觉也沉淀下来。
春也沉默地盯着永久的侧脸，淡淡地说：“今天是日式早饭。”
本来想扯着春也一起躺下的永久顿时愣住了，抬眼对上冰蓝色的眼眸，下一秒果断开口：“爸爸。”
“乖，或许还来得及换成中式早饭。”春也心满意足地摸摸自家儿子的脸蛋，交代他记得冲个凉便起身走了。
“……”小心眼的爸爸！不就一个称呼么！
永久躺回床上，望着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皱起了眉。
……为什么自从两年前醒来后总是会做刚才的梦？梦里的人究竟是谁？
*
永久洗漱完走下楼，香喷喷的中式早饭摆在饭桌上，秋也正坐在桌边看报纸，阳光在空气中弥漫，充满春天的味道。
“秋也，二叔叔去上班了吗？小叔叔呢？”永久坐到秋也旁边，夹起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慢吞吞地吃起来。
乌沉沉的眸子轻轻地扫了他一眼，秋也放下报纸，舀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淡淡地说：“夏也上班，冬也上学。永久，等会儿出门么？”
“我今天会在店里帮忙，傍晚再出门，那会儿没太阳，不热。”
春也收拾完厨房走出来，弯腰给自家儿子整了整衣服，细长白净的手指衬着永久身上纯黑的马甲，看起来莫名的吸引人。
“今天就不必帮忙了。”春也直起身子，摸了摸永久毛茸茸的脑袋，“你不是要去前面商业街的书店吗？让秋也陪你去。”
永久吃完一个包子，挑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不要，晚点我自己去，秋也是店里的大厨，还得做甜点呢。”
“大厨还轮不上秋也，他只愿意做甜点给你吃。”
秋也默默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春也和秋也开始准备开店，永久坐在店门外的秋千架上，捧着一本书看。
正值开学的季节，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经过这家店时，都会下意识回头看着坐在秋千架上的少年。四月的时分，道路两旁的樱花开得正好，金黄的碎光透过枝桠倾洒下来，粉嫩的樱花悠悠飘浮落在少年的头发上、肩上。少年穿着一身白衬衫黑马甲，微微低头看书的模样，仿佛上世纪的贵公子穿越纷乱的时空来到这里，守着安静的一隅，如花般优雅地绽放着美丽。
秋也端着一杯咖啡从店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路过的行人，众人对上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不由得纷纷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秋也，店里准备好了吗？”永久合上书，接过咖啡，懒懒地说：“你这样不行呀，老是吓坏人，等会儿客人来要收敛一点。”
秋也拍拍永久的脑袋，沉稳地恩了一声：“准备好了，一起进去。”
随着早晨的开始，店里逐渐忙碌起来。两年前，春也把永久带去环游世界，直到前阵子才来到日本定居，然后买了一栋独立住宅，宽敞的二楼三楼是居住的场所，一楼的门面经过装修成了一家咖啡厅。过了几天，春也原本居住在不同地方的三个弟弟也来到这里住下来。
店里人手不多，有四个服务员轮流替换早班和晚班，只是好巧不巧的是，个个颜值都挺不错，再加上春也四兄弟和永久经常在一楼晃悠，于是这家店的名声渐渐传开，在网上有了不俗的人气，冲着看脸的客人不在少数，生意自然跟着火爆起来。
因此，虽然春也不同意，但永久还是经常在店里帮忙端端盘子，或者坐在门外的秋千架上，默默的吸引顾客。
忙到傍晚，永久在楼上休息了一会儿，揣着钱包准备出门。走下楼时，春也正从店里走进客厅，看到他，嘱咐道：“永久，快到饭点了，买完书早点回来，不准在外面随便吃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春也。”永久系上袖口的扣子，想了想，说：“我晚上要吃咖喱饭，不要太辣。”
春也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笑道：“厨房里还有些白菜，不如晚上做一顿白菜宴？”
永久立刻心领神会地仰起头，一脸乖巧：“爸爸，我想吃咖喱饭，拜托爸爸了！”
“乖，爸爸会做给你吃的。记得早点回来。”春也摸摸永久的脑袋，温和地笑着。
无语的永久迈着沉重的步子经过店里，无视了客人们的视线扫描，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走到半路，又拐个弯走到后厨。秋也正在做饭后甜点，一旁的甜点师满脸受教地看着他。
“秋也，你知道小叔叔在哪里上学吗？”永久凑上前，拿了一个做好的布丁，满足地开吃。
秋也毫无波澜的黑眸变得稍显柔和，纵容地看着他，唇边漾出细微的笑意：“在冰帝学园，你对附近的路不熟，除了商业街，不要随便走。”
“没事呀。”永久吞下最后一口布丁，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有手机呢，查一下就知道该怎么走了，而且我又不一定要去找小叔叔。”
秋也没说话，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又戳戳他的脸蛋，说：“有事记得打电话。”
“嗯。”永久眯着眼蹭了蹭自家叔叔的手掌，然后转身出门。
走在街上，永久看了看天色，决定改天再去参观冬也的学校，走过几条街，来到一家名为“十二月”的书店。
这是一家装修特别的书店，里面包含咖啡厅，客人能坐下来边看书边喝咖啡，或者吃|吃|精|致的点心，氛围很安静。
永久从书架上找了一本自己想看的书，然后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时间段正是学生们活动社团结束的高峰，店里来来往往不少人，互相交流时都非常自觉地压低音量。
看了一小会儿，永久点了一杯果汁和一份抹茶蛋糕，扭头看向窗外。夕阳的彩霞落在地面，温暖而耀眼，风一吹，漫天纷飞的樱花从树上坠落，肆意飘扬，无拘无束。
望着这一幕如画般美好的画面，他无声地微笑。
“那个……”
耳边忽然响起轻柔且清朗的声音，永久转过头，面前正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他楞了楞，问：“请问有事吗？”
少年垂下的目光正好对上永久的双眼，脸上明显露出些许惊讶，过了几秒倏然回过神，像是觉得失礼了，羞涩地挠挠头发，指了指永久桌上的书，轻声道：“您好，请问您有没有买下这本书？”
“没有。”永久合上书，掠过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了然道：“你要买吗？”
“恩。”少年手忙脚乱地解释着，白净的脸急得泛红：“刚刚问了店员说是只剩这一本，就想问问您有没有买下的意愿，如果有，我就不打扰了，真的不好意思。”
永久被他尊敬到不行的话语弄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反应过来，把书递给他，扬了扬唇角：“给你，我看过这本书了，只是来重温一遍而已。”
“啊，真的非常感谢。”
少年欣喜地接过书，眼看他有鞠躬的趋势，永久摆摆手制止了，随意找个话题说：“没事。你也喜欢立花凉的书吗？这本《舞町街七十二号》在日本应该已经连载完毕了吧？”
“是的。我家里原本有全套，就这一册被我妹妹不小心弄坏了。”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由于个子问题，得低头去看着永久，“我正看到樱野推理的那部分……”
少年人碰到共同话题，免不了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即使是永久这种不爱跟陌生人聊天的性子，起初附和了几句，渐渐地被对方的思路勾起了畅谈的欲望，两人就这样不顾时间的讨论起来。
正聊到精彩的部分，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长太郎，你好了吗？”
永久跟着少年一起看过去，只见门口站了一群容貌出色的少年，穿着同样的校服，身后整齐地背着球袋。
看了一眼，永久便不轻不淡地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啊，是，不好意思，宍户前辈，我这就好了。”少年急忙道了歉，回过头，笑起来像和煦的阳光，显得干净剔透，“很高兴跟你聊天，我是凤长太郎，冰帝高等部一年级。”
永久收起手机，浅笑着说：“我是浅川永久，比你小，所以你不用说敬语。”
不远处有几道打量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没去搭理，示意凤长太郎先去结账，接着坐回位置。他坐得笔直，平静地望着窗外，一身西服显得严谨优雅，马甲勾勒出漂亮的腰线。
几分钟后，凤长太郎结完账走过来，永久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说了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