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陶陶》郑小曜

2、第 2 章 相府前厅。

　　相府前厅。
　　等小五来到前厅的时候，相爷正在一边喝茶一边跟下首的白衣男子说着什么，不时地还大笑几声。小五眯着眼睛悄悄打量着那位白衣男子，皮肤很白，眉毛黑粗，像两条黑色的大毛毛虫，想到这，小五偷偷地在心里大笑起来。目光下移，挺拔的鼻梁，暗红色的薄唇，只是现在他正在和爹爹说话，看不到他的眼睛。“哼，白面书生”，小五在心中给白衣男子下了定义。她没记错的话，刚刚他是和大哥并肩而行的，她那时哭得皱巴巴的丑样子好像也都被他看遍了，小五心里顿时觉得不舒服极了。目光又转向周庆云，不管怎么样，哥哥应该会提点她一下吧，可眼光飘向大哥，大哥竟然连个余光都不给她，好像没有感受到小五的求助似的，一张五官端正的脸恨不得扎到那白衣男子身上。以前每次遇到有小五不认识的人来府里，大哥都会给小五或警告或放松的眼神，小五也就知道这人好惹不好惹，像今天看都不看她，还是第一次。“讨厌他！讨厌他！”小五面对大哥第一次的“冷漠”，把气都撒到了那白衣男子身上。
　　“小五，过来”，咽下一口茶的周相，看到了中规中矩立在门口的小五，出声喊道。
　　小心地迈着大家闺秀步，小五朝前厅中间走了过去。还没等相爷再开口，小五突然扑通跪在了地上，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大厅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爹爹，您曾经教导小五，人命关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众生平等……”
　　“小五，来拜见孙公子，丫鬟的事交给你娘亲去处理，别让孙公子看了笑话。”相爷平静地打断了小五的话，温声提醒着女儿。小五看爹爹根本就不打算管这件事，又气又急，要是就这么算了，她的“一番苦心”不就白费了嘛！刚要再张嘴劝爹爹，就被一声温润的声音给打断了。
　　“听皇城百姓经常提起周家五小姐，说周家小五善良正义，连皇上都称赞有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听到白衣男子的话，相爷刚要拿起茶杯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立刻笼袖捂住嘴，假意咳嗽了几声，“咳咳，我这小女年方二六，她娘亲又走得早，我是多宠爱了她些。”
　　“不知小五姓名？”白衣男子突然转头看向小五，柔声问道。
　　对上了他的眼睛，小五顿时像被天雷劈中了一般，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睛，说不上好看还是不好看，只有一片黑，虽然眼神温柔，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小五觉得，她都要被这眼睛吸进去了。在小五还在愣神的时候，旁边又传来了一阵咳嗽声，转头看着因为咳嗽而把脸憋得通红的大哥，小五轻飘飘地飞去一个埋怨的眼刀，“哼，刚刚一心扑在白脸书生身上，现在倒是想起妹妹了”，小五腹诽着。周庆云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小五也算是他这个哥哥一手带大的，他怎么会感觉不出，这小丫头现在是记恨上他了，看来等会儿还得想办法好好哄哄她。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周陶陶是也”，小五恢复了常态，带着丝窘迫回瞪着白衣书生，一字一句答道。
　　“《王风·君子阳阳》有云：君子陶陶。看来，给你起名字的人，是希望你一生快乐无忧。”白衣男子好似没看到小五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声无波澜地解着名。哈，小五觉得她快要被气死了，她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没办完，这个白脸书生竟然装起了算命先生，还什么什么有云，别人叫他一声公子，他倒真出来卖弄学识了。书，谁没读过。解名？她也会！
　　“那不知公子您如何称呼？”小五的倔脾气哗得窜了上来。
　　“放肆！”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周相出声呵斥了小五，“孙公子乃是现在朝廷的栋梁，皇上看中的能人，这姓名岂是你能问的？！”周相爷也怕他的女儿惹恼了贵人。
　　“哈哈哈，无妨。在下孙垂文。”好像读到了小五心里的小九九，孙公子说完之后，笑看着小五，一口一口抿着茶，像在等什么。
　　小五可没注意那么多，自从白衣男子报了名字出来，她就开始拼命回忆读过的书。
　　有了！“《九叹·逢纷》有云：垂文扬采，遗将来兮。垂文即流传文章，看来给你取名字的人，是希望你能流芳百世。”
　　“小五，不得对孙公子无理。”嘴里呵斥着小五，可周相的心却是开心的。想他这个宝贝女儿虽然顽劣任性了些，但书读得还不错。他是文官，没奢望过会出像四子周云旗这样武功高绝，能上阵杀敌的子女。一个国家，文武皆全才能长盛不衰。他的官位已经坐到头儿了，现在只希望他的子女们也能承他的衣钵，做一代文人，也能照样为国家效力。
　　“周五小姐小小年纪，就饱读诗书，不愧是相爷之女，在下钦佩”，瞥了眼周陶陶得意的小脸，孙公子继续对周相说道：“我看周五小姐面容焦急，若周相不嫌，这狗咬人的事，在下可听也一听。”
　　“这……”周相没想到孙公子竟然喜欢听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难道真的如他所想，这位贵人对小五另眼相待？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要是允了，不就是让外人看笑话么。周相心里百转千回，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光是周相，这厢还没来得及收回得意表情的小五也没想到，本来以为这白脸书生是来破坏她好事儿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出声帮自己。虽然他故意说她面容焦急，可对方已经把竹竿抛了过来，不抓住往上爬可不是她正泽小五的风格！
　　“呜呜呜呜呜呜呜……爹爹，您快找个郎中给珠儿看看吧，珠儿被狗咬得浑身是血，好像都没气儿了！呜呜呜呜……爹爹，珠儿从小就呆在我的身边，小五不想珠儿死啊！爹爹！您要给珠儿做主！给小五做主啊！呜呜呜呜……”小五虽然在哭着，可该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落，咬字清楚着呢。
　　“罢了，罢了，周管家，去把肖郎中找来”，吩咐完管家，周相又吩咐下人把三女儿带到前厅来。
　　小五就像没听见别人说话一样，继续跪在地上哭着，这可吓坏了孙公子。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一句话之间哭成这样，大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那眼泪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可又都那么真实，饶是机智如他，也参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眼见周陶陶把鼻涕都给哭了出来，孙公子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已经好久都没遇到过这样有趣的人儿了。看来，如他所猜，刚刚在相府外，她的眼泪八成也是这么来的了。
　　没来由的，就想揭她的老底儿，想到这，他就这样做了。
　　“周大公子，看五小姐哭成这样，真是我见犹怜。可我怎么听说，这周家小五可是个硬脾气，曾经为了帮东三街的钱家铺子讨公道，被有眼无珠的街霸打得鼻青脸肿，吭都没吭一声，更别说掉眼泪了。可见，这百姓之言，也不能全部相信啊”。声音不大，但足够小五听见了。
　　正哭得起劲儿的人儿身子一颤，哭声也噎了一下。她现在恨不得上去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要不是这哭戏还得演下去，她早就起身走人了！什么朝廷的栋梁，什么皇上看中的能人！他和书中描写的落井下石的小人有什么区别？！根本就没区别！想她小五浪荡皇城也有几年了，第一次阴沟里翻船就是那次替钱伯伯讨公道。虽然她身有傲骨，还会点儿拳脚猫的功夫，没有向恶势力低头，可那次她是真的被打惨了。对方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又是穿着哥哥以前的男装，所以对方一点儿都没手下留情。回来后又被禁足了整整一个月，都不够她养伤的。就算是她最喜欢的四哥周云旗提起这事，她都要翻脸的。书里怎么说的来着，“奇耻大辱”，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哈哈哈，我这五妹妹就是一小丫头，在我面前可没少掉金豆子，孙公子抬举她了”。身为周相府的大公子，名正言顺的接班人。从小跟着周相读诗书、辩事理，和宫里皇子们一起上书，两年前又开始跟着周相去上朝，周庆云这个人精又岂看不出这之中的“刀光剑影”？可他记得他刚刚可是被这个妹妹给记恨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卖个好，他可不敢惹小五，他家小五的鬼点子可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