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原缘》撷子

2、2.血红眼 愣神间，那

　　愣神间，那徽城府朱红的大门已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梨白色的身影蹿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身形尚小，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那少女赤足飞跑过来，远远的，百里能感受到她细细打量的眼神，听见她雪白脚腕上清脆的铜铃声，梨白的衣裙飞舞，像一只蝴蝶。
　　跑近了些，他看见那浮动纱裙下一双朦胧曼妙的玉腿。
　　寻常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不可能有那样修长而匀称的腿，她一定是自小习武的。
　　“赵飞，怎么带个叫花子回来，嘱咐你带的荷叶鸡可记得么？”
　　那少女一双乌溜得的大眼只淡淡瞥了百里一眼，便撒娇般的盯着赵飞，鹅蛋小脸鼓做一团，透着稚嫩之美。
　　赵飞叹气道：“这些事季七小姐叫小厮去做便是，何必事事麻烦在下。”
　　说话间已推动百里径直往徽城府里去。早有几个门夫打开了朱红的府门。
　　百里暗忖那少女就是徽城城主季安的孙女，季七。
　　然而此时，身后那甜糯的少女早已阴沉了脸。
　　“来人，带他去洗洗换身衣裳。再备些吃的……清淡点，别叫他吃坏了肚子。”赵飞吩咐几个小厮。
　　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正要领着百里去洗洗，只听见背后那季七冷哼了一声。冰冷的刀刃早已架在了百里的颈上。
　　那小厮惊呼一声，跪在地上。
　　事情变得太快，众人皆一惊。
　　此时赵飞脸色一沉，这季七小姐真是死性不改！若不是主公留她还有用……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早已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百里一惊，颈上一阵冰冷，顿时乏意全无，却又不敢轻易妄动。
　　身后那女子嚣张一笑，脸上全是洋洋得意之色，方才那撒娇可爱的模样早已不见殆尽。
　　“怎么？那老不死的最近迷上童男子了？哼！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们近日就在忙着接他回府！”她叫嚣着。
　　说罢手便一压，百里的颈上顷刻淌出了鲜红的血珠。
　　百里只觉颈上一刺，脖颈上一阵湿热。他心口不自觉热了起来，又怕又怒。
　　“小姐别干傻事！”赵飞怒道。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霍的拔出那长剑。
　　季七连忙又佯装要压紧那匕首，逼得赵飞不得不顿住，又怒又急。
　　季七嚣张的笑起来，威胁道：“听闻你赵飞武功盖世，但倘若你敢再动一步，休怪本小姐枉芥人命！”
　　那季七脸色狠狠，有张牙舞爪之色。
　　她皱眉打量了那乞丐一眼，脏的看不出面容，只那眼睛亮的出奇。
　　叹道：“这样脏，一会本小姐可要好好洗洗。”
　　百里一怔，不禁垂眸。
　　他就是那个蝼蚁一般的，杀了他别人都嫌脏的人，不，压根不算是人了，没有人把你当成是个人，那么大家说你是畜牲，你就是畜牲。
　　赵飞咬牙道：“杀了他？你敢！”
　　百里忽然扬了扬嘴角，她怎么不敢？他百里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什么也不是，被世界抛弃，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死，也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活着。
　　他心脏的某一块角落竟热了起来。
　　季七怒目瞪着赵飞，“你以为我不敢？你这贱坯根本没把本小姐放在眼里！”
　　说罢手一紧，百里颈上早已被血浸的鲜红，脖颈上皮肉绽开模糊一片，只差一点便要割断了动脉。
　　百里闷哼一声，心脏忽然狂跳起来。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有什么正从胸口涌出，是怒意！
　　那感觉顷刻便充斥了全身，他竟涌起了杀意！
　　怎么会？他怎么会有怒意？又怎么会有杀意？他恍惚间听到了赵飞的怒喝，可是他听不真切，他此刻仿佛溺在水中，四周一切模糊而扭曲，只有那狂跳的心脏充斥着他的耳膜。
　　他自小就知道，他卑贱而弱小，他早已习惯了谩骂，殴打和侮辱。习惯让他麻木，冷却，他再没愤怒过。
　　他想不通赵飞为什么早找他，他不相信是因为那个城主有恋童癖。但他也不相信，因为别人，需要他。
　　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暴动，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热的厉害，灼热又令他兴奋。
　　仿佛有什么东西寄生在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那东西就揪紧他的心脏，撕裂一般的疼痛。
　　那东西疯狂的叫着，“杀了她！”，“杀了她！”。
　　“不”，他害怕起来，“不，我，我做不到。”
　　那东西揪紧他的心脏，疼的他疯狂，它叫嚣着，“杀了她！”
　　百里忽然涌起了一种欲望，每当那声音咆哮一次，那欲望就一次次涌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欲望让他想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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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是什么……”季七颤抖起来，匕首跌落在地，她开始后退。
　　眼前百里的面目早已变得如魔鬼般诡异，一双眸子不知何时竟变得血红，仿佛能滴出血来。那张脏脸顷刻变得扭曲而可怖，仿佛在经历无尽的压抑的痛苦，又仿佛只有暴怒的修罗般的杀气。
　　他变成了魔鬼！又仿佛一只孤独百年的魂魄……
　　赵飞把季七护在身后。
　　忽然，一只枯瘦的手笼上了那魔鬼般的脸。
　　那个躁动的魔鬼顷刻安静下来，血红色的眸子渐渐散去，那扭曲的的脸又呆滞下来，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卑微又孤独的乞丐。
　　百里跌倒在地，昏睡过去。
　　那老者蹲下来检察他的伤口，惊人的愈合力，那皮肉绽开的伤口只在他暴走的瞬间愈合，只留下结痂的疤痕。
　　昏睡过去的孩子蜷缩着，皱着眉，孤独而弱小，仿佛那一瞬并不存在。
　　许久。
　　季七轻声道，“爷爷……他，到底是谁？”
　　季安叹道，“你差点放出了死神……若不是那家伙尚未成熟，你们，都死了。”