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温情只有三十秒的白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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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哥，咱们能采访的人几乎都采访了个遍了，耗在医院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陈竹脖子上搭了一块白毛巾，活像一个务工的老农民，满头大汗地扛着肩膀上那个大家伙朝路展虚弱地叫唤。
路展穿着他的工作装——白衬衫花领带，也不知道热，举这个拉线的话筒挥了挥“谁说的，我们还有没采访过的人。陈小猪啊陈小猪，做咱们这一行，讲究的就是细致，现在多拍一点回去好剪辑嘛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剪辑都是本小爷替你代劳的！陈竹愤恨地鼓了鼓腮帮子，却没有这个勇气跟他大路哥叫板，只得将镜头盖重新打开，“还有谁没采访？”
路展十分好脾气地走到一旁正在专心拖地的老大爷跟前，咳嗽了一声，面带柔和微笑地开口，“请问这位清洁工作人员，您对医院的营业方针有什么了解？”
大爷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镜头，忽然咧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缺了的牙。
陈竹：“……”
他愤怒地将毛巾往地上一摔，抱着自己的宝贝儿转身就走。
“哎陈小猪！别走啊！”路展话说到一半一扭头，发现自己的御用摄影师撂担子不干了，正要追上去，旁边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凑了过来。
“哈哈哈你连清洁大爷都不放过，医院机密岂能是你等凡人可以窥探的。”俞航航手里端着个小托盘，穿着雪白的护士服，一扭一扭地路过。
路展一瞧乐了，死皮赖脸地凑了过去，“俞大护士！您今儿怎么这么美丽。”
俞航航翻个白眼，“我一直都这么美丽。你给了门口保安多少好处让他给你放进来了。”
“一个完美的上镜角度，歌颂他的正直善良有责任心。”路展哗哗地翻开了自个儿的笔记本，“请问俞航航护士，你觉得白峰回医生是怎么样一位医生？”
俞航航探过脑袋去看路展的笔记本，上面鬼画符一般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哎哟喂，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刚才可听见你问人家清洁大爷关于医院方针的问题啊。”
“对白峰回医生的专门报道，上本地台午间新闻一分钟呢。”路展深深地看了俞航航一眼，“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让你露三十五秒的脸。剩下五秒给保安，二十秒给白医生。”
俞航航立马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我警告你啊，我今天没扑粉，你敢拍我你就死定了。”
“那我拍白医生总成了吧，他今儿扑粉了么？”
“我家白男神需要扑粉吗？你是在说他不够白吗？”俞航航的小粉丝心理立马炸了出来。
“那你是在说你自己不够白吗？”路展抽了抽嘴角。
“……我要叫保安了。”俞航航面无表情地快步进了电梯，出其不意地狠狠戳了关门键将一步之遥的路展挡在了门外。
路展的脸差一丁点就要被电梯门给夹了，摸着自个儿的脸一脸惊悚地看着闭合的电梯门。
半晌电梯门又缓缓地开了，俞航航昂了昂下巴十分嚣张，“说好三十五秒，少一秒钟本护士扒了你的皮。”
路展：“……”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护士服长发飘飘的美女带着浑身诱人的香水气息进了电梯，十分好脾气地问路展“你要进来吗？”
俞航航分了半个眼神瞥了来人一眼，翻了一个巨大而完整的白眼。
路展连忙伸腿迈进了电梯，朝美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啊美女。”
“不客气，你去几楼？”美女似乎被路展的甜嘴儿给逗着了，语气多了几分熟络“看病来了？”
路展看了一眼俞航航，俞航航非常用力地哼了一声。
“我去找耳鼻喉科。”路展好脾气地笑了笑。
美女欣然“我是耳鼻喉科的护士，你看什么？我帮你看看号。”
俞航航继续十分用力地哼了一声，让路展觉得他的鼻涕都要下来了，瞬间有些恶寒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上熟练地油嘴滑舌“我去找一个朋友，不看病。我怎么觉得全中国最温柔最好看的护士都聚到耳鼻喉科去了。”
美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俞航航则反应非常强烈地踹了路展一脚。
路展无言地看着自己裤子脚上的印子，伸手冲俞航航比了个中指。
“哟，这不是娇姐嘛，”俞航航一副你存在感太低我刚刚看见你的样子，“怎么上个班又迟到又违规地没扎头又带着过分的香水味儿来了呢。我还以为你早被开除了呢。”
“……”美女的笑声戛然而止，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俞航航，嘴里却依旧很客气“俞护士，你上早班啊。”
“对啊，我上早班就早上来，不像有些人上早班中午来，上午班晚上来，好家伙，时间都错着过。”俞航航嘴里的讥讽就差拍对方脸上了。
“你又不排班，不牢你费心了。是不是白医生的工作太复杂你胜任不了？”美女有些恼羞成怒了。
路展诡异地站在两个人中间受着左右夹击，第一次觉得电梯为什么这么缓慢。
“胜任不胜任，你说了不算，就算我不胜任，也轮不到你啊。”俞航航斯条慢理地拨弄着他小托盘里的一把镊子，“毕竟你是白医生亲口说不要的。”
“你！”美女好像被戳了痛处一样，瞬间被激怒了，“你个同性恋，成天缠着白医生恶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别的科室在怎么编排白医生！别的科室都不要你，白医生出于好心才收留了你！别以为你专业能力有多强！”
俞航航和路展的脸色顿时纷纷变了，俞航航嘴唇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美女踩着小高跟儿像只斗鸡一样高傲地走了出去，看都没看剩下两人一眼。
路展尴尬地瞧了瞧俞航航，手足无措地伸手拦住了快要闭合的电梯门。
俞航航没有说话，冷着脸走了出去。路展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里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嘴欠勾搭那个美女，谁知道……谁知道那个美女一急嘴里什么话都敢蹦啊。
“那个……”
“闭嘴。”俞航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不是……”
“说了闭嘴。”俞航航怒了。
“我是说……”
“有完没完！”俞航航停住脚步一个转身差点和路展撞上，脸上愤怒得青筋都要爆出来了，“我是同性恋！没错！还是一个想要做护士的同性恋！那怎么了！凭什么喜欢男人就不能当护士！凭什么当护士别人都是打同情分而不是专业分！我靠！老子这么牛逼，为什么那群傻x只看得到我的性取向？管他们屌事！”
路展表情更微妙了，十分不自然地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我们走过了，刚才白医生在路过的那个诊室门口叫你……你没听见……我就是提醒一下……”
俞航航的表情就跟吃了屎还噎着了一样。
“我不歧视同性恋。”路展有些尴尬，“……我觉得同性恋挺好的。”
“你懂个屁。”俞航航脸色没有丝毫回转，毫不客气地从路展身边挤开。
整个走廊里伸长了耳朵听得围观群众的眼神几乎要把俞航航刺穿了，俞航航压根连理都没理，扭头进了诊室。
旁边的两个小护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言语间无非就是“同性恋”“白医生”“同情”之类的话，与刚才电梯里那个护士说得大同小异。
路展抓了抓头，整个上午第一次感觉到头疼。
俞航航进诊室的时候白峰回正在低头写着病例，旁边坐了一个男人，正神情紧张地盯着他的手，努力辨识他的字。
白峰回的字不像平常医生写的天书，一笔一划十分工整，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地写好。半晌他抬起头，朝男人安抚性地点了点头，手里比划了一个手语。
别担心，没有什么大问题。白峰回专注地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修长的十指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男人似乎稍稍安了点心，犹豫了一下，面带难色地打着手势。能不能少开一点药？
他穿着陈旧的t袖，领口磨得有些破了，有些手指上缠着胶布，还有些裸露着细小的伤口和厚茧，让人一看便能多少猜测出对方生活的窘境。
白峰回低头重新打量了一番自己刚刚书写下的字迹，抬头与男人对视，没有说话。
男人恳切地看着人，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手里飞快地比划着。女儿，开学了，学杂费，我没什么问题，不用吃太多药。
白峰回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提笔划掉了其中两项药品，并且圈起了一列，指给他看，认真地回道。这些必须吃，你的身体对你女儿更重要。
男人不住地点头，双手接过病历本站起身，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表达谢意，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朝进门的俞航航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俞航航勉强地朝他笑了一下。
白峰回将摊开的病例夹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俞航航走到诊台将托盘放下，伸手扯去诊台上的一次性无纺布垫，动作麻利地收拾了起来，头也不抬，“没事儿。”
白峰回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半晌俞航航停住了动作，闷声闷气地开口，“师兄，我觉得你当初就不应该让我当你的副手。”
“陈娇？”白峰回挑眉，言简意赅地一语中的。
俞航航没说话，低着头反复地叠着手里的无纺布。
“我挑人，历来都看能力。”白峰回起身将病历夹推回架子上，语气淡淡地几近于冷漠，“没用的人，我招来添麻烦？”
俞航航张了张口，眼圈顿时有些红了。
这是整个市里数一数二的耳鼻喉科医生啊。俞航航感动地想。
“而你大多数时候都在给我添麻烦。”白峰回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把下午的病历夹给我拿过来。”
……温情只有三十秒的白医生。俞航航内心默默地流泪，假装自己很乖巧地去取病历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温情只有三十秒的白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